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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宠心-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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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日的早朝,李千落是头一回见到那么多睡不醒的瞌睡虫。
  一、二、三……黑乎乎的眼圈,好多好多,数不过来。
  昨夜君泠崖任性妄为的刺杀事件,让许多抱着娇妻睡得正酣的官员,被迫从暖和的被窝里滚下床,拎着靴子,打马扬鞭,狼狈地滚进宫来。
  忙碌的一夜,把他们积攒了几日的精气都磨得精光,到了将至黎明的时候,他们还得顶着被榨干了体力的身体,一挪三晃地上朝,跟圣上汇报事情进展。
  其实自古以来,圣上遇刺的事儿都跟吃饭一样,习以为常了,宫里为此进行过多次演练,挑选出一批批应变能力极强的侍卫,也形成了一套完善的处理机制。
  但君泠崖还让那些相关部门的高官狼狈赶来,就是要试一试,哪个胸前有点儿墨水,哪个肚里都是肥肠油水。
  这么一试,还真试出了一堆的腌臜。
  因此今早君泠崖心情非常不佳,弯腰朝拜后,他足足让他们低头弯腰了一炷香,才放他们起来,接着又指着那些吞俸禄不办事儿的肥肠,劈头就是一阵连珠带炮,直骂得人腰背都挺不起来,脸都快埋到地里去了。
  君泠崖很好地运用了欲扬先抑的手法,等火气泄了,又开始安抚受伤人员的家属,称此事定给他们一个交代。
  李千落只从梅月口中得知事情始末,其余细节完全不知,竖着指头,不亦乐乎地玩着数黑眼圈的游戏,直到君泠崖大义凛然地打了一圈官腔,她才在于公公的提醒下,咋咋忽忽地背诵一番君泠崖教她的话——让众人缄口不言,勿将此事散布出去,造成恐慌。
  形式地走了一轮,李千落就没精神跟他们绕十八弯的圈子了,宣布退朝后,她苦恼地揪着君泠崖的衣袖,天真地问:“上朝好累好累,不上行不行?”
  “可以,只要圣上将传国玉玺送给本王,本王自然会将您请下龙椅。”君泠崖眉头都不动一根。
  “不可以!”她气呼呼地嘟起双腮,传国玉玺是父皇的象征,谁都不给,她只是、只是让坏豆腐代为保管……她越想越没底,糯糯地低头玩起小手指,“还有别的办法,让我不上朝么?”上朝好累好无聊,她都听不懂。
  “没有。”君泠崖面色不改,昂着下巴示意梅月带她回寝宫,而他则提步转向宣政殿,“将奏状送往宣政殿。”
  “是。”
  她不满地玩着指头,挪回太临殿,哪知椅子还没坐热,就闻殿外的内侍一声长报,太皇太后派人来了。
  “皇祖母的人?”她好奇地睁大了眼,歪着脑袋,不明白,“为什么过来?”她跟皇祖母不亲的,皇祖母过来,是因为她做坏事了么?
  梅月警觉心挑了起来,太皇太后与圣上关系不睦,这是宫里明眼人都知道的事情,平日别说往来了,连晨昏定省的问候都被太皇太后免了,两人就跟两条平行线似的,想强拉着连在一起,都不可能。
  虽说昨日圣上在王爷帮助下,讨了太皇太后一点儿欢心,但那还不足以成为两人有交集点的理由。
  梅月低声提醒:“圣上,太皇太后的人说什么,你若接不下去,便道声谢,闲话勿多说。”
  她傻傻地噢了一声,扯好衣衫的褶皱,挺起腰板坐得一丝不苟,将人宣进殿。
  来人只是一普通的内侍,行了一礼后,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云纹木盒上前,吊着尖细的嗓音道:“圣上,太皇太后听闻昨夜您受了惊,心里担忧得紧,连夜无法安睡,今早特意为您向佛祖请了一串佛珠,保佑您身体康健,无病无灾。”语落,将紫檀云纹木盒启了开来。
  一串紫檀佛珠映入眼中,光泽油润,颗粒饱满,几乎每粒大小都相同,由此可见打磨这串佛珠的工艺非同一般,这价码自然也跟着往上跃,价值不菲了。
  突然送来如此贵重的殷勤,太皇太后打的又是哪门子主意?
