我怀疑师哥叫我劈叉别有用心-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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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高难的动作张野在走廊上做过,汪凝也瞧见了,之所以他还来挑战,是因为这里有舞台的局限。这个舞台从东到西的这点距离,能翻出六个“云里前桥”极其不易。无论是专业大武生、或是专业舞蹈演员,能做到的并不多见。
张野听完高格的报数就乐了,“汪凝,你还能再加一个么?”
汪凝鬓角汗滴滑落,他摇摇头:“你加一个算你赢。”
“我不加。”张野弯起的眼睛里溢满笑意,嘴角现出一颗深深的梨涡,“怕疼吗?”
“空摔僵尸?”
“一起来!”
两人蹁腿从台口打旋出了场,小旋风似的一直旋到舞台中央。
刚引起一阵叫好声,两人又接上一个空翻,待面部朝上背部朝下时,身体在半空蹬挺,头稍上扬,一声闷响,两人几乎同时直挺挺地砸在地上,溅起尘埃。
“哎呦!”观众席里传来惊叫。
高格禁不住大喊:“这叫空翻僵尸摔,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全国都没几个人!你们就开眼吧!纯哥,你太拼了!”他激动地只觉鼻子要酸。
老师们也不由惊赞一声,“这可是真功夫啊!”
有懂行的说:“这功夫不逢大场面,演员都不会演。那个同学喊的没错,咱们今儿真是捡着啦,嘿,还没买门票。”
老唐洋洋得意:“你们不知道吧?张野这小子是踩着锣鼓点出生的,这玩意儿估计在娘胎里就开始练啦。”
“唐老师你可真能扯。”
“谁扯了!”老唐说:“正经的,生这孩子的时候剧团正在排戏。呛才才才呛才才才锣鼓家伙敲地正响,这小子就呱呱坠地啦。哈哈哈……”
老师们跟着笑。
台上那两个主角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张野手背蹭了把额头上的汗,“摔叉走一个!”
两人一起跃起,劈开单叉落在地上,而后跳起再劈下、跳起劈下……
“凌空摔叉啊啊啊啊啊啊!”高格感觉快疯了。
“蛋疼啊啊啊啊啊。”台下的男生隐隐生疼,连老唐都曲了下腿:“嘶,这疼么?”
如此反复数次,那俩孩子最后一个劈叉落下时,不约而同停止了折腾,累得够呛。张野收了腿盘坐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还真是比不出个高低了。”
话是这么说,心里多了些惺惺相惜,或是相见恨晚的感觉。
“那就来个更绝的?”汪凝气息也喘不匀实,但他的情绪难得扬了起来,不和以往似的沉闷无趣。
“云里翻?”张野看着台下的老师们,“你觉得老唐会拦吗?”
云里翻算是大武生最难的功夫,摞起几张桌子,演员全幅披挂、穿着三寸厚底靴从桌子上空翻下来。
汪凝很正经地回答:“会拦的。”
张野突然被他逗笑了,也不知道笑什么。可能就是笑他缺少表情,而显得呆。
台下的观众看着他傻乐,也跟着傻乐。
“纯哥还比吗?”有人喊。
“纯哥你们这是谁赢谁输啊?”有人接着喊。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高格气呼呼喊了句:“谁也没赢,谁也没输!”
“比,接着比!”张野弹跳而起,二话不说,原地串小翻。
汪凝也紧跟着翻了起来。他总像是被张野带着走,既不挑衅、又不服输。
非是腰身柔软且有力的做不了这种动作,一个个跟头翻出来都体现着柔美与力量,翻起和落下时,手脚都在同一个地方,半寸都不曾移位。
他们这是要比拼耐力,看谁翻的多。
高格数着:“四、五、六……”他数着数,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大脑。
几个跟头下来,张野的T恤翻得半掉,他动作没停,寻机扯掉T恤远远扔开。同时,汪凝的衣裳搭在肩头不上不下,索性也扯掉扔开。
双臂紧绷的肌肉,紧实的腰身,若隐若现的腹肌还未看清楚,又露出脊背上只少年才拥有的顺畅线条……
“啊……………”
“呀……………”
尖叫声经久不息,一浪高过一浪。
舞台上翻腾着的少年像烟花,烟花都不及的绚丽。像星辰,又比星辰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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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道歉
好学校最不缺的就是好学生,尤其是好学校里的特教班。老师不会去拼命拽着你学,不会掰着嘴给你灌鸡汤,他们大多数时间都选择放养,唯一注意的就是学生们的状态问题,发现不对及时做出调整。
全班四五十名学生里,老唐最拿不准的就是汪凝。这个孩子太孤僻,不与人交际,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疏离感,让人难以主动去接近他。
张野则是一个外向的孩子,性格好,心也大,他勇于表现自我,也会主动接触陌生人,这也是老唐让他们坐同桌的另一层意思。
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老唐脸上露出姨母笑。
高格还在舞台边缘报着数:“十五、十六、十七……”声音都是颤着的,虽然被礼堂里的喝彩声淹没,他觉得自己眼圈肯定红了。
“不比了!”高格爆叫一声爬上舞台,顺着张野的腰慢慢卸去惯性,将人拦了下来。
“不比了纯哥,咱不比了,这是玩命吗?”
