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亲了-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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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李沉露是庶出,听皇后的口风似乎不太满意。”魏惊鸿摇了摇头道。
魏惊鸿和邬眠雪你一言我一语,姜颜便已弄清了来龙去脉。怪不得方才在水榭里,一向做薛家跟班儿的李沉露竟然有胆量与薛晚晴平起平坐了,原是即将抱上允王的大腿。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初那十三名青葱懵懂的女学生竟是流离大半,又有几人还记得入学的初衷?
见姜颜叹气,魏惊鸿问道:“我朝没有女子参加科考的先例,八月过后,你和苻离如何打算?”
“苻离官阶不大,总是要替上头的官员办事跑腿,我已有月余不曾见他,不知他前路如何。”顿了顿,姜颜绕着腰间重新系好的玉环,漫不经心地笑道,“至于我,离开国子监后兴许是去临洮府,争取拜入陆老门下。又或是做个闲游诗人,风花雪月度日。”
魏惊鸿道:“不急着与苻离成亲?”
“他又跑不了,急甚?何况我和他都还年少,若不去涨涨本事,首辅大人又怎会放下芥蒂接纳我和他。”出了中庭,穿过月洞门朝学馆走去,姜颜眼眸一转,凑过去挨着邬眠雪道,“不说我了,你和魏公子何时定事?”
邬眠雪掩面,笑出嘴角的梨涡道:“哎呀,怪不好意思的。”
姜颜横眼看她,打趣道:“自己人面前就不必装柔弱啦。自从见过你扛着大刀拍马杀敌的模样,再见你这般刻意造作,总觉得没拧!�
魏惊鸿在一旁笑得肚疼。
一行人迈上学馆的石阶,站在廊上,不经意间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去,姜颜忽的脚步一顿,怔在原地。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本空了半年,而今却坐着一名白衣儒服的少年,身姿挺拔,气质非凡,墨黑的头发一半束在头顶,一半撒下腰际,光是一个背影便勾勒出姜颜无限的回忆。
刹那间,姜颜以为时光倒流,清冷高贵的苻大公子又回到了国子监。
风夹带着花香袭来,她呼吸一窒,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了门,朝着那道端正贵气的身影径直走去。一声‘苻离’涌上嗓间,却在书案后的少年抬头的瞬间压下,步履慢了下来。
许久,姜颜略微失落地唤道:“苻……璟?”
坐在位置上的苻璟见到她,很是讶然了一会儿,起身拱手道:“姐姐。”
姜颜望着苻璟带着温润笑意的脸,仿佛看到的两年前的、更为温和的苻离。
奇怪,最近自己总是莫名想起他,思绪凌乱,兴许是魔怔了。
姜颜落了座闲聊,才知道苻璟也到了入国子监读书的年纪,又因功课出色,故而与内班的老生一同学习。问及今年是否参加乡试,苻璟只是谦虚笑道:“今年不行,年纪太小资历又浅,即便考了也不会夺魁,要等三年后呢。”
姜颜点点头,想了想,忍不住打听道:“你兄长可有回过苻家?”
“回过两次,父亲虽然避而不见,但已不似先前盛怒。”苻璟道,“兄长在锦衣卫中颇得器重,想必父亲很快就会搁下成见,接纳兄长,姐姐不必担心。”
“那就好。”
姜颜随意从案几上拿了一本书,翻开看了两页,又忍不住斜眼观摩一旁的整理书案的苻璟,忽然有些怀旧。
这般触手可及的静谧时光,她也曾拥有过:清高别扭的少年坐在她的邻座,满脸对她的不屑,可眼眸却又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
只是,记忆中那与苻璟七分相似的少年早已脱下儒服,换上戎装,成了应天府中最锋利的一把剑,披荆斩棘,所向披靡。
……
弘昌十六年,暮春烟雨霏霏,应天府鳞次栉比的房舍浸润在水汽中,成了**的暗青色。
姜颜写去临洮府陆家的信笺全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好在没两日姜颜便重新打起了精神,将自己的诗文收集起来,又刻意写错那么一两处的格律,再寄去临洮府。
这招激将法果然管用,四月朔望她收到了外祖父的来信。信中陆老痛斥她身为应天府最高学府的弟子,竟然会在文章中犯那般低级的错误,又命她勤勉学习,不可草草应付了事。
虽然信中外祖父的语气并不算好,但好歹愿意同她来信。于是姜颜顺杆爬上,立即提笔回信一封,只说自己才学尚浅,离开国子监后愿拜入陆家门下继续修身云云。
若外祖父能同意她拜入陆家门下,接纳阿爹阿娘亦是指日可待。
写完信才发觉书案上的宣纸已快用完,需要立即补充一批新纸。伸个懒腰磨蹭了一会儿,姜颜回房拿了几钱银子,换身方便的少年儒服晃悠悠出门逛街去。
