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成亲了-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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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晚晴张着嘴,柳眉一扬,最先反应过来,低喝道:“阮玉,你疯了!敢对县主和世子这般说话!”
“原来非得如此,你们才会记住我的名字。”阮玉疾言道,“你们一边觊觎我,一边又伤害我,将自己的乐趣建立在旁人的痛处之上,何尝不是比疯子更可恨一百倍的伪君子!”
“你……”
“从今往后,你们再以‘玉葫芦’三字调笑我的身量,休怪我不得客气!我即将离开这,而薛家世子的前途才刚开始,究竟是鱼死还是网破,不如走着瞧!”
酣畅淋漓地吼完,阮玉也不再避让,果决与他们擦身而过,再未回头。
阮玉的反击仿佛也带走了姜颜的闷气,阳光下,她望着那群哑口无言的京师纨绔讽刺一笑,追随阮玉的步伐而去。
阮玉站在不远处的竹径上等她。
听到姜颜的脚步声靠近,阮玉双肩一颤,忽的扭过身来抱住她,抖着声音道:“阿颜,我刚才是不是很过分?”
“你做得很好,阿玉。”姜颜抚了抚她颤抖不已的肩,赞扬道,“今天的你最勇敢,也最耀眼。”
“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阮玉这才破涕为笑,长舒一口气道:“虽然很害怕,但发泄完了就觉得浑身舒坦。”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
五月底,兖州阮家传来消息,与谢家二公子的婚期定下来,就在明年会试过后。姜颜也曾借着听学的时机,悄悄去打量过太学馆的谢二公子,见其相貌秀气白净,待人处事都十分谦逊有礼,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挺为阮玉觅得良人而欣喜。
今日便是阮玉最后一天在学馆听课,明天朔望,阮家就会派人接她回去待嫁。
一大早起来,姜颜便长吁短叹的。阮玉知道她是心生不舍,便安慰道:“这待嫁的大半年,我正好可以回去替父亲分忧解难、处理事务。半年之后我嫁来应天府,想来你和苻大公子也会定居在此,我们不是就可以常常与见面了么?”
“我会先去临洮府学习,苻离那儿也不知几时才会定下来呢。”姜颜一身素色儒服,飘渺如仙,负着手晃悠悠地进了学馆,“不过先说好!不管我们身处何方,都要时常见面联络,切不可有了郎君便忘了我!”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明日你晚些出发,我要给你饯行的。”
阮玉无奈一笑,连连道‘是’。
两人笑着进了门,便细心地发现馆内有所不同:只见所有案几上都摆了一个缀着流苏的红绳结,几十张书案,每人都有,放眼望去红艳艳的一片,颇为好看。
落了座,姜颜捻起案几上的红绳结端详了片刻,疑惑道:“这是什么?谁放在这儿的?”
阮玉亦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是我们元亮兄亲手所织,赠给各位同窗的吉祥结。”说话间,魏惊鸿与程温并肩进来,摇着纸扇笑吟吟道。
自从巧娘去世后,程温便寡言了许多,只是埋头苦读,众人险些都快忘记他的存在了。听说是程温所赠,姜颜眼中染了几分笑意,指着自己案几上的两个红绳吉祥结道,“程公子为何给了我两个?”
程温温吞道:“还有一个,劳烦姜姑娘代为转交给苻大公子。同窗一场,元亮承蒙各位照顾,小小心意,还望诸位莫要嫌弃。”
“怎会嫌弃,这结很是漂亮呢!”阮玉抚着绳结上的流苏,细声笑道,“编这么多结一定费了不少功夫罢?程公子有心了。”
话音刚落,便见薛晚晴进了门,嫌恶地拿起案几上的吉祥结,嗤道:“这是何物?丑死了!”说罢,她一扬手,顺手将吉祥结丢入了纸篓中。
姜颜和魏惊鸿都有些为程温不值,程温本人却并不介意,只望向阮玉手中的结,内敛一笑:“不费功夫,喜欢就好。”
下午散学,便是一月一次的朔望。姜颜换了衣物,拿了藏在床头案几下的锦盒,匆匆前去监丞处领了出门的木牌。
她早与苻离约好了,今日在秦淮河边的画桥旁见面,一同去泛舟采莲的。
来到桥边,恰是酉时。
艳丽的夕阳铺天盖地洒来,将整个应天府笼罩在一片光影交错的金红之中。画舫的桨划破水波,浮光跃金,惊起水鸟无数,空气中氤氲着醉人的荷叶清香,深吸一口,能荡尽胸中浊气。
姜颜在桥边柳树下等了许久,直到夕阳滚落山头,游船的人都尽兴而归,直到晚风微凉,画桥人烟渐渐稀少空荡,身后才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像是有所感应似的,她抱着锦盒回身,隔着绵绵的柳条望见一身戎装的英俊少年翻身下马。他甚至来不及拴马缰绳便大步过来,一把将姜颜拥入怀中,低哑的嗓音歉疚道:“抱歉,镇抚司出了点意外,来晚了。”
听到耳畔他喘息不匀的嗓音,感受到他蓬勃的心跳,姜颜那一点久等不至的无聊也烟消云散,只拍了拍苻离的后背,漫不经心一笑:“无碍无碍。我在桥头看了一场很美的日落,如王子安所说‘落霞与孤鹜齐飞’那般,只可惜烟波浩渺、浮光跃金,你却不在身旁。”
苻离无言,只是深吸一口气,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晚风拂动柳梢,夕阳完全湮没在山峦之后,水波荡漾,渔歌唱晚。不知过了多久,姜颜挣开苻离的怀抱,将手中的锦盒递给苻离,灵动一笑:“送你的。”
苻离疑惑接过,打开锦盒一看,里头却是躺着一对牛皮嵌玄铁的护腕,纹路古朴清晰,颇有质感。
晚霞收拢最后一丝余晖,河水的波光打在苻离英挺精致的眉目间,镀亮了他眸中的温情。他望着姜颜,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然而最终只是勾起嘴角垂头,解下前臂的旧护腕,将姜颜所赠之物佩戴好,又细心地缠好牛筋系带……
然后趁着姜颜还未反应过来,他长臂一伸,扣住姜颜的后脑勺,青涩而又强势地在她额上烙下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 这届读者很秀,我喜欢!