张野摆出个大子躺在舞台上,一口一口倒着气息,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汪凝停了下来,感觉天旋地转,筋疲力尽地仰面躺下。
张野喘匀了气息,说:“我输了,我先停下来的。”
“你没输。”汪凝说:“你比我先开始。”
张野侧身看着他,“你这人账算得可真清楚。”
“张野。”汪凝长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还要比吗?”
高格没头没脑地喊:“比你妹啊比,你有完没完!好,我给你比,比这个!”他说完趴了下来,迅速无比的在张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冲汪凝道:“你敢吗?!”
台下又传来一阵尖叫。
男生们替女生喊道:“高格你竟敢亲我纯哥!!!”
“纯哥是我的,我和你势不两立、我和你不共戴天!!!”
……
张野一把推开高格,“死远点,弄我一脸口水!”
汪凝愣了,没说话。他愣了很久,愣到老师们喊散人群也没回过神来。
张野还躺在那里休息,汗水浸透了裤子,他感到有些脱力。刚想闭上眼睛,看见汪凝倏地坐了起来,忙捂住自己的脸,“哎你想干嘛!”
汪凝不错眼珠地盯着他,张野也傻傻呆着,他不知道汪凝在想什么。汪凝脸上的表情他从来没见过,不是平时的冷淡和疏远,不是和高格比赛过程中,发现老高逃跑时的惊讶和纳罕,更不是诊脉时的严肃和认真。
他的眼神一点点涣散,而后再聚集,然后涣散,然后再聚集……
该不是在考虑亲不亲我吧?张野对自己的想法感到震惊。
汪凝忽然偏头看向高格,高格不自觉后退一步。
“我输了。”汪凝说:“对不起。”
高格:“什么?”
幸福感来得太快,叫人措手不及。
“纯哥,他刚跟我道歉了吗?”高格半张着嘴跟个小脑瘫似的,仍不肯相信。
张野坐了起来,怀疑道:“我日,你宁愿说对不起都不愿亲我一口?我就那么恶心人?”
汪凝这歉道的……真叫人一言难尽。
汪凝好像受了莫大的难为,并不是像张野说得那样,可他又明明选择了道歉。
“我原谅你了。”高格挺高兴的。
“好啦好啦。”台下的楚娓娓拍着手:“化干戈为玉帛,大家以后还是互帮互助的好朋友。我可以放心地走啦,拜拜…………”
高格也开心地走了,整个大礼堂只剩下张野和汪凝两个人。
热闹的气氛散尽,礼堂归于平静。俩人沾一身灰,张野低头看看自己,自嘲一笑想缓解刚才的尴尬:“瞧这一身造的,成泥猴子了。”
如果汪凝随便接一句,不至于冷场。
冷场王又怎会主动热场呢?张野也是想瞎了心,只好逗着他说话:“汪凝,如果真比云里翻,你能翻几张桌子?”
“三张。”汪凝的回答简短明了。
“挺厉害的。”张野说:“以后有机会,陪我演一出《长坂坡》好不好?”这出戏因为难度太大,已经多年没人出演。
汪凝没有回答,像在思考。
张野只是一时所感随口一说,或许不用多长时间便会忘记。就如再平常不过的那句“回头请你吃饭”,说说而已。说的人表达了谢意,听的人也不会当真。
汪凝犹豫片刻,回答道:“好。”显得很认真,像许诺那样认真。
算了,这人根本聊不下去。
“回吧。”张野起身去拾自己的T恤,顺口说了句:“你功夫跟谁学的?”
身后没了声音。
张野穿上衣服一回头,见汪凝阴沉着脸僵直地站在那里,又开始像个自闭儿童一样,把自己锁在空气里,凛冽的目光带着恨意。
这……又是怎么啦?张野迷惘地看着他,眨了两下眼。
汪凝弯腰拾起衣服,翻下舞台走了。
这人真像个五匹空调,一言不合就制冷。张野想。
几天的接触,张野已渐渐适应了同桌。这个人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显得漠不关心。非必要,不会多说一句话,惜字如金。其他同学也早已习惯,话多的,偶尔会和汪凝聊两句,模式永远是人家问,他答或者不答。至于话少的遇见这个话更少的,那就形如路人了。
汪凝还是不上晚自习,早读的时候偶尔会补觉,张野不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在忙什么。有时想问,可看看他那张脸,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问了他也不一定会说,张野一直这么觉得。
遇见看自习的老师讲题,张野会把笔记借给汪凝看,只有这个时候,张野感觉自己可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汪凝一直都是那句死气沉沉的“谢谢”,和他这个人一样,简直了无生趣。
这晚自习课前,张野和高格刘子轩凑一块瞎聊。刘子轩问了句:“纯哥你同桌又不来晚自习,整天忙什么呢?”
