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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金玉为糖,拐个醋王-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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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吭声,”罗翠微难堪地将额头抵在他的后肩上,喃声轻问,“是在生气?”
  他会不会觉得,这样的罗翠微,面目可憎,根本不值得倾心相待?
  ****
  察觉到她的自责与自厌,云烈偏过头,腾出一手托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望进她的眸心,“没生气的。”
  他与她之间能走到如今,在旁人看来大约一切都像顺水推舟,没有半点波折险阻;可他很清楚,这其下有多少的不容易。
  若她当真是个思虑缜密、瞻前顾后的性子,那夜在驿馆中就绝不会贸贸然一口应下她的请婚。
  但凡她性子软弱些,便绝不可能受得下才递了婚书就千里相隔、音讯不通的这三个月。
  他们二人能携手结定这姻缘,其间有太多细微难察、却又不可回避的阴差阳错。
  所以,无论她最初是因为什么接近他,毕竟最终她没有那样做,他自也不会舍得因那根本没发生的事去与她无谓置气。
  罗翠微怔忪地咬了咬唇角,“当真?”
  “最初时,我退了你家的拜帖,你却亲自登门,之后又想尽法子用各种荒唐的理由给我送钱,”云烈薄唇轻扬,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弧,“若这样我还察觉不出有古怪,那我可真是脑子坏了。我只是没料到,你所谋之事竟如此胆大包天。”
  “既一开始就察觉有异,那你怎么没有直接将我拒之门外?”
  云烈很诚实:“因为当年你被抢的那五车粮。我让熊孝义查了很久,始终不能确定那五车粮到底是你家的,还是黄家的,我怕误伤了债主的面子,只好先放你进来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感谢当初那五车粮。
  “知道我先前为何会去徐家接你吗?”云烈笑觑着她。
  昨日他们两人原本约好,今日他该在府中等她回来,不必同去,也不必去接的。
  罗翠微满眼茫茫然的摇头。
  “早起时我经过中殿的庭前,有人偷偷告诉我,你特意挑了最好的西府海棠栽到府中,我却回来迟了,白白浪费了你的心意,错过了你想给我看的花期。”
  他有些遗憾的叹了叹气,在她唇上轻轻啄吻好几下。
  那些亲吻浅浅的,却接连不断,好似阳春三月里的蜂蝶,乐此不疲地汲取着红唇上甜美的蜜粉。
  “我就是想去告诉你,幸好,我没有错过你。”
  人世间有太多不得已的错过日日上演,或许将来还会有许多身不由己的错过。
  可是幸好,我错过了花期,却没有错过你。
  幸甚至哉。
  罗翠微抿了笑唇,面上神色渐暖,眼珠滴溜溜一转,忍不住又皮起来。
  “若我那时没有自己醒悟,偏将那话说出来了,你会怎么做?”
  “会把你丢出去。”云烈当即有些着恼地瞪了她一眼,哼着声松开托在她下颌的手,将头撇开了。
  自他耳尖泛起的赧红足以说明,他在口是心非、虚张声势。
  罗翠微眼中湛起一抹甜丝丝的小得意,重新将下巴搁回他的肩头,“哦,你那时已经先见色起意,所以舍不得。”
  “什么什么?”云烈转头,危险地眯起眼觑她,“是我先见色起意?想清楚再说话啊。”
  他真的很计较这个,必须要她承认是她先撩拨的,否则这事很难摆平。
  “好吧,让着你,”罗翠微抬眼看向床帐顶,撇撇嘴,轻声笑了,“就当是我先动的手吧。”
  云烈暗暗松了一口气,抿唇收回了目光,没敢再直视她。
  她肯配合他的自欺欺人,便是将他放在心上了吧?这样就好。
  有些事他眼下还不知该从何说起……将来,她总是会知道的。
  “都快申时了,”云烈脑中忽然闪过一件更重要的事,登时大惊失色,“还得赶去向岳父大人拜礼!”
  这件事对他来说,比“罗翠微当初存着怎样不良的心思接近他”,要严重多了!
  罗翠微白眼望着床顶,懒声懒气地道,“有些人忽然莫名其妙发脾气,我怕一时哄不好,便请陈叔派人去向我父亲传话,今日不过去了。”
  听得她早已妥善安排,云烈心中一松。
  面上却稳住了蹙眉凝目的模样,恶人先告状,“你这是要让岳父大人对我不满的,你得赔偿我。”
  这蛮不讲理的说法,怄得罗翠微无计可施,好气又好笑地娇声在他耳畔扬声道,“你这人……”
  话一出口就噎住,竟不知该怎么说他才好。
  于是她鬼使神差般,张口在他耳垂上轻咬了一下,这才接上了后半句,“……混蛋兮兮的。”
  似有燎原星火自云烈耳畔点燃,滚滚热流以势不可挡之威,瞬间蹿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周身僵了僵,艰难地清了清嗓子,这才回头与她四目相接,恶声恶气地指责,“你才混蛋兮兮,犯了个大错知道吗?”
