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有巧女-第6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眭铬傅暮笆裁淳刺斓毓砩瘛�
胡闹的时候尚且不觉得,左右要寻死了,可如今一听报价,竟祸害了将近五十两银子!
便是杀了他也不值这许多银两!
那店家大怒,又急又气,立即招呼伙计将他从窗子上头揪下,又凭他的府学文生服找到学里……
潘一舟知道后登时火冒三丈,便是府学诸位教师也都十分恼火,这岂不是丢人丢到姥姥家!
他们所恼怒者,却并非学生穷的付不起账,而是那等明知付不起便要装傻卖疯,以死相逼的赖账行径,这便同那些个地痞无赖有何分别!
时下文人大多清贫,便是文官也穷者甚多,远不如练武之人发家来的快,放到朝堂之上另有一句话,叫“穷文富武”,这大约也是文武官员不看不顺,长期不睦的缘故之一吧。
然文人并不以贫穷为耻,他们最引以为豪的却是自己一身傲骨。
可如今闹出这一出,且不说将整个文人系统的脸面都丢尽了!
盛怒之下,许多教师就要将此人踢出府学,永不接纳。还是山长念在他平素举止良好,也有些个才气,假若真的撵他走了,怕不是真要投湖自尽,这才将人好歹留了下来。
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闹出这样天大笑话,断然不能轻飘飘揭过。
潘一舟今日拿他出来当众训斥,以正典型暂且不提,便是山长也叫他写了欠条与那店家,又让他做各种抄写文书和打杂的活儿,赚的银钱一应都用来还账;再者,他需得以实力服众,若是每月考核不能得到甲等,便是有自尽风险,府学也不可再留他了。
潘一舟果然先将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当真是好出息!学问没见的长进多少,倒是市井无赖那等撒泼的手段高明了,便是没有银子又如何?左不过一死便罢!”
直骂的那人脸上快要涌出血来,脑袋几乎扎到胸口。
见下头好些学子吃吃做笑,潘一舟又高声呵斥道:“有甚好笑!尔等皆是府学学生,穿的一色服饰,在外人看来便是一党!你们笑他,焉知不是在笑自己?此等幸灾乐祸的行径,便是君子所为了?”
众人便都忙收敛笑容,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
潘一舟又冲他们道:“且莫侥幸,本官还没说完呐!失态的便只他一人不成?真当本官是瞎子,还是那诸多百姓都是瞎的?胜败乃兵家常事,谁又敢说自己一帆顺风的!吃一堑长一智不懂么,嗯?素日里一个个念书念书,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不过几番不中,便要寻死觅活,圣人言也是这样教导你们不成?!”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你们可都还没饿着呀,这便要死了?若要死,何苦等到现在,劳民伤财,又祸害这许多粮食!”
众人都听得目瞪口呆,便是旁边站立的许多教师也都不觉张大嘴巴,倒是山长依旧立得住,并无什么不妥,想来对知府大人作风早有所耳闻,故而不惊慌。
却说曾有幸得见肖易生大怒的杜文、牧清寒和洪清三人,却都是呆了,一个个张嘴瞪眼,又面面相觑,均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难不成天下的文官都是一个稿子刻出来的?!分明是政敌,怎的还如此相像,便是骂人也一般无二……
只好歹自家老师略文雅些,当真从头到尾没得一个脏字,而这位知府大人则朴素的多了,上来就“书读到狗肚子里”,更接着就要他们“去死”!
三人还在发呆的当儿,潘一舟已经中气十足的骂完了,只臊的一众学子脖子都泛紫,恨不得此刻便去死一死,然而却又不敢。
想他们都是府学就读的秀才,便是走到哪里也礼遇有加,何曾被人这般痛骂过!偏还无力反驳!
待潘一舟骂完了,骂够了,骂过瘾了,这才略整理下自己依旧一丝不乱的胡须,语气陡然一变,又平心静气的安抚起来。
他道:“做学问一事没得捷径,要的便是日积月累,尔等即中了秀才,便是天资上乘,只要潜心钻研,假以时日,必有所成!便是一回两回乃至三回四回中不了也无妨……”
众人纷纷称是,又恭敬行礼。
说完这些之后,潘一舟又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我既到了此地,任了知府,说不得要督促你们,仗着资历老些,多说几句罢了。”
有了他方才的雷霆之势,谁还敢有旁的声音?便是不想听他说,也得硬着头皮听下去,因此便都道不敢。
不知是不是杜文的错觉,他似乎觉得这位知府大人的眼睛往这边瞥了好几回……
“举人,秀才,都是一步步考上来的,可内中却大有不同!”