“你们一宿舍的问我?”张野说:“哎,他在宿舍是不是也不爱搭理你们?”
“哪儿啊!”刘子轩说:“拢共就在宿舍住俩晚上,第一个回来的时候都早上四五点了吧?第二天晚上十二点多才回来。宿舍十点锁门,好像宿管说他什么来着,话不老好听的。对了……”
刘子轩把声音压低,神秘兮兮地说:“汪凝是有点怪哈。我们宿管大叔有个熊孩子,刚上小学,特别熊。那天中午他揍孩子被汪凝瞧见了,我操,你是没见汪凝那种眼神,根本就不是眼神,眼刀一样欻欻欻……我这么说你们能理解吧?”
高格点着头,“深有体会。”
刘子轩说:“反正那眼神把大叔吓着了。人家揍孩子他也管,差点动手。”
张野:……
高格听得心里毛毛的:“汪凝这里不是有病吧?”说着指指脑袋。
“老唐还去宿舍找他来着,当时我上厕所没听见具体说了什么,反正那天汪凝就搬出了宿舍。”刘子轩推测道:“指定是宿舍大叔告了状。”
张野从对汪凝仅限的那点了解里得出结论,汪凝这人不会看人脸色,吃葱吃蒜不吃姜。有没有揍孩子那回事,就凭宿管给他脸色瞧,他都不会再住下去。至于老唐,估计是去劝他,结果没劝住,人直接搬走了。
“他搬哪儿住了?”张野问。
“那谁知道去。”刘子轩说。
汪凝大概是在外租了房子。张野心说这下好了,人住宿舍老爸都觉得对不起人家,现在赁房子住,叫老爸知道了还了得。
但张野实在不愿和汪凝挤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其实人本性和动物没什么区别,都会有意或无意思的给自己划出一片区域。比如一个房间、一张床、甚至是一张课桌。无论私密与否,都会下意识去保护,不被别人侵犯、不与人共享,你能不能进来、可不可以使用,都要经过我的允许。
假如汪凝是一个平常人,开朗一些、好接触一些,可能张野就不会这么抗拒,可能就会像老爸说的那样,挤着挤着就挤出了感情,会像他和高格那样成为很要好的兄弟。
这仅仅是假设,假设的事情没意义,张野不会去想。
毕竟汪凝就是汪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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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喂食
剧团大院虽然很旧,但胜在别致。原来是疗养院,有个独立的小门岗,小门岗盖得古色古香,周阔海相中了这间屋子,一直住在这里。
梨园行讲究师承,要想学成“角”必须得高人口传身授。即使中央戏剧学院坐科出来的,不拜先生指点,也就是入了这行的门而已。张野父母是周阔海这一脉的传承人,隔着辈分,喊他师爷,从这里论着张野得叫他太爷爷。
这个老头是真的很老,张野上小学时,记得有一年夏天剧团回来,在大剧院给老头唱了三天大戏,庆祝老头九十九岁大寿。眼下这么多年过去,老头一百挂着零的年纪,眼不花耳不聋,看身体状况且得活些年。
张野下晚自习回来的时候,老头正摇着蒲扇在屋前站着。
“太爷爷!”张野老远就兴高采烈叫了声,猛踩了两圈车蹬子,到他跟前捏死车闸,车屁股一甩,一个漂亮的漂移。
老头年轻时身量很高,到了这把年纪,已缩地不能再缩了还有一米七八的样子。瘦,穿着件绸大褂、灯楼裤,摇着蒲扇,胸前一大把银胡子一摆一摆,虽然看着跟截老电线杆似的矗在那儿,倒还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张野冲着老头笑:“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老头特稀罕这小子,见他一头汗,忙给他摇了两下蒲扇,“下午才回来,给你带了正宗的道口烧鸡,掐点儿热着呢,快进来吧。”
“老远就闻着香味了,还想着谁这大半夜的不行好,勾人馋虫。”张野停好车跟着老头进了屋。
老头把吊扇打开,吊扇半死不活吱吱呀呀转两圈歇一圈。
吊扇下矮矮的一张四方桌,张野洗完手,老头已把热乎乎的烧鸡端上了桌,粥也盛好了。
“快吃吧。”老头笑出一脸褶子,脸上要是落一蚊子,这一笑冷不防就给挤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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