谁知在书斋里看书耽搁了时辰,午后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姜颜忘记带伞,只好站在书斋的檐下等待雨停。
正此时,数名锦衣卫策马飞驰而过,暗青色的斗篷样式油衣在风雨中猎猎飞舞,眉目俱是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神秘而又威风。
马蹄踏过水坑,溅起三尺来高的积水,姜颜蹙眉,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飞溅的泥水。她这么一动,最前头马匹上的年轻锦衣卫注意到了街边她的存在,忽的勒马回身,翻身下马朝她大步走来。
雨势越来越大,打在瓦砾上发出嘈杂的声响,檐上的雨水珠帘似的淌下,落在阶前。姜颜怔怔地看着那名戴着油衣斗篷兜帽的锦衣卫逼近自己,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挑开脖颈下的绳结,行走间已是解开油衣斗篷,露出苻离那张英俊淡漠的脸来。
这是姜颜第一次见他身着鲜衣战袄的模样,似乎比平时更稳更深沉,每走一步都气势逼人。
正愣神间,苻离将解下的防雨斗篷抖开,当着众人的面神态自然地披在了姜颜的身上。
仿佛眼前一片暗青的云翳遮过,下一刻带着苻离体温的斗篷便裹住了自己,回过神来时,苻离已替她系好了绳结,将兜帽戴在她头上,低声道:“雨很大,别淋湿了。”
这是姜颜所从未见过的苻离。
他穿着锦衣卫的衣裳,生来就是令人敬畏的,道旁的行人见了也只是匆匆别过眼,无人敢指摘他当街赠衣的半分不是。
解下斗篷走来的这几步路,他的发梢和肩上的衣物湿了一片,姜颜略微担心,怕他在雨中执行公务不便,开口道:“苻离……”
才说了两个字,苻离便低声打断:“我有任务在身,最近不能相见。等忙完这几日,我会来找你。”
说罢,他深深望了姜颜一眼,大步走入雨帘中,随即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同另外几名锦衣卫一同拍马离去。
姜颜抱着一大叠宣纸,又在檐下站了许久,才拉低兜帽盖住眉眼里的笑意,转身走入了纸伞开花的街道中。
身上的油衣是上等的绢丝织成,涂了油蜡,可防雨防水,十分温暖轻便。姜颜裹着它回了国子监,竟是滴雨未沾,又因见了许久不见的苻离而心情大好,没忍住哼起小曲儿来。
进了寝房,推门一看才发现阮玉也在。
屋中,阮玉将手中的信笺折好藏在枕头下,红着脸起身道:“阿颜何事如此开怀?”
“我今日在街上遇见苻离啦!”
姜颜将斗篷摘下挂在木架上滴水,又把宣纸放于床头,这才拉着一个劲闷笑的阮玉道:“你呢?阿玉又何事开怀?”
阮玉垂着头,脸颊通红如敷了胭脂,半晌才支支吾吾笑道:“阿爹回信,说谢家人去兖州求亲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苻璟:姐姐……
苻离:叫长嫂!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第52章
博士厅内; 姜颜垂首站在座下,手指下意识拨弄着腰间挂玉的青缨绳; 聆听岑司业的斥责。
岑司业面色铁青; 狠力将一张考卷掷于姜颜脚下; 冷着浑浊的嗓音道:“你看看你答的好题!”
岑司业已经很久不曾责骂过姜颜,此番动怒,想必是气到了极致。姜颜蹲身,小心地将那张宣纸拾起来; 打开一看; 皱巴巴的文章卷面上是鲜红的‘二乙’朱批。
入国子监这么久,除了最开始因不懂八股格律而无缘三甲外,之后的每次考校姜颜基本都稳居前二甲; 去年苻离走后更是包揽第一; 像这般直接掉出前三甲成了‘二乙’; 今儿还是头一遭。
也难怪岑司业如此生气。
“你看看你如今可还有一丝太学生的斗志?整日心神涣散,一有机会就出门游玩私会,魂儿都快被苻离勾走了!”岑司业坐在交椅上; 一拍扶手喝道; “依老夫看; 你也不必在此虚度光阴; 不如早些回家准备婚事!”
自从年底假期归来; 姜颜确实有所懈怠,不如前两年用功,只是未曾料到考课滑坡速度如此之快; 这才松懈了几个月,先前几年的努力都白费了,不由脸上一阵燥热。可一听见岑司业迁怒苻离,她又有些不服气,坦然道:“司业莫要动气,这只是一次失误,以后不会了。”
“以后?”岑司业‘呵’了声,讥道,“你满心的情情爱爱,连即将到来的乡试也无心准备,哪里还有甚以后可言?”
一提到‘乡试’姜颜就憋屈,反驳道:“司业此言差矣。不是朝中有令,说男女同朝为官有悖人伦,禁止女子入朝为官及与男性官员通婚么?既是如此,学生还准备什么乡试。”
若执意参与科举,则意味着她不能与苻离顺利成亲。她已收了苻离的礼,应了苻离的诺,注定与仕途无缘,这才计划拜入陆老门下,继续做个修身养性的女学生。
可这些,古板冷硬的岑司业是不会理解的。
这个严苛的老古董先生满眼的失望,像是在那一瞬被抽干了力气,花白的胡须几番抖动,才哑声问:“在自己的仕途和情爱之间,你选择了后者?”
