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女王如何拒绝爱意-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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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瑟亲王想说点什么。
“女王陛下,亲王殿下。”
道尔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打断了阿瑟亲王和阿黛儿女王的交流。
两人转头看去,年轻的将军笔直地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听了多久,看了多久,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拉得笔直,如同经由最冷酷的铁匠打造出来的古老战神。他的目光落在阿瑟亲王身上,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头狼在盯着自己的猎物,而獠牙已经露了出来。
那一瞬间,没有人会怀疑,只要给他机会,他一定将阿瑟亲王撕得粉碎。
“道尔顿,你打扰到我们了。”
女王直起身,微笑从她脸上褪去,她戴上了冷冰冰的面具。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为作画而腾空的房间里光线朦胧,阴影与光同时存在,一如宫廷的辉煌与罪恶,荣耀与丑闻孪生子般相伴而行。
阿瑟亲王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眼瞳里盛夏的风暴降临到海面上。
“咔嚓”。
他折断了握在手里的画笔。
阿黛尔和道尔顿一下子被惊醒,同时朝他看来。
“道尔顿先生,”阿瑟亲王以贵族傲慢腔调开口,“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亲王殿下,”道尔顿说,“您王兄派来的使者正在找您。”
他刻意加重了“亲王”与“王兄”两个词,不出意料,看到阿瑟亲王的脸色变得铁青。
皇帝使者面无表情地从道尔顿背后走出,朝阿瑟亲王鞠躬行礼。来人是鲁特帝国的一位伯爵,同时也是鲁特帝国王太后的情人。阿瑟亲王绷着脸,走了出去。
与道尔顿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道尔顿一下子攥紧了拳头。
………………
“陛下十分重视这次联盟,”伯爵神情严肃,“您的母亲也一样。”
阿瑟亲王揉着那朵女王回赠给他的玫瑰,用指尖将花瓣碾碎,花枝上的尖刺让他的手指吃了点苦头,鲜血混着汁液渗透在他的指缝里。他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心里知道母亲派情人来的目的。
——为了警告他。
他那一切以兄长利益为重的母亲还将他当作小孩子呢。
阿瑟亲王笑容越发灿烂。
伯爵还在转述王太后的命令,阿瑟亲王的思绪却飘到了其他的地方,他离开时刻意放缓了步伐,隐约听到从背后房间里传出的争吵。
道尔顿……
这个他原本满不在乎的名字,以及那些纷纷扰扰的流言,突然令他心生不满了。
“过几天他们是不是要举办马上比武大会?”阿瑟亲王打断了伯爵无聊的话。
“是的。”
伯爵回答。
双方联盟的合约签订得比女王和皇帝的婚姻谈判还快。为了庆祝联盟,将举办一场传统的比武大会。这场比武大会既是为了向盟友展现自己的实力,也是为了促使女王早日答应鲁特皇帝的求婚。
“准备一下铠甲,我也要参加。”
阿瑟亲王吩咐。
“好……等等?您说什么?”
伯爵惊愣在当场,瞪大眼睛看着阿瑟亲王。
阿瑟亲打小就性格古怪,在王室子弟该学习骑术的时候,他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辞,偷懒。甚至他被授封骑士,还是得益于王室的威望。在鲁特帝国这一直是一桩笑谈,不过也有皇帝及其他人纵容的原因。
随着阿瑟亲王长大,他甚至在公开场合宣称“只有最粗鲁,野蛮的人才会热衷于拿着可笑的棍子朝敌人冲锋。”
这话为他惹了不少麻烦,但亲王依旧我行我素。
“您确定要参加吗?”伯爵不敢相信地又重复了一遍。
阿瑟亲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径直向前走去。
他丢掉了被揉碎的花,鲜血和玫瑰汁液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石板上,如所有迷人而又狠毒的罪恶。
……………………
在房间里,女王和将军的确爆发了一场争吵。
“您快要让那个家伙跪在地上亲吻您的石榴裙了!”道尔顿愤怒地说,“您想做什么?操控鲁特帝国的王储吗?就像操控我一样?”
他铁灰的眼睛里积压着厚重的云团。
耳边还回响着阿瑟亲王轻蔑的话——一个平民,你在奢望什么?
平民。
这两个字就像烙印在他身上挥之不去的魔咒。
曾经无论他取得多少军功,都会被轻轻地划到那些连战场都没上过的贵族子弟身上,而如今不论他距离女王有多近,中间都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沟壑。
他站在门口看年轻的女王和亲王站在一起姿态亲昵的时候,几乎不能呼吸。
愤怒、不甘和嫉妒像蛇一样撕咬他的心脏,理智仿佛要被焚烧殆尽,他险些不想管什么联盟什么新教,只想拔出枪,对阿瑟亲王那作呕的苍白脸庞扣动扳机,直到弹匣空空,直到那张脸血肉模糊。
“你又有什么理由来指责我?”阿黛尔被他的语气激怒了,一把扯下桌上那一捧玫瑰,劈头盖脸地砸向道尔顿,“这不是你想要的?这不是如你所愿?”
