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宅生存手札-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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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雨将她带到郑氏面前就笑了一笑,转身离去。郑氏的丫鬟也极有眼色,退了好远。
郑氏这才拉了谢凌云的手,笑道:“果真是个美人胚子,也难怪他惦念。也是,跟你一比,我们可不就成了庸脂俗粉么?可惜了,年纪小了点……”
谢凌云下意识抽出了手。郑氏的语气让她很不习惯,明明是夸赞,但不知为什么竟被她听出了酸溜溜的意味。她悄悄后退了一步,应道:“郑,郑夫人也好看……”
——那声“郑姐姐”竟是叫不出口了。
郑氏掩唇而笑,轻声道:“我姓郑,我夫君可不姓郑。你忘了?他姓纪……”
谢凌云不明白她这句“你忘了?”从何而来,但还是依言改了称呼:“纪夫人……”
郑氏呵呵一笑:“还从未有人叫过我纪夫人……”
为一个称呼黏糊这么久,谢凌云心中不快。她根本不认识这位纪门郑氏,也不知道对方要见她做什么。她还记得年前被禁足的事情,也不想惹事,就直接问道:“那你找我有事么?”——有什么事赶紧说啊,说了我好回去啊,我不想多生事端啊。
郑氏又是一笑:“你年纪还小,我找你能有什么事?也就是看一看,你究竟什么样罢了。省得日后……”说到这里,她咳嗽了几声,眼泪汪汪,叹了口气:“我见犹怜,更何况是他?”
谢凌云越发觉得莫名其妙:“她是谁?”她心说下次出门在外绝对不再落单,京城中的夫人小姐一个个的,怪异的很。她暗暗提高了警惕。
郑氏没有回答,只笑了一笑,仍在问着:“妹妹平日在家里都做些什么?读书写字?还是女红针黹?”
谢凌云“唔”一声,答道:“都做,都做。”
“我瞧你身子倒还康健,是个有福之人,切莫像我这般,年纪轻轻便药不离口……”
谢凌云有点恼火,这话她不喜欢。听着像是关心她,可是大正月的说这些,真的不是在咒她生病么?——刘妈妈说过的,正月里是不能说这些话的。
她不想久留,胡乱施了一礼,说道:“我今天还有点急事,先行告退了,改日有时间再听夫人教诲。”反正这人要见她,见也见过了。她可以走了吧?
她走得很急,唯恐郑氏再拦着她。走出数十步,看见站在一旁的唐诗雨,她停下脚步,点头致意,只作打了招呼,就开始疾行,去寻谢蕙。
谢蕙想是又交了新朋友,正与人喁喁私语,连她回来都没看见。
谢凌云不想打扰她,就默默地在她身边坐了。
谢蕙这才注意到她,笑问:“唐妹妹带你去看的什么花?好看么?怎么只你一个人回来了?她呢?”
谢凌云瞧了姐姐一眼,半晌方慢吞吞地道:“不好看。”至于唐小姐,可能还在后面吧?
此时,唐诗雨正站在郑氏身边,好奇地问:“表姐见她做什么?”
“诗雨,你觉得她怎么样?”郑氏不答反问。
唐诗雨想了一想:“单说容貌,自是不俗。可是论才学,远不及谢家五小姐;论世情通透,又逊谢八小姐多矣。不过,我听谢家八小姐说,她的字写的很好。我虽然没见过,但是常言道,字如其人,她肯定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郑氏苦笑:“可能就是年轻貌美吧,可这也太年轻了些……”她合上了眼,挡住了眼中的愁绪。
虽然丈夫从未提起,可她知道丈夫打听过谢九小姐。——尽管隐蔽,可也被她知道了。
原来他让人打听的谢九小姐,是这么一个人啊。
唐诗雨迷惘地看着表姐,却听郑氏说道:“罢了,不用管我,你赶紧回去吧。今日是你的好日子,你又是东道主。怎么躲在这儿陪我?你再不回去,只怕她们要着急了……”
“诶。”唐诗雨应声而去。
这是她第一次以生辰的名义请好友小聚,难免重视一些。而且表姐身边有人照顾,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匆匆忙忙回去,继续招待大家,务必要做到宾主尽欢。
谢家姐妹直到很晚才回去。回府后,谢蕙问妹妹:“阿芸,你今天不开心么?”
谢凌云摇了摇头:“也没有。”她看得出来,姐姐很喜欢今日的聚会,她不想扫了姐姐的兴致。
果然,谢蕙舒了口气:“那就好。你察觉到没有?唐家妹妹很喜欢你呢。”
谢凌云“嗯”了一声,换了话题。
晚间薛氏依旧问起女儿白日里的见闻。——女儿性情憨直,她放心不下,每每出门,她总要问一问的。
谢凌云对着阿娘毫无隐瞒,说起联句,又说起唐诗雨诳她去见那个纪门郑氏。
不想薛氏却变了脸色,颤声道:“你说那人姓什么?多大年纪?”