“秀才取才,举人取士!前者重才华,但凡你有才气,勿论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中的哪一样,都可取而中之!后者重行事,皆因举人便已是半个官,非常之时即可走马上任也非不可,看的自然便是处事之法,为官之道!再只洋洋洒洒写些个虚有其表的华丽文章,却是不能够了!”
“才子,却未必做得好官!”
此当真乃肺腑之言!
在场许多秀才都已过而立之年,可活到这般大了,竟从未有人说过如此推心置腹的话语!
故而会场先是一片死寂,继而轰然炸起!
近千名学子都顾不上什么体统风度,要么瞠目结舌,要么捶胸顿足,更有甚者干脆涕泪横流,对着上头的潘一舟拜到在地,大呼恩师。
杜文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在这一瞬,仿佛周遭一切皆化为乌有,天地万物不复存在,只余下一个他。
“才子,却未必做得好官!”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驰而过,纷纷扬扬,如同童年寒冬腊月漫天飞舞的雪片,遮天蔽日;又好似某一夜铺天盖地的雷雨,倾斜如注,天边卷起滚滚闷雷,叫人无处藏身。
是了,当今圣人是位极其务实的天子,朝中得重用的也多是务实的官员,那么他们这些储备官员……自然也要务实!
冥冥之中,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只是还略有些模糊,需要他自己继续探索。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几丈开外的知府大人,心绪翻滚。
不知是否巧合,下一刻潘一舟竟也望了过来。
杜文本能的一愣,既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缓缓拱手,对他遥遥一揖到地。
也许知府大人根本就没有看他吧,因为他好似全然没瞧见这个政敌的弟子对自己施礼一般,面上照例无悲无喜,只是平静无波的转了开去。
杜文立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又缓缓吐出一口气。
政敌啊……
这世间究竟有没有真正的是非曲直和恩怨对错?
读书和为官做宰,究竟有什么分别?具体的分别又在哪里?
而所谓的朝堂和官场又究竟是什么?党、派斗争又是什么?
若当真同传言一般惨烈血腥,潘一舟这么做,是否是在给自己培养未来的政敌?
他是当真肆无忌惮,亦或是对自己就那么自信,自信无人可以击倒魏党?
杜文觉得自己半梦半醒间隐约明白了许多,却又好似平添无数越加看不透的谜团……
旁边的牧清寒觉察到他的不对劲,悄声问道:“怎么?”
杜文回神,摇摇头,低声道:“只是觉得……世间诸事,当真复杂得很啊。”
所以,他更该出去走走看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看到上一章的评论中,不少人说到哥哥的,我尽量都回复了,在这里集中说下哦。
杜文这个人呢,我还是花了比较多的精力去塑造的,尽可能真实,有血有肉。
先注意一点哈,我觉得哥哥目前的状态不是飘,可能稍微有点膨胀,但这也情有可原,因为他年少成名啊!当年,也有可能是大禄朝历史上第二年轻的秀才,圣人都亲自表彰过了啊,绝对是一件值得任何人骄傲的事情!而且他确实有才华,在府学内力压群雄,换谁在这个年纪,谁也该小小的得意一下了。
换我被□□公开表彰,还有可能留名青史,我早就激动地升天啦!
但他也确实有点想当然了,迫切的想要中举,想中进士,在这里面也有很大督促的因素是想要减轻家人负担,因为前面也说过,当初他迫切的要求下场考秀才,也是不想妹妹再这么累。
只是科举真的太难了,而且哥哥前期太如鱼得水啦,太顺了,所以就想当然,倒不是飘或是怎么的。其实他属于那种“我有本事我就使出来,你有本事我就服你,也不嫉妒”,比如说当初被郭游夺了案首的时候,一开始惊讶,可见了郭游之后马上心服口服,更迅速跟他成了好友,所以性格方面还是很包容的,可塑性很强,只是一直缺乏蜕变的机会。
而且你们发现没,现阶段的他更适合当一个纯粹的学者,或是那种不顾一切黑脸死谏的刚硬文臣,就是前面有一章里面济南府学山长给肖易生写的信里对他做的评价“有才华,但过刚易折”,总而言之就是不懂变通,需要多经历一些事情磨练一番,才能成长为真正意义上的文臣。
毕竟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还很稚嫩~(≧▽≦)/~啦啦啦。要是一出场就大杀四方,将一干官场老狐狸都压制得死死的……太玄幻啦!
后面会有很多事情,推动两位小哥哥迅速成长、转变,变得富有担当哒~么么哒~!
第四十六章
却说潘一舟训话结束后便去一旁同几位书院老师说话; 又叫了郭游上前; 亲自问了几句; 最后竟要收他为徒!