  罗翠微似乎也对自己的举动有些不解,红着脸茫茫然看着他,“我。不是……我怎么……”
  云烈倏地回身,将她扑倒在床榻上,惹得她惊讶低呼一声。
  似乎忌惮着怕又碰着他才上过药的伤口,罗翠微并未挣扎,只是面红红地仰视着他。
  “什么……大错?”她喉头紧了紧。
  云烈的双手分别撑在她的两侧,高大的身躯虚悬在她的上方,浅铜色的英朗面庞上有暗暗赭红,昭示着某种极力压抑的野望。
  “你方才,”他笑音喑哑,徐徐俯下脸去,“亲错地方了。”
  炎炎盛夏的午后,又无意间多出了半日闲暇,最好的消遣,约莫就是拥着心爱的人在帐中胡天海地的厮混了。
  反正此刻是在寝殿之内,按照他俩之间的约定,可是不用扣粮的。
  机不可失,能“吃”多少算多少!
  ****
  转天一早,两人按照民间礼俗,前往京西罗家向罗淮及卓愉正式行了拜礼,之后又去罗家祠堂,向罗翠微的生母也行了拜礼。
  京西罗家本就是商户平民,一应礼俗都不过是民间常见的那些,并不如何繁琐,云烈毕竟是皇子,应对这样的场面还是游刃有余的。
  接下来,两人就该进内城向帝后执皇族家礼,并拜见云烈生母——
  这对罗翠微来说,似乎就很难做到游刃有余了。


第50章 
  六月廿三,罗翠微与云烈同进内城。
  辰时,罗翠微与云烈在内城东门的落马桥前下了马车,照规矩步行入内,往含光门去。
  今日二人按照规制着形制相近的宽袖曲裾袍,同样的黑中扬红云纹锦,同样的金银双丝绣棠棣。
  二人并肩徐行在晨光朝晖里,高大英挺与娇美柔韧可谓相得益彰、交互辉映。
  以往云烈出入内城时,向来不喜侍者离他过近,侯在宫门前的引路侍者自也清楚他这规矩,便未趋步来迎,只是远远恭谨行礼后,便在前头引路。
  云烈偷偷将步幅放得小了些,望着前路的双眸中隐隐有笑,“原来你也会紧张。”
  “谁紧张了?”罗翠微一脸平静地目视前方,步履沉静从容,“真是笑话,我怎么可能紧张。”
  “竟是我误会了,”云烈转头觑着她,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同手同脚走路,意思是你内心无比从容,一切尽在掌握?”
  罗翠微垂眸一看,自己果然有同手同脚的迹象,只能恼羞成怒地清了清嗓子,低声道,“闭、闭嘴!再废话,信不信我扣、扣你五车粮?”
  云烈勾了勾唇,自宽袖之下探出手去,将她发僵的柔荑握在手里,“放心,我会护着你。若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时,只需看着我就是了。”
  ****
  此行二人需以皇族家礼觐见帝后及云烈生母蒋容华,并与皇室亲族见礼。
  认真说起来,二月里在泉山猎场时,罗翠微也是在圣驾跟前晃悠过半个月的人,按常理来说不该紧张。
  可那时毕竟是随驾出游,说简单点就是一大帮人跟着陛下去玩;只要别出现言行无状之事,老老实实混在人堆里,通常是不怎么惹人注目的。
  然今日的觐见却是大婚前礼的一部分,这其实意味着自即日起,只要罗翠微与云烈没有中途分道扬镳的打算,在余生里的时时刻刻,她的言行举止随时都会被众人瞩目审视。
  这对她来说,是与之前全然不同的,新一段人生的真正开端,由不得她不紧张。
  照云氏皇族的家礼,皇子皇女们的伴侣初次与宗亲见面时,对长辈无非就是奉茶礼敬,答长辈问名之类;与平辈之间便是执盏相触,以示和睦。
  向长辈奉茶礼敬这一桩还好说,无非就是皇叔、皇姑母及他们的配偶,加起来也没超过二十人。
  但到了平辈这里时,罗翠微便觉得头昏脑涨,整个人都木了。
  毕竟显隆帝膝下儿女众多,连他老人家自己有时都闹不太清楚谁是谁,罗翠微与云烈一道,在太常寺礼官的引领下一个个认过去,到了也没真记住几个。
  同辈中最后压轴的自然是云炽、云沛、云焕、云汐这几个。
  此时的罗翠微面上虽浅笑得宜,其实脑中早已乱成浆糊,只以余光瞥着身旁的云烈,见他做什么便跟着做罢了。
  今日毕竟是在帝、后跟前,又是皇族家礼的正经场面,这几位倒也没谁莽撞到做什么小动作。
  再加上之前的三个多月里,少府属官时常到昭王府为罗翠微讲解各种礼仪,此刻又有云烈时时在侧维护周全,是以她虽紧张到举止略有些僵硬,但总归没出什么差错。
  在帝后跟前的见礼原本是罗翠微最担心的,没想到一切还算顺利,待到转去云烈生母蒋容华所居殿院的途中,她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大气。
  见她犹如神游归来,目光终于重新活泛了些许,云烈噙笑握了握她的指尖,沉声轻道,“待会儿到了我母亲那里,无论看到什么样的场面,你都不必惊讶。若有什么疑问,晚些回府再慢慢说。”
  他的生母只是在他开府后才封了不上不下的五等“容华”,是以并不能被他称为“母妃”。
  罗翠微脚下略滞,先抬眼瞧了瞧行在前头引路的宫人与太常寺礼官,见他们都没有回头,这才疑惑地看向云烈。
  瞧着云烈唇畔笑意略淡,轻垂的眼波中有浅浅苦味,她虽满心疑惑,却还是怔怔点了头。
  ****
  若说显隆帝与云烈之间算是“不咸不淡”,那云烈的生母蒋容华与云烈之间就是“非常冷淡”。
  根据罗翠微的观察,这冷淡的源头主要在云烈这一方。
  虽蒋容华明显想要与云烈拉近母子关系,可每一个热切的话头都被云烈淡漠的态度弹了回去。
  待到将礼数一一行过,太常寺礼官便退了出去。
  蒋容华一袭盛装端坐主座,见已无旁人,这才眉心凝了轻愁,柔声对座下道,“待大婚之后,殿下又作何打算呢?”