道尔顿一动不动地任由那些花砸在身上,一枝玫瑰的刺在他眼角刮出了绯红。
他冷冰冰地说:“那我也没教您去引诱鲁特王储。”
“所以呢?”女王怒极反笑,一步上前,逼近他,“所以呢?如果我不这么做,等着雅格王国退去,鲁特帝国将手伸到罗兰来?还是等着谁去替我抵挡鲁特帝国的骑兵?”
“我!”
道尔顿脱口而出。
第14章 颠茄醋栗
气氛一下变得古怪起来。
帝国最尊贵的人和帝国现在权势最盛的人面对面地站着,怒气冲冲地对峙,当道尔顿不假思索的话出口后,有什么一直被刻意避开的东西暴露在空气中。
女王纤细的手指紧攥铺在桌面的洁白棉布。
道尔顿笔直地站在,目光落在虚空处,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他关注的东西,但微微抽搐的嘴唇却暴露了他在冷酷面容下汹涌挣扎的东西……不值得,他是新神教派的首领,是新的帝国元帅,他不该这么轻易地说出参与战斗的话……
难道他真把自己当成愚蠢的骑士不成?
他感觉到女王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寻找着什么。
按照浪漫诗人的故事,此刻他该走过去单膝跪下,亲吻女王的手,宣誓会替她扫平一切敌人——众神在上,连贵族都早把誓约抛弃在臭水沟的今日,哪里轮得到一个平民来充当什么骑士……
那么,按照残酷历史的故事,此刻他该为自己的冲动致歉,并告诉女王她做得很不错,继续让鲁特帝国的亲王为她神魂颠倒吧。
他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阿黛尔收回了目光,后退一步,坐回在椅子上。
“说得不错。”
阿黛尔用手揽了一下刚刚散开的头发,将它们拨到脑后去。
道尔顿本不想看她,但她手上的戒指反射出亮光,刺得他眼睛不由得随着移动。她漏了一缕头发,就垂在她的耳际,轻轻摇摆,像它的主人一样,美丽,顽固而又难以揣度。
“说说雅格王国的事。”
阿黛尔的声音还带着争吵过后的干涩,这让她显得有几分脆弱。她自己也很快发现了这点,于是伸手从桌面的水晶碟里拿起黑醋栗。
侍女们精心洗过这些紫黑色的小果子,它们在水晶盘中一个个具有格外诱人的色泽。成熟于八月的黑醋栗十分可口,凯丽夫人还贴心地将它们冰过。
有一两个醋栗格外甘甜。
阿黛尔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看了道尔顿一眼,继续若无其事用指尖拾起盘中的醋栗送到口中。
道尔顿没有察觉她的异样。
“雅格舰队停靠在天国之湾里,图瓦王朝的国王去世了,鲁特皇帝支持他的表叔夺取王位,等到联盟正式确定,约翰六世就得调回舰队——如果他不想让视为囊中之物的图瓦公国落到鲁特帝国口中的话。”
他的目光从那缕被遗漏的头发移到女王的唇上。
她思考和克制情绪时,会不自觉地用牙齿咬着唇瓣,遭到“蹂躏”的唇往往会因此越发昳丽饱满。这个小习惯似乎是从她孩童时期保留到现在,令她看起来不再那么坚不可摧。
黑醋栗的汁液沾染在女王的唇瓣上,给那花瓣般柔软的唇添抹了一丝巫女般的神秘。道尔顿注视着她将一颗小小的果实送到唇边……在那天神像柱廊前,他们的气息曾经交融在一起。
当道尔顿意识到自己在想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时,他猛地将目光从女王的唇上移开,就像碰到了尖锐的刺。
“图瓦公国……”
女王皱起眉头,思考着什么。
嗒。
浆果从女王手中脱落,跌到地面上。
道尔顿转过头,看到女王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瞳孔迷离的扩散状态。
可怕的预感降临,道尔顿一步冲到女王身边,一把抓起女王的手。
女王的体温正在急剧升高,呼吸像猫一般急促,脸颊泛起不正常的嫣红。汗水在瞬间浸透了道尔顿的衬衣,他一手捏住女王的下颚,迫使她张开口,一手按在她同样被冷汗浸透的后背上。
“吐出来!”
道尔顿叫喊道,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发出如此惊恐如此慌乱的声音。
“快!全吐出来!”