第53章
日落时分; 阮玉从会馔堂用膳归来,便见自己寝房的床头小案上摆着一张纸条; 拾起一看; 却是眼熟的字迹; 上书:【戌时三刻,上元街烟雨楼饯行,盼至。】
落款为‘姜颜’二字。
“咦?阿颜不是说今日要去见苻大公子,明天才给我送行么; 怎的改为今夜了?”阮玉将那纸笺对照着烛火仔细瞧了瞧; 的确是姜颜的字迹无疑。想了想,她推开门对值夜的嬷嬷道,“嬷嬷; 方才姜颜回来过么?”
那嬷嬷回想了一番; 答道:“方才我去吃饭了; 未曾看见,怎么了?”
“噢,无事; 谢谢嬷嬷。”阮玉嘴角含笑; 将纸笺看了又看; 心想:阿颜一向古灵精怪; 指不定又是给自己制造什么惊喜呢!
思及此; 她回房换了身方便的衣物,将长发束起,打开门道; “嬷嬷,我出去一趟。”
值夜嬷嬷追出去道:“天快黑了,姑娘这是去哪儿啊?”
“没关系的,阿颜在上元街等我呢!”阮玉将纸条折入袖中,便径直朝监丞处领出门的令牌去了。
……
秦淮河旁莫愁湖上,一叶小舟泛波而过,船尾的渔夫间或划动船桨,激起的水花打碎了如镜般倒映着星辰明月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船头甲板上堆放着些许新鲜的莲蓬,有清新的荷叶香传来。姜颜剥了几颗白白胖胖的嫩莲子,去苦芯后放入嘴中,齿颊留香,不由愉悦地弯起了眼眸,道:“可惜来得有些晚,夜里船只不能进入藕池采莲。”
苻离将手中的佩刀放置一旁,盘腿坐下道:“你若想去,明日我们再约。”
姜颜笑着摆摆手:“明日不行。明日阿玉要回兖州了,我得给她送行。”
苻离拿莲蓬的手一顿,轻轻‘嗯’了声,垂下眼认真地给她剥莲子,将白白胖胖的莲子肉递到她面前。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苻大人并不知道莲子是要去芯才好吃的,姜颜也并未戳破,只接过那几粒白胖子自己个儿去了苦芯,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拍拍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嫣红的吉祥结,递给苻离道:“喏,程温托我给你的。”
苻离略微讶异,问道:“他突然送这个何意?”
“不知道,馆内人人都送了,连薛晚晴都有一份。”姜颜猜测道,“兴许是感激我们帮过他,又兴许是同窗们即将各奔东西,他赠送此物留念罢。”
苻离点头,伸手接过吉祥结随意揣入怀中,崭新的护腕在月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姜颜心下一动,问道:“苻离,我送你的礼物可还喜欢?”
苻离一顿,摊开双手,望着簇新的护腕勾了勾嘴角,低低‘嗯’了一声。
“那,你可喜欢我?”未等苻离回答,姜颜便托着下巴道,“仔细想想,你好像从来未曾说过喜欢我呢!讨厌我的话倒是说了一堆。”
月色如纱,波光倒映在苻离眸中,荡开深邃的涟漪。他下意识用手背抵着鼻尖,扭头望着湖面上的月影,生硬道:“月亮出山了。”
这岔开话题的方式真够拙劣的。姜颜将身子挪近了些,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道:“莫要左顾而言他,我是不会上当的。”
掌心的牛皮护腕微凉,见苻离扭头不语,姜颜故意叹道:“说句好听的话就这么难吗?你不知道,就因为我近日总想着与你厮混,这次功课得了‘二乙’,被岑司业责骂了许久呢……”
苻离总算将目光转了回来,声音低了几分,“司业责骂你了?”