  虽她精心妆点,若是细看,还是瞧得出她的五官偏于清秀,气质本是柔婉的那种。
  此刻带些淡淡愁绪,就更给人以弱不禁风之感。
  听出她这话显然是对云烈说的,罗翠微眼观鼻鼻观心,端正坐着,并不打算插言。
  沉默片刻后,云烈才平淡地应道,“待有了打算之后,自当知会母亲的。”
  言下之意是等打算好了之后再通知她,并没有要与她商量或接受她建议的意思。
  蒋容华却像是全然没有听出云烈话中的疏远与抗拒,语重心长道,“依我看,殿下还是该早些想法子留在京中,才是上上之选。”
  因云烈领兵戍守临川多年,又才大捷凯旋而归,通常来说,待到大婚之后,他是极有可能获得藩地分封的。
  可若分封圣谕一下,就意味着他要远离京城前往藩地,等同从此与储位无缘。
  云烈对母亲的建议不置可否,只应道:“此事孩儿会与微微再商量,母亲不必烦忧。”
  昨日云烈就与罗翠微简单提过此事,因兹事体大,眼下要先顾着大婚仪程,两人便说好等大婚之后再好好商量。
  可这样大的事,他却只愿与妻子商量,对母亲的意见全然充耳不闻,怎么看怎么像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不孝子。
  不过罗翠微也明白,凡事必然有因才有果,云烈对他的母亲如此明显的抵触于疏远,必定是从前有什么事导致了母子二人之间有解不开的结。
  就在这样尴尬而冷漠的僵持中又寒暄几句后,云烈领着罗翠微向蒋容华执了辞礼。
  蒋容华也站起身来,趋步下了台阶,眼中似有薄泪,却像不死心似的,低声急切对云烈道,“若殿下实在不愿留在京中,至少可以向陛下请封原州或翊州,不要回临川了。”
  原州、翊州都是富庶之地,对比临川来说,又更近京城一些。
  云烈垂眸,沉嗓冷硬:“或许又要让母亲失望了,孩儿从不打算从谁手里讨饭吃。”
  蒋容华闻言,泪目中浮起急怒之色,“人都说西北地贫人稀,方圆几百里内都没有几座像样的城池,殿下为何偏要如此固执?”
  云烈却丝毫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淡哼了一声,“又叫母亲失望了。”
  见他并没有丝毫软化退步的迹象,蒋容华终于将急切的目光转向了罗翠微。
  这似乎还是他们二人进来之后,她头一回正视罗翠微的存在。
  可还未等她启口,云烈便再以再度辞礼打断了她。
  辞礼再拜后,他便牵了罗翠微的手转身离去。
  ****
  回到昭王府时已是黄昏。
  云烈一路紧紧握了罗翠微的手,两人一同进了书房。
  落座后,他将她安顿在自己膝上,紧紧环住她的腰身,将脸藏在她的鬓边,一言不发。
  罗翠微也没追问,只是安静地窝在他的怀中,由得他像攀住救命浮木那般抱紧自己。
  沉默的相拥许久,云烈闷声苦笑,“你会不会觉得,我在母亲面前很无礼?”
  他的脸就在她的颈侧,说话间有温热的气息扑来,扰得她忍不住偏头往旁边躲了躲。
  察觉她的闪避,云烈抬起头,像很委屈似的瞪着她。
  “好好好,给你靠给你靠,”罗翠微赶忙主动偎紧他些,像给大猫顺毛似地,抬手轻轻拍拍他的后脑勺,“我只知凡事必定有因才有果,想必是她从前伤了你的心。”
  她很清楚,云烈是个重情重义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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