“姓郑啊,哦,她说她夫君姓纪,看着有十八。九岁吧……”
薛氏急道:“阿芸,你可还记得国姓是什么?”
“纪。”这个谢凌云两岁多就知道了,后来宁夫子也常常提及。大齐皇帝姓纪,她一直都知道。她愣了愣,问道:“阿娘的意思是,她可能是个娘娘?”
薛氏深吸了口气,对自己说不能急不能急,待平静了一些,她才道:“年纪轻轻,纪门郑氏,又是永宁侯府的远亲,只可能是一个人。”
“谁?”谢凌云好奇的同时有点不安,怎么阿娘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阿芸,你说那位夫人是不是身体不好?”
谢凌云点头:“是,虽然施了粉,可是能看出来面色发黄。”
“是了,那就是她了。如果我没猜错,今日见你的人是豫王妃。”薛氏缓缓说道。
“豫王妃?她找我做什么?”谢凌云不解,她还记得那日祖母似是说过“虽然豫王妃身子病弱”,原来说的就是她啊。
薛氏板了脸,面容严肃:“你把今日她跟你说的话,一句一句说给我听。”
谢凌云点一点头,她记忆力好,干脆模仿两人当时的语气声调,给母亲重现了一遍。
薛氏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似是不能控制一般,半晌才道:“阿芸,你闯祸了。”
谢凌云很少见到母亲这样,也吓了一跳,又是自责又是担忧,泪珠在眼眶滚来滚去。她忙握住母亲的手:“阿娘,我哪里做错了,你教我,我改。你别生气。我以后对人有礼,再不惹祸了。”
——她也不知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惹上了豫王夫妇,莫名其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薛氏反握住女儿的手,只觉得热流渐渐涌至全身。良久,她方恢复了镇定。她慢慢摇一摇头:“阿芸,这不怪你。”
——不知道是不是她对阿芸太过宠溺,阿芸的性子终究是太单纯了些。听那郑氏的意思,分明是在代夫相看小妾!
然而阿芸单纯,稍微复杂点的环境,薛氏都担心她应付不来,更何况是王府后院?而且,她的女儿千娇百宠长大,她怎么舍得女儿吃苦受罪?
“阿娘,到底怎么了?”
薛氏逐渐平静:“没事,你不用多想,先回去休息吧。”
说到底,这只是她的猜测,何必告诉阿芸,给她徒增烦恼?
谢凌云犹不放心,但是见阿娘态度甚是坚决,她只得告辞离去。
薛氏寻思,看来不但得管谢萱的婚事,连阿芸的亲事都得抓紧了。也不知道豫王夫妇是什么态度,但豫王妃能说出这话来,八成是已经盯上阿芸了。
夜里,谢律见妻子眉眼之间颇显抑郁之态,不由问道:“怎么了?琬琬。”他有点无奈,心说是不是母亲又为难琬琬了,他续道:“母亲她年纪大了,你多……”
“相公,你想哪儿去了?”薛氏笑笑,“是阿芸。”
“阿芸怎么了?”谢律奇道,“她出门又惹祸了?”
“那倒没有,她一向乖巧。只是她见到了豫王妃,豫王妃说了一点奇怪的话。我想着她的亲事……”
谢律眉峰微蹙,打断了妻子的话:“豫王妃?她不是病歪歪的,很少出门吗?她跟阿芸提什么婚事?”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断然道:“不行!”
“怎么?”薛氏错愕。
谢律耐心道:“琬琬,那豫王妃虽说病怏怏的,可是只要她活着一天,她就是豫王妃。她耗得,阿芸等不得。再说了,咱们阿芸好好的姑娘,干嘛要给人做继室?阿芸还小,急什么?过两年我的位置还会再挪一挪,阿芸大可以到十四五岁上再议亲,那会更好些。”
薛氏哭笑不得,敢情丈夫是以为豫王妃是在给豫王物色正妃么?郑氏应该不是想咒自己吧?
不过薛氏很意外,在丈夫心里,阿芸的分量还挺重的。她一直以为丈夫最看重的女儿是谢萱,难道不是么?