  皇祖母送东西来,好开心,佛珠可以保佑她平平安安,不会变成木头。
  啊,收别人的礼物,要说“谢谢”。
  “谢谢。”她真心实意地莞尔一笑,让人把佛珠呈上来,开心地向佛珠伸出自己“贪婪”的爪子。
  一直低头的内侍,这时慢慢地掀起眼皮,盯着那双柔荑的眼中,闪烁着不明的异光。
  “圣上!”
  内侍的异光晃动了一下。
  只见梅月接过紫檀云纹木盒,含笑道:“奴有一不情之请,还请圣上应允。”
  “什么?”她眼馋地凝在佛珠上,一动也不动。
  “此佛珠有佛祖庇佑,奴也想得佛祖福泽,佑奴平安,一生康健,得以伺候圣上到老,因此奴请圣上准允,让奴亲自为您戴上佛珠。”
  “好啊好啊。”
  得了准许,梅月用手绢包裹双手,恭敬地将佛珠请出,不着痕迹地擦了一圈,看手绢颜色未变,才向李千落福了一礼:“圣上请。”就着她皓白的手腕,小心地将佛珠套入她手里。
  佛珠串的绳松紧度正好,戴进去正好将她纤细的手腕套住,她兴奋地转动手腕,乐滋滋地笑道:“好喜欢好喜欢。”
  “圣上喜欢就好。”梅月脸上带笑,但笑意却没一丝到达心底。手指攒动,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看着那串佛珠,内侍眼里的光芒绽得精亮,跟着附和夸了几句,便告退了。
  回了清和殿禀明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笑着赏了他一锭银子:“办得不错,她可有起疑心?”
  起什么疑心,照他看来,圣上不知有多开心,连那侍女还乐得要抱佛祖的金大腿呢。内侍把自个的想法添点油说了出来,太皇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甚好,退下吧。”
  “是。”
  在他走后,太皇太后眼里浮现一丝冷笑。
  三日后,李灵月刚从面壁思过的囚牢里走出来,绿裳便慌慌张张地闯入寝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喊道:“长公主,不好了!”
  李灵月还笼罩在面壁的阴沉中,一听这不吉利的话,登时一巴掌掴了过去:“贱人,你胡言乱语什么!”
  “长公主,奴没胡言乱语,这事麻烦大了!”绿裳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等李灵月不满地挥手让宫人下去后,她才急匆匆地膝行到李灵月跟前,麻利地磕了个响头,“长公主,奴打听到,乞巧那夜的刺客竟然是庄盛!”
  “什么!”李灵月后脊一怵,鸡皮疙瘩相继冒了出来,“他不是死了么!”乞巧那夜的刺杀她也略有耳闻,本着事不关己的心思,她就没过问,还恨不得刺客的剑锋利些,挑出圣上的龙筋。
  “奴也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刺杀当夜死的确实是庄盛本人,奴担心,这事会牵扯到长公主您!”
  “不……不,这是京兆尹的事,与本宫有何关系!”李灵月喃喃自语地安慰自己,猛地一个五指印又甩到绿裳脸上,“你少在这胡说八道,坏了本宫的好心情。”
  “啊!”绿裳吃痛地捂着脸,目中含泪,“长公主,奴只是提醒您一句,若是真出了什么事,请您一定要守口如瓶!”
