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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清宫谋(出书版)-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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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所以怀着比较之心和无限期待的人来说,这当然让他们很是失望。
  而高高在上的天子,康熙的唇边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望着东珠的眸子温暖极了,仿佛像是看着自己亲手种植的蔷薇,那种由衷的喜欢是藏也藏不住的。
  仁妃没有错过皇上的目光,她读出了这一切,心中暗自有些紧张,这一次自己费尽心思想了好几个晚上的好主意,拉上了荣常在和苏嬷嬷,应该会让太皇太后和皇上看到自己的良苦用心。
  她可以护佑最低等的妃嫔,与荣常在友好相处,并且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得到了她的信任,她还可以得到苏麻不避嫌的帮衬,这都在证明,仁妃,是最适合陪伴在皇上身边的。
  她的发经,原本已经超过了福贵人的金经,甚至也超越了皇后的血经。
  但是,她看到皇上望着东珠的眼神,她连一点儿把握都没有了。
  如果皇上对东珠已经到了根本不在意她是否可以超越她人,或者根本不在意她是不是用心,是不是足够好的地步。那自己所做的一切还有用吗?
  “这也太寒酸了。”终于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诚然,与金片经书比,这本手抄经书太寒酸了。
  “这,似乎有些敷衍。太不经心了。”
  毫无疑问,与血经和发经相比,还真让人看不到昭妃的用心。
  但是孝庄同样笑着收下。
  只是,她把目光投向天子。
  “四部经书,金经、血经、发经,朕以昭妃的手抄经列为头筹。”皇上开口,众人很是不解。
  “上有所好,下必行焉。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人;吴王好剑术,国人多伤疤。齐王好紫衣,朝野尽紫衣。太皇太后虔诚侍佛,宫中便都崇佛敬佛,这也原是好事,但是不必以贵以繁相比之,否则就失去了太皇太后一心向佛为国求福祉的本意。”皇上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所有人,但最终还是落在东珠的身上。
  东珠回以他的是浅浅的一笑。
  一笑,足矣。
  “皇上果然是长大了,句句都说到哀家的心坎上,如今就算不能长寿,就算明日便要去见先皇,也无憾事了。”孝庄连连点头,看得出,皇上的话,她很满意。
  “太皇太后何出此言啊?太皇太后福泽绵长,一定会是百岁千岁!我们还希望年年来讨杯酒喝呢!”索尼夫人在众诏命夫人中最为年长,又是皇后祖母,所以唯有她出言相劝。
  “皇上长大了,懂得事事有自己的主意,这很好。皇后处理宫政也是极妥当的,如今皇上又有了子嗣,宫里连着都是喜事,哀家这是真的高兴,也真的觉得极为宽慰。明儿就带着苏麻去南边园子里住些日子,也省得老拘着她们。既然孩子们都大了,就该放手让他们自己行事。”太皇太后此时就像一位寻常人家最慈祥的老祖母,一副子孙平安就是福的样子。
  “太皇太后真是仁慈,总是这样体贴小辈。”索夫人应着,目光便扫了一眼鳌拜夫人和遏必隆夫人。
  这有意无意的一扫,看在许多人的眼中,又会生出很多的联想。
  “好似还差了贤贵人的贺礼呢。”
  贤贵人起身:“臣妾近日也为寿礼筹谋了许久,可是臣妾身无长物,入宫前一切衣裳首饰都是额娘阿玛所供,入宫后又赖宫中月银、份例维持,身边黄白之物除了自家里带来的就是太皇太后、皇太后赏的。以这些再回赠给太皇太后做献礼,实在是难表诚意,所以今日想在这园中当场作画,以将今日之景原样绘下来,日后太皇太后闲来阅之,也算有趣。”
  “好啊。”
  孝庄点头:“贤贵人在家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才女,画的画,写的那些个诗啊,听说让好些自命为才子的学士们都自叹不如呢!”
  “太皇太后过誉了!”贤贵人小小年纪,倒也进退有度,对答周正。
  苏麻则命人在殿前支了一张书案,铺好上等的宣纸,研好各色的颜料,贤贵人便开始作画。
  众人的目光自是又被她吸引过去,有些个好奇的亲王福晋和格格们也起身离席凑上前去观看。
  仁妃向圣驾望去,见皇上的目光似乎仍在东珠身上,心中便不自在起来。冷不丁又看到皇后的目光向她投来,那眼神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轻蔑,仿佛自己的心事都被她看穿了。所以她佯装不察,只端起面前的汤刚要搅动勺子突然看到一只小飞虫跌了进去,便哎哟了一声。
  “仁妃娘娘,这碗怕是喝不得了,不如用秋荣这碗吧。正好还未动呢。”说话的正是坐在仁妃下首的荣常在。
  “那怎么好?”仁妃推却。
  “不碍的,奴婢这些日子原本也吃不下什么。”秋荣将自己的汤羹端到仁妃面前。
  “如此,就不跟你客气了。”仁妃接过秋荣递来的汤,她原本就是掩饰,也不是特别想喝,但是此时秋荣好意让给她,不喝倒显得矫情做作了,于是便紧着喝了两口。
  “快看,画得还真像!额娘,这是你啊!”