——她不知道,阿芸年幼时那一声爹爹给谢律留了一个极佳的印象。在谢律眼中,所有子女,唯独这一个是先会叫爹爹的。这是跟他亲近啊。而且阿芸刚出生时皱巴巴丑乎乎的,长开后容貌丝毫不逊于两个姐姐,反而略胜一筹。他对阿芸的印象便又好了一层。
谢律似是来了兴致,继续说道:“唉,可惜了,阿芸若是再迟生二十年,只怕太子妃也是做得的。”
薛氏嗔道:“又胡说了!东宫如今也有十来岁了吧。若阿芸迟生二十年,等她议亲,只怕皇孙都有好几个了。”
话虽如此,可她并非不明白丈夫的意思。回京之后,皇帝对旧人颇多倚重。谢律只要勤勉不出差错,定会稳步高升。届时他的子女议亲时也会有更多的选择余地。
只是这话,闺房中说说也就罢了。若给外人听去,那可就不得了了。虽说丈夫在胡说,但是薛氏莫名的松了口气,阿芸是个有福气的,未必就有这横祸。何况今上宽宏仁善,顾念旧情,想来不会罔顾谢家的意愿。
谢律还在畅想:“说起来,太子比阿芸只大了两岁。以阿芸的相貌,太子妃也是做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么么哒,么么哒,爱你们。
在情人节这天,由我这个单身狗,向大家表白。
么么哒,爱你们。
我是女主亲妈,绝对不会欺负她,所以不要有乱七八糟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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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婚事
薛氏没好气道:“胡说什么呢?你也不想想, 太子妃将来可是要母仪天下的, 你瞧阿芸的性子, 能成吗?”
“怎么不能成?”谢律下意识反驳,“我瞧阿芸就挺好。”
薛氏不愿与他争执, 干脆不再接他的话, 而谢律自己则越发恣意, 寻思着若真能成,那他与皇帝可以说除了同窗之谊与君臣之义, 还多了一层亲家之情。君君臣臣, 焉知多年之后不会成为佳话呢?
谢律在这边想象着将来的种种情境, 兴奋得难以入眠;那边谢凌云也翻来覆去, 难以入睡。郑氏的话、阿娘的话、以及那日老太太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她想她大概明白阿娘在担心什么了。
难道豫王妃郑氏也是以为她要上赶着去给豫王做小妾么?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难怪白天里郑氏跟她说话时酸溜溜的了。
然而谢凌云并没有因为想通了此中关节而开心,相反,她更加郁闷了。她不禁反思:莫非她看起来很像是要去给人当小妾的样子么?怎么老太太也好、豫王妃也好, 一个个地都生怕她去做小妾,抢别人的丈夫?
事实上, 她只是失了一个冪篱而已, 她们想的也太多了吧?她原本所熟悉的天辰派,成亲的人都少,更遑论是纳妾。她上辈子活了十几岁,连一个小妾都没见着。这辈子见到的,岳姨娘郁郁而终, 冯姨娘失了本性;大伯二伯的妾室一个个看着唯唯诺诺,连腰杆都直不起来,甚至未必能抚养自己的孩子。
当小妾,自己不开心,主母也不开心,连累子女都不开心,一点趣味都没有,她又不傻,怎么会自甘轻贱?
反正她是不会给人做妾的。说句狂话,哪怕那个人是皇帝,要她去做娘娘,她也不肯的。——当然,皇帝也不会让她做娘娘。
谢凌云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第几次怀念天辰派了。——是,她这辈子有爹有娘,有哥哥有姐姐有弟弟,什么亲人都不缺,吃的好穿的好。按理说,她一直很开心的,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在天辰派的岁月。
真奇怪,明明上辈子一直待在天辰派;这一回却是从绥阳到京城,她走的路是多了,但感觉却远不及上辈子自由。
谢凌云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很久,终是慢慢披衣下床,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门。
夜色如墨,隐约有星星点缀在天空。谢凌云深吸口气,轻身跃上了房顶。瓦片上还有未化尽的雪,她怕湿了鞋袜,便将一身轻功发挥到极致,足不沾地在房顶疾行。
夜风吹来,她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然而她竟感觉不到丝毫冷意,只觉得畅快无比。兴致来了,她干脆出了忠靖侯府,穿街越巷,一路而去。
此刻的京城除了青楼楚馆,早已寂寂无声。只有偶尔一闪而过的行人,或是缓缓行驶的马车,伴随着更夫那拉的长长的打更声消失在夜色里。
谢凌云由着自己的性子,飘飘荡荡,好不快活。
直到接近寅时,她才暂且收心打道回府。
她也不惊动下人,怎么出来的,就还怎么回去。也许是出去玩了这么一遭,她也有点倦了,略微收拾了一下,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睡得很好,还做了美梦。是以次日清晨起床后,她犹眉眼含笑,心情颇佳。
去跟母亲请安时,薛氏见她面色匀红,眼中带笑,不觉诧异,口中却道:“夜里做什么去了,这么高兴?”
谢凌云笑道:“梦见在天上飞呢,飞得可高了,当然高兴。”
薛氏嗔道:“小孩儿家家,哪来这么多梦。”
谢凌云笑了一笑,心说阿娘还当她是小孩子在胡思乱想呢。
见女儿并未因为昨日的事情而影响心情,薛氏宽慰之余又有点担忧。女儿心大,说好也不好。她暗暗叹了口气,早点定下谢萱和谢蕙的婚事,就给阿芸寻个好人家吧。
她不同于丈夫,在她看来,阿芸最适合的就是家庭简单,门风清白的人家,家世上稍逊一筹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内院一定要干净,莺莺燕燕的,绝对不能有。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