“可不是么,听闻我不打算参加乡试,他火气更盛。”姜颜本不觉得有什么,但一见苻离目光沉沉地望着自己,心中多少涌出几分委屈,摆弄着手中剥了一半的莲蓬低声道,“当初刚入国子监时,岑司业比谁都反对女子入学,尤其不待见我,如今我真要离开了,他又莫名生气,脾气怪得很……不过,我是不是真的令他失望了?”
姜颜很少流露出这般迷茫的时候,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望过来,苻离便像是被蛊惑住一般,无法再逃避分毫。他更用力地回握住姜颜的手,笃定道:“你从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听到那句‘你从不会让任何人失望’,姜颜心中一暖,仿佛阳光倾泻驱散阴霾。她笑了声,挑着眉问:“你这般相信我?”
夜色下,苻离郑重点头。
“其实听多了阿爹的经历,我便挺不喜欢官场束缚和虚伪,不想过那般尔虞我诈的生活,当然,也有那么一点点是因为你,就一点点。”说到此,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点点’的距离,又叹了声道“话虽如此,到底意难平。哎,小苻大人,你就不能安慰安慰……”
话还未说完,苻离手上用力,将她拉入怀中。
月光融融,倦鸟低飞归巢,千里水波浩渺。相视片刻,他终是垂首靠近,轻轻捕捉了她的唇。
唇上温热湿润的触感传来,姜颜微微睁大眼睛,看到苻离鬓边一只微红的耳尖,以及山峦之上悠悠升起的半轮明月。
微风袭来,船身微晃,船尾的船夫拨动船篙,以江南软语长声唱道:“起风喽——”
颠簸摇晃之中,苻离非但没松手,反而拥得更紧了些,戴着冰凉护腕的手顺着姜颜的背脊往上,轻轻托住了她发丝松散的后脑勺,淡色的唇微启,加深了月光下的这个吻。
耳畔的水声听不清是来自船桨还是来自唇舌之间,姜颜脑中一片混沌,几乎被逼得无法呼吸,身子莫名地阵阵酥麻,只能凭借本能攀附在苻离肩上,磕磕碰碰地回应着他无声的热情。
这一吻不似先前那般蜻蜓点水,而是绵长深入,热烈得如同一把火在燃烧。姜颜的心也如同这叶小舟,随着波涛起起伏伏,感觉十分陌生,却并不讨厌……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水止,唇分,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眸子倒映着波光和彼此,半晌无言。
唇瓣有些濡湿,发麻,姜颜将指腹覆在嘴上,再风流洒脱的性子也在此时被击了个粉碎,几度启唇,只闷闷道:“明明之前还不是这样,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苻离的耳尖亦是红的厉害,只是面上勉强维持淡定。他抬起手背蹭过泛着水光的唇,哑声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关键时刻,他总是话留一半。
姜颜还未从深吻的余韵中缓过神来,下意识问道:“我该知道什么?”
苻离张了张唇,低哑补充:“……该知道,我一直喜欢你。”
姜颜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在回答她方才‘你可喜欢我?’的提问。竟是,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我的确能感受到,但我更想听见你亲口说出来。”姜颜唇瓣嫣红如脂,眨眼笑道,“有时候姑娘家就是这般无理,明明是心知肚明的事,偏要对方说个明白才能放心。”
若不是顾及船夫还在船尾,苻离几乎又要吻上那片笑容恣意张扬的唇。
泛舟游了半个时辰,船夫乏了,姜颜便只要意犹未尽地同苻离上了岸,沿着河边的街道徐徐散步。
夏日来河边消暑的人很多,偶尔还能看见执着团扇的贵夫人在岸边扑幽绿的萤火虫。苻离在一家卖冰镇糖水的小铺前站定,点了一碗沁凉的荔枝糖水和枇杷糖水。
两人相识这么久,去过食肆茶楼,去过糕点铺子,却从未像现在这般坐在市井小摊上过。姜颜见苻离坐姿笔挺,鹤立鸡群,与周围捧着搪瓷碗躬身歇凉的行人大不相同,不禁抿了抿唇,勾起一个明丽的浅笑。
店家很快将两碗糖水奉上,姜颜取了瓷勺搅动一番,还未来得及品上一口,却忽闻纷乱的马蹄靠近,几名锦衣卫策马飞奔而来,惊散一群萤火虫,惹得行人纷纷避让。
见到路边摊位上坐着的苻离,他们勒马翻身,下马后朝着苻离直奔过来,抱拳道:“百户大人,上元街有情况,蔡抚使传您速去查案!”
难得的安宁被打破,苻离搁下碗勺,下意识望了姜颜一眼,眸中有些许愧疚。
锦衣卫查案必定是大事,耽搁不得且无法打听内情的,姜颜慢斯条理地将荔枝肉送入嘴中,这才笑叹道:“快去罢,你的这碗我替你吃了。”
苻离拿着一旁的佩刀起身,压低声音道:“我让人送你回国子监。”说罢,他扭头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