  “废话,这点事还无需你提醒!”李灵月一脚踹开她,扯平因怒气而高扬的唇角,雍容地抚了抚云鬓,冷笑道,“本宫倒要瞧瞧,能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况且,本宫还有王爷撑腰呢。”
  “是,长公主您,还有王爷撑腰……”绿裳嗓音渐渐低沉,埋在地上的脸上展露出狰狞嘴脸,眼里涌起狠毒的决意。
  可怜李灵月被情爱蛊惑,双眼被蒙蔽,一心以为君泠崖心向于她,却不知她“痴心错付”。
  翌日一早,刑部的人便闯开寝宫,以她涉嫌刺杀圣上为由,将其列入嫌犯的名单。

☆、21|第二十一章

  李千落还是头一回见到那么大阵势地把一人“请”出来,她掐着手指头偷偷地数,一、二、三……啊呀,数不清,好多好多穿着官服的人,他们像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围着皇姐的寝宫。
  她不明白,小蚂蚁们在干什么?她好奇地睁大眼睛,骨碌碌地在那些小蚂蚁和梅月之间转,
  梅月却始终低垂着头,给嘴巴拉起了封条,谦卑地演绎好一名不说闲话的女官角色,哪怕李千落急得想跳起来撬开她的嘴,她也不吐露半个字。
  梅月不告诉我,坏豆腐又要我站这里围观,可是一堆小蚂蚁有什么好看的?
  我知道了,是让我看皇姐么?
  啊……皇姐出来了。咦,怎么她这么狼狈。
  只见李灵月的双目毫无精神,挫败的神情灰蒙蒙地扑在脸上,把胭脂水粉都打落了几层,衣衫也狼狈不堪,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挣扎与吵闹。
  虽然她很努力地端起高傲的架子昂首挺胸,但若剥开那层虚伪的壳子,就知道她此刻就是一只落网的鳖,架子端得再好,也逃不了被刑部请去问话、侦查的命运。
  就在半天前,刑部传来消息——乞巧夜的刺客已经招供,筹划并收买他们的人名唤庄盛,而刑部根据庄盛尸首里摸出的线索抽丝剥茧、顺藤摸瓜,发现柔成长公主李灵月与庄盛有密切关系。
  这个消息就像一颗闷雷砸进朝廷里,将那些跟李灵月有些不清不楚牵扯的官员,惊得鸡飞狗跳,真恨不得把耳朵刮下来,贴到君泠崖的心口上,探探口风虚实,掐指算算自己的祭日是什么时候。
  君泠崖这一出戏是要大清扫还是大喋血,李千落都不知道,她只是照着君泠崖的指示,来这里做个走形式的摆设,等到大伙儿簇拥着李灵月走了,她才傻乎乎地问:“他们带皇姐去玩么?为什么不带我去呀,我也想去玩。”
  大锦律法严苛,哪怕金贵得同天子攀亲带故之人,只要有犯罪嫌疑,都得到刑部走一遭,让刑部从其口中套出些有用的事儿,若是闭口不答或拒不配合,那只要天子一点头,臀部想开怎样的花,就由其自选了。
  刑部有什么神乎其技的逼问本事,梅月不知道,她只知道,“有幸”从那走了一圈回来的人,哪怕从前沉默寡言、惜字如金,出来后都能变得絮絮叨叨、喋喋不休。
  梅月可没胆子告诉她那些丢进池里都洗不清的黑幕,只把问题往君泠崖那甩:“他们并非去玩,圣上若是不解的,可偷偷询问王爷,他定会一一解答。切记,别让他人知道。”
  噢,要偷偷地问,不能让别人知道。
  掌握了询问方式的真谛,她乐得脚都控制不住,一径跑去宣政殿找君泠崖去了。
  宣政殿乃天子办公之所,亦是天子的书房,本来是独属于她的宝殿,但现在却有只鸠占了她的鹊巢,非但将爪子按到她的宝座上,得意地引颈高鸣,还让她把巢擦干抹净,双手送给他做礼物。