阿瑟亲王……旧神教派……
眩晕之中,阿黛尔一边想着这几个词,一边确保自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才在道尔顿叫喊里失去了意识。
短短几分之后,整座夏宫都沸腾了起来。
…………………………
海因里希迅速地领着几名提着沉重箱子的医生穿过宫殿的回廊。
这位一向难以窥视喜怒的大贵族家主额头正冒着冷汗,他的上下牙关咬得紧紧的,脸部每一根线条都绷得紧紧的。跟随在他背后的医生们几乎是必须用跑的步伐才能够跟上他。但是没有哪一名医生敢出言抱怨。
道尔顿的火枪手们已经彻底封锁了整座夏宫,哪怕是一只苍蝇在此刻试图闯出去,都在同一时间被数百发子弹打成粉碎。
停留在宫中的贵人们紧张不安地待在自己的房间中,谁也不敢轻易妄动,只能焦灼地等待更进一步的消息传来。或紧张、或恐惧、或兴奋……宫廷的阴谋再次掀起。
危险的漩涡携裹着新一轮风暴席卷所有人。
就在刚刚,罗兰帝国的第一位女王,阿黛尔·罗兰,遭遇了又一次致命的危险。
“快点!”
海因里希一把撞开门,堪称粗鲁地催促带来的几名医生。
医生们一眼就看到女王躺在床上,她的头发被冷汗浸透,一缕一缕紧贴额头与脖颈,高温令她苍白的脸颊泛起极其不正常的殷红,呼吸急促到令所有人的心高高地提起——死神随时可能带走年轻的女王。
“是颠茄。”
经验丰富的医生们低呼。
颠茄。
这个词经由医生们证实,房间里所有人面上都失去了血色。
颠茄是种与黑醋栗长得极为相似的果实,但如果说后者是神给予人间的馈赠,那么前者就是魔鬼带给女巫的礼物。两种植物开花与结果的时间相近,连果实的样子也极为相似,都是紫黑色的浆果。
但只需要小小两颗颠茄,就能够让一个活泼的孩子失去生命,成年人需要更多一点,但也不需要太多。
一直以来,颠茄都饱受阴谋家们的热爱。一整盘的黑醋栗里掺杂上一些颠茄,人们很难将他们区分出来,但却能够轻易地解决掉顽固的政敌。阿黛尔不是第一个受颠茄这种“魔鬼”果实威胁的人,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颠茄……醋栗……不!”
凯丽夫人颤抖起来,她像想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凄厉愤怒的悲号,猛地朝门口冲去。
“布莱!布莱!是他!”
布莱,凯丽夫人的丈夫,他负责夏宫的日常起居。
门口的卫兵交叉长枪,要拦下凯丽夫人,但她仿佛陷入到极致的恐惧和愤怒之中,爆发出来的力量大得恐怖。她挣开了卫兵,任由铁枪的枪刃在肩膀上割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涌出,她浑然未觉。
“跟上她。”
道尔顿厉声命令。
医生们额头上满是冷汗,迅速地开始一系列急救措施。
道尔顿就站在女王的床边,紧紧地注视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如果死神真的在此刻出现在女王床前,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拔出枪。
“这是怎么回事?”
海因里希气得简直要发了疯。
听听!颠茄!
双头蛇家族教导出来的学生竟然倒在小小的颠茄前?他刚刚就任她的导师,上的第一堂课就是如何区分颠茄和醋栗,难道她的机灵劲竟然还比不上八岁的时候吗?
她不是一贯绝不将错误犯第二遍?
等等……
海因里希陡然转身面向一名侍女,问:“醋栗是为谁准备的?”
“陛下和亲王殿下。”
侍女颤抖着,回答。
……………………
“我就说,她就是个不详的!灾祸的女人!”
鲁特帝国的使臣们遭遇和罗兰贵族们一样,都被监禁在各自房间之中。女王中了颠茄毒的消息传来后,鲁特伯爵后怕地要死,忍不住在房间里大声咒骂起来。
要知道,下午的时候,可是阿瑟亲王和罗兰女王待在一起,那颠茄分明是为这两位身份尊崇的人准备的。想想看吧!万一阿瑟亲王在罗兰被毒杀,暴怒的皇帝和王太后,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红瞳的不祥之人……”伯爵在房间里喋喋不休地诅咒着,“要我说她简直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罗兰帝国真该将她押上火刑架!陛下也不该娶这种巫女,鲁特帝国更不该和这样的罗兰结盟!”
伯爵的侍从苦着脸,胆战心惊,希望不要有什么罗兰的官员恰巧前来巡查。
罗兰的官员没来,反倒是亲王的房门一把拉开了。
一柄细剑被人掷了出来,擦着伯爵的脖子而过。
“再说一句?”
阿瑟亲王穿着衬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另一把细剑。
伯爵的声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教堂中,一名修士匆匆走到正在抄写经书的罗德里大主教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下一刻,修士惊愕地看到严肃沉稳的大主教竟然打翻了烛台。
大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