  “还有太皇太后,皇太后,真把咱们都画进去了!”
  众人的赞誉之声不断传来,秋荣抬头望去,只见围在人群当中的贤贵人双手执笔,同时作画。秋荣虽不懂书画,但是觉得一个女子可以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双手画画,实在了不起。
  “她画的不仅是山水,还有人物。在画中,山水还算好画,只要意境到了也就是了。接下来是鱼虫花鸟,最难的便是人物,不仅要像,还要有神韵风采。而一般画者,需要静心,在这样嘈杂的氛围中不受干扰,在这样短的时间内画一幅饮宴图,要有景有物,有所有人的神情长相,真真是不容易的。”仁妃仿佛猜到了秋荣的心事,便跟她讲起这画画的妙处来。
  坐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跟前的赫舍里,手里搅着帕子,面上表情淡淡的。刚刚在经书的品评中,自己输给了昭妃,眼下所有人的目光又被吸引到贤贵人那里去了。
  真是自己搭台,给她人出彩了,正是心有不甘。
  看那贤贵人,一身杏色春装分外显眼,展翅欲飞的蝴蝶髻上点缀的珊瑚发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若即要翩翩起舞。双手飞花,更显得粉面桃花,那娇俏的模样竟然真的很像那个人。
  再看皇上,目光也终于从东珠的身上移到贤贵人的画上,看龙颜越发悦色,赫舍里的面色终于忍不住沉了下来。
  “快了,马上就快画完了。就差这池边的桃花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就是众人瞩目,现在大家更是屏息凝神拭目以待。
  谁知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古怪而响亮的声音突然发作。
  众人皆惊,然而马上又笑了起来。
  那,竟是不折不扣的放屁之声。
  谁能想到在给太皇太后寿宴上,会有人出虚恭呢!
  特别是大家都意识到这屁来自何人。
  贤贵人满面通红,正是难堪得要死,谁知又接连放了几个响屁,还有一股子不好闻的味道传了出来。
  几个围观的福晋和格格们都捂着鼻子闪开了。
  大家都盯着贤贵人看,特别是盯住她的屁股。
  贤贵人差点哭出来,她紧紧咬着自己的唇仿佛自己在跟自己较劲,可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手上一抖,那蘸满墨汁的笔突然停顿,让如雪的白纸上立时散落了一大滴墨迹,破坏了原本已经做了一大半的图案。
  正是要画池边的花卉。
  贤贵人眼中浸满泪水,身子微微发颤。
  “呦,这眼看就要画好了,就差这两树桃花了,真是怪可惜的。”福贵人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显得很惋惜的样子,但眼角却划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
  贤贵人的样子可怜极了,就在她不知所措之时,一直静静坐在席上的东珠走了过去,她一只手轻轻握住贤贵人,然后假意看画,身子微微前倾,对着画上那团墨迹吹了又吹。
  滴在纸上的墨汁当下即被吹开,在东珠的看似自然而然地吐气中,那墨汁有如烟花般地四下绽开了。
  她动作太快,又极为自然隐蔽,以至于好多人都没看清她做了什么。
  只在转瞬间,便将那团碍眼的墨迹变为生动的花卉,随后,她就闪身离开了。
  贤贵人在这之后,又恢复了平静,她尽量让自己淡定,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将这幅“饮宴图”画好。
  可是这中间,她还是忍不住又放了几个屁。
  “臣妾……奴婢万死。”画完,将笔一掷,贤贵人跪在当场,头低得似乎要钻到地缝下面去。
  “这没什么,人吃五谷,免不了的。”太皇太后分外和睦。
  然而,谁也没想到倔强的贤贵人在起身之后,便一头扎进了眼前的池子里。


第四十四章 与君相知不相绝
  “快救人!”所有人在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都呆若木鸡,还是太皇太后沉着冷静,一声低吼,像在乱阵之中吹起的进攻号角,让所有人都有了方向。
  然而,只一瞬间,刚刚平静下来的局面又混乱起来。
  “仁妃娘娘,你怎么啦?”