且不说在场一众师生作何感想,郭游却是大喜过望; 当即拜到在地; 磕了头; 口称老师。
潘一舟也十分欢喜; 亲自拉了他起来,很是和颜悦色,又对周围的人说道:“不瞒诸位; 这个弟子却是我早就想收的了,只乡试在即,师生考场相见多有不便,如今倒也算圆满。”
众人便都纷纷道贺; 看向郭游的眼神立时不同了。
知府弟子; 知府的弟子!
这小子当真祖坟冒青烟; 却不知上辈子做了甚好事; 竟有如此造化!
牧清寒和杜文远远看着他这般行事,对视一眼; 说不得也上前恭喜。
郭游此刻正欢喜非常; 满面红光; 哪里还能看到数日前落榜的沮丧?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瞧着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因书院中不少学子与杜文处不来,上回知府大人亲自给郭游赐字便已搅乱一池水; 如今竟又收了弟子,众人自然又要拿他们几个陈安县来的在一处比较。
知县弟子哪里比得知府弟子来的尊贵!
杜文此番满腔热情都扑在学问上,自然懒得理会这些风凉言语,他同郭游也不是外人,解释多了反而伤情分。因此他恭贺完了便要去寻山长,预备说一说自己外出游学的事,哪知刚要走便被潘一舟叫住了。
其余人等见知府大人要同几名学子说话,原本要上前奉承凑趣,却不料潘一舟一摆手,只点了几个学生同自己去拐角的亭子里。
同去的还有另一位年轻秀才格外突出,却是外县的,之前也曾数次与杜文在文辩会上针锋相对,谁也不服谁。
潘一舟先肯定了那秀才一回,又点出考试中他所做文章的不足之处,还说了许多勉励的话。
那小秀才见知府大人竟能在如此多的考生中背出自己的文章,已然欢喜的屁滚尿流,声音都有些个发抖了,后头不管潘一舟说什么都唯唯称是。
这个样子却叫潘一舟觉得扫兴,眉头也微微蹙起,略说几句就打发他回去了。
那小秀才欢喜的疯了,方才对郭游的那点嫉妒烟消云散,也没注意到知府大人言辞间的冷淡,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翘。他刚一出了亭子,就有许多素日同他交好的同窗围上来,众人七嘴八舌的问方才知府大人同他说了什么。他原本还想卖弄一番,只是终究无法克制内心狂喜,即刻添油加醋的说了……
看着下头乱哄哄的样子,潘一舟微微摇头,眼底有淡淡的失望。
接着,他又对洪清及另外几名学子点评、勉励一番,也打发出去了。
被点到的人无一不是受宠若惊,又钦佩万分。
今年参与乡试者有近两千人之众,佼佼者甚多,哪怕府学内也有数百人。其中光中了的便有七十八人,更别提没中的!而潘一舟不需任何提示,竟能张口唤出这许多人的名姓、籍贯,又记得他们的答卷,当真惊人。
除却郭游这位新鲜出炉的入室弟子,转眼就剩下杜文同牧清寒,潘一舟缓缓踱了几步,先看看杜文,再看看牧清寒,竟叹了口气,似乎对他二人十分头痛。
两人正满头雾水,就听潘一舟指着牧清寒大叹道:“你呀你,好端端的,你却又去考甚么武举!学问一道何其深远,穷尽一生都无法吃透精通,那般多的文人墨客尚且常嫌时光不够用,只恨白驹过隙,你年纪轻轻,竟这般挥霍,着实叫人痛心!”
莫说牧清寒,怕是在场任何一人都不会料到他竟会说出这般话来,一时都愣住了。
这般诚恳的言语,便如同一位普通的师长对自家学生的训诫,而非什么政敌对政敌的弟子……
稍后牧清寒回神,竟也觉得有些语塞,只得道:“学生资质驽钝,若”
怎知他一开口,潘一舟越加恼怒,直接断道:“岂有此理,既已知道自己资质有限,为何偏要三心二意?若你悬崖勒马,就此专心向学,待过个三二十年,未必不能中!”
牧清寒越发无言以对。
这几年下来,尤其前不久自己一众同窗纷纷落榜,他越发觉得自己可能不适合走文举的路子,更加觉得自家老师慧眼如炬,早就窥得真相……故而今日被潘一舟一番训斥,自然没得回答。
他总不能说自己觉得文举无望,且也不愿意将泰半余生磋磨在一众口舌过人、心思复杂的文生中罢?只自己文武并重就叫这位知府大人这般勃然,若他再辩解些个什么,怕不立即就给水火棍叉出去了!
牧清寒虽没回话,可潘一舟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知道这小子是不打算“迷途知返”了,越发烦躁,又指着他说了老半天,最后见他竟还是无动于衷,也给气个倒仰,大呼朽木不可雕……
见劝不下牧清寒,潘一舟直气到面目漆黑,宛如夜色,又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