  她不喜欢批阅那些激昂慷慨的长篇大论,这礼物送出去,她也乐得一身轻,只不过她这被赶出来的主人,就得“享受”进殿得经过主人同意的可怜待遇了。
  古朴的书香与墨香作伴,在空气中飘飘荡荡,嗅到宣政殿独有的香气,她放轻了步伐,蹑手蹑脚地走到眼尖的内臣身边,用“嘘”声阻止了内臣的长报。
  “嘘,我要偷偷地进去。”竖着玉指,点在唇中,她骨碌骨碌地转着杏眼,傻乎乎地摇手道,“不可以吵到他。”吵到他,就不叫“偷偷”了,嘘……
  内臣疑惑的水在肚里滚了一圈,实在摸不准圣上这股小偷小摸风的去向,只好用眼神请示了梅月,悄无声息地给君泠崖禀报去了。
  金碧辉煌的殿门启开,她贼眉鼠眼地在殿内左右遛了一圈,见到君泠崖在内殿里埋首办公,大松口气,拎着下摆轻声慢步地往里去,好似一只偷腥的猫儿,走了几步怕被人发现,又鬼鬼祟祟地藏在桌后,打探好情况才继续前进。
  嘘,梅月说要偷偷的,不可以被发现,不可以吵到他。
  终于挪到内殿的龙纹金镂门上,她攀着门边,小心往里看一眼,坏豆腐低头写东西,看不到她,可以偷偷地进去。于是,把脚步放得更轻,贴着门钻进内殿,抱头蹲下,挪挪挪,挪到君泠崖腿边上,手指头一戳,在他惊异的目光中“嘘”了一声,虎头虎脑地摇手道:“偷偷地……”
  君泠崖揉了揉眉心,内臣已经禀报她的到来,他也将她的一举一动落入眼里,还谈什么“偷偷”。只不过他专心批阅奏状,没闲余时间理她。
  本以为她只是闲得没事做,想来学习政论,现在看来,她是闲出了新高度,无聊得要抽芽开花了。
  “圣上似乎无事可做?”他慢条斯理地搁下笔,好整以暇地支腮看着她。
  “有、有。”她东张西望,看到那些在殿内伺候的宫人,挪得离君泠崖更近,扯了扯他的衣袖,“嘘……有事偷偷问你。”
  君泠崖眉头不动一根,挥手让宫人下去了:“说吧,何事?”
  “梅月说,要偷偷问你,”看宫人都走了干净,她才站起来,夸张地比划道,“你要把皇姐带去哪里玩,为什么不带我去呀?”
  君泠崖想通了她的意思,颇有些哭笑不得,她还真是将“偷偷”的真意演绎得十足啊——偷偷摸摸地进来,偷偷摸摸地问。
  梅月将这问题丢给他,真是胆儿大了。
  “圣上想知道?”君泠崖反问,见她点头如敲鼓,把一本奏状丢到她面前,下巴一昂,“臣的手有点酸,若圣上帮臣批奏状,让臣休息,臣便告诉您。”
  又、又批奏状。
  刚扬起的精神迅速走向下坡路,她嘴巴耷拉下来,不开心地摇摇头:“不想批,你告诉我好不好。”
  君泠崖收回奏状,废话也不多说:“圣上,请吧。”
  论意志坚定,她还差了十万八千里,遇到这铁打不动的坏豆腐,她还不得乖乖投降?“呜……”她扁扁嘴巴,认命地道,“我批、批。”
  君泠崖眼里浮上一丝笑意,扶稳她坐好,摊开奏状,继续他乐此不疲地批阅奏状训练。虽说只是让她代笔,但他的要求一点儿没松懈,他非但会刻薄地指责她下笔的力道、气势不够,还会逼她学习遣词造句,直到她能独立写出三句像模像样的点评后,才放过快哭了的她。
  “哭什么?”嘴上说得犀利,君泠崖却温柔地给她递去金丝锦帕,“擦。”
  “呜……凶巴巴。写好多东西,我都不懂,手好痛,好痛。”她揉揉眼睛,抓着锦帕,随意糊了一脸,看到被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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