姜颜攥着卷子,算是默认。
“你该明白,这世间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岑司业似是失望,又似是疲惫,半晌才长叹一声道,“老夫原以为你与她们不同,如今看来,是老夫看错了。”
霎时间,姜颜嗓子干涩得紧,莫名心慌。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岑司业却是一挥手起身道:“不必说了,你出去。”
姜颜只好抿紧了唇,道了声‘学生告退’,便拿着卷子掩门出去。
当初她不顾一切来国子监,除了好胜心在作怪外,更多是对兖州以外的自由的向往,从未想过要像阿爹一样踏入大染缸似的官场,在敌我阵营中摸滚打爬、步履薄冰……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苻离的婚约只是促使她放弃科考的某一原因,却不是唯一理由。
尽管早做好了随心所欲打算,可刚刚一见到岑司业那双浑浊失望的眼睛,不知为何,她心里又堵得慌,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
心事重重,不知不觉来到了广业堂的后园,石子路依旧存在,被初夏的阳光照得发白,墙角的兰花开得优雅,檐上攀援的凌霄绽得热烈,可姜颜想起的却是两年前月下舞剑的少年……
她甩了甩头,将脑中的杂念去除,旋身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展开手中的宣纸看了片刻,仍是被上头鲜红的朱批刺痛了眼,索性将宣纸揉作一团,顺手丢在了一旁。
纸团在石子路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一双月白的方头绣鞋旁。姜颜趴在沁凉的石桌上,掀起眼皮懒洋洋望了来人一眼,有气无力地唤道:“阿玉……”
“我找了你许久呢,怎么躲这里来了?”阮玉蹲身拾起那丢在地上的纸团,下意识展开一看,而后心中了然,缓步在姜颜身边坐下,安抚道,“原来是为了这事呀!没关系的,有些许波动很正常呢。”
“这不是波动,阿玉,我很清楚自己的状况。”姜颜叹道,“我的计划里没有科举,我让先生们失望了。”
“本朝从未有过女子入仕的先例,你的选择并无什么不对呀。俗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唔,我也不知该如何开导你,总之你莫要烦忧。”阮玉一向不善言辞,开导了几句,见姜颜依旧闷闷不乐,便伸手拉她起身道,“好啦,我们去散散心,找阿雪和魏公子射覆玩儿可好?”
姜颜拗不过她,只好跟着起身,走入一片斑驳的夏日艳阳中。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月洞门,忽的,前方的阮玉脚步一顿,下意识转身,脸上呈现出些许慌乱之色。
“阿颜,我们换条路走罢……”阮玉细声道。
姜颜刚想问一声‘为何’,便听见不远处的长廊下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玉葫芦!”
这个嗓音太过欠揍,姜颜心下一沉,越过阮玉的身形望去,果然见薛家兄妹并一众不学无术的跟班儿缓步走来,又稀稀拉拉地唤了几声“玉葫芦”,以此取乐。
见阮玉背对着不肯回应,薛晚晴便挤兑道:“哥哥有所不知,我们玉葫芦就快要许配给礼部侍郎之子,谢家二公子了,有了人撑腰,哪还会理会我们?”
“当真?她许了人家!”薛睿倒是颇为意外,脸色阴了阴,怪声怪气道,“我薛家岂不比谢家强得多,好好的一位美人儿,怎的就瞎了眼。”
阮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银牙险些将唇瓣咬破。
“阿玉,你还不明白么,这世上的恶人不会因为你的善良忍让而减少对你的欺侮。”姜颜的心情因遇见薛家人而更为糟糕,嘴角一贯的笑意淡去,沉静道,“你得回击。反正过不了三月我们就要离开这了,何须这般忍辱负重?”
身后的调笑声还在继续,阮玉紧攥十指,身形微微颤抖,仿佛处在爆发的边缘。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的转身,朝薛睿等人大声道:“我讨厌你们叫我玉葫芦!”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可眼里却并没有泪水,声音掷地有声,不同于以往的细声细语。对面的人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斥责吓住了,不约而同的止住了调笑,愣在原地。
四周陷入了诡谲的静谧,姜颜却情不自禁上扬嘴角,暗中拍掌叫好。
阮玉紧握双拳,向前两步,微红的眼睛直视薛睿,在午后的夏阳下挺直站立,又用更大的声音吼道:“你们听着!我有名有姓,姓阮名玉,不叫玉葫芦!”
薛晚晴张着嘴,柳眉一扬,最先反应过来,低喝道:“阮玉,你疯了!敢对县主和世子这般说话!”
“原来非得如此,你们才会记住我的名字。”阮玉疾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