  池边,总管太监与苏嬷嬷正指挥一众太监下水营救贤贵人,而宴桌这边上也乱作一团,仁妃面色苍白摇摇晃晃倒在一旁,而扶着她的荣常在大惊失色:“血,好多的血。”
  仁妃身上有血,荣常在身上也有血。
  分不清这血从何处来。
  所有人都乱了。
  “快去传太医,快把她扶进去!”皇后第一个反应过来。
  而在她开口之前,东珠已经连同景仁宫大宫女碧落一起扶住仁妃,此时又来了几个嬷嬷合力将仁妃抬入偏殿。
  “太皇太后,救命。”荣常在紧走几步跪到了孝庄身前。
  “这是做什么?”孝庄不解。
  “太皇太后,那碗汤……定是那汤里有古怪……那汤碗原是奴婢桌上的,可是奴婢让给了仁妃娘娘……原本那是该奴婢喝的……”荣常在哭得花容惨淡,虽然话断断续续的,但是大家还是听明白了。
  康熙第一个站了起来,他走到仁妃与荣常在的桌前,“哪一碗?”
  “就是那个红釉雕花的……”荣常在指着桌子,然而看了一眼又哭了起来,因为她发现那个碗如今已然倾斜,而碗中的汤早已洒落在地。
  许是刚刚混乱之中有人不小心打翻了汤碗,只是为何偏偏是那碗汤。
  这样,想查证都难了。
  在座的诸人都是聪明绝顶的,一下子便参透了这其中的玄机。
  “太皇太后,臣妾无能,今日的寿宴出了这样的乱子,臣妾第一个罪责深重。”赫舍里在太皇太后面前跪了下去。
  于是,福贵人等后宫女眷也都跟着跪下。
  “是该好好查查,皇后办的宴席上出岔子,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说话的似乎是鳌夫人。
  索尼夫人面色严峻,狠狠瞪了一眼鳌夫人,又把目光对上了遏夫人。“刚刚接近那桌子的人,恐怕都难逃干系。”
  此语一出,遏夫人当场变脸:“索夫人此话何意?皇后娘娘办宴席,席间吃食出了问题,可以细细查办,何必要牵三连四?别说是六宫之首的皇后,就是普通百姓家的当家主母,出了这样的事,第一个该找谁来问责?”
  索尼夫人还要再辩驳,只见鳌夫人笑吟吟地开口了,她仿佛是在劝遏夫人,只拉着她的手说道:“我的老妹妹,你哪里知道这里面的缘故,这还用细查吗?明摆着是冲着荣常在去的。这荣常在现在身份非比一般,人家肚子里怀的是咱们皇上的头胎。若是生出来是位皇子,谁的脸面最吃紧?谁最难受?人家可不像你,度量大,能容着府里的庶妾接二连三地给老爷生儿育女。人家可是出了名的妒妇,不管是自己的老头子还是儿孙,都不许纳妾。皇后娘娘自然是得了真传了。”
  这话说得又酸又狠,一下子击中索夫人的要害,索夫人哪里吃得下这些话,立即站起身走到太皇太后跟前,在自己孙女身后跪了下去。“皇天在上,列祖列宗在上,今日之事若是跟皇后有半分牵扯,臣妾与索府九族,愿意万死赔罪!”
  谁能料到,刚正倔强的索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算这件事果真是皇后所为,也不过是后宫争宠的老把戏,高位份的娘娘暗害威逼低等嫔妃落胎,虽说是一桩罪过,但也绝不是足以抄家灭门株连九族的大罪。然而索夫人这样说,无疑是拿全族性命来担保皇后。
  虽然有些意气用事,却也表明了索家的耿直,可是恰恰听在孝庄和皇上的耳中,不是那么中听。
  怎么想都有些借势要挟的味道,少年天子颇为不满:“索夫人这是在做什么?谁说这件事跟皇后有干系了?况且,有没有干系又岂是众人可以信口说说的?在朕面前,一切都要讲求实证。”
  这时正听得池子那边一阵呼喊:“贤贵人救上来了。贤贵人救上来了。”
  “索夫人和皇后都先起来吧。”太皇太后的面上看不出是怒是嗔,在她的面前仿佛一切事情都无足轻重。
  当下,所有人关注的,都是那个从水中被捞起来的贤贵人。
  贤贵浑身上下都带着水珠,如今也是人事不省。苏麻喇姑上前试了试鼻息,气息似有似无,不禁有些怔愣。
  皇上走了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贤贵人平放在地上,又解开她旗装领口的盘扣,然后用手使劲按着她的腹部,一松一放,如此按了好几下,终于,贤贵人呛出几口水来。
  “皇上。”贤贵人的小模样十分可怜,竟然不顾满身水渍,只把头埋在皇上怀里,“让明惠死了算了,实在没脸再见皇上了。”
  “好了,好了,没事了,你心思也太重了些。什么有脸没脸的?顾及这些做什么?”皇上低声安慰,抱着她的时候,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妍姝。妍姝当日沉水自尽,是谁把她救上来的?她应当也是这样无助,这样委屈吧。
  想着,便搂着更紧了。
  “明惠没脸没关系,就怕给皇上丢脸。”贤贵人呜咽着,越发楚楚可怜。
  皇上轻轻抚着她的背,又命人拿来披风给她裹严。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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