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发为夫妻-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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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仲看出易楚的犹豫,将两支金钗都插在易楚发间,端详了会,很认真地说:“都很漂亮。”又吩咐伙计,“将可以搭配的首饰一并取来挑挑。”
有了钗,自然要与分心、簪以及耳饰搭配着戴才好看。
伙计情知是桩大买卖,屁颠屁颠又端了一匣子首饰来。
杜仲也不征求易楚意见,亲自挑了几件,毫不犹豫吩咐伙计用匣子盛了。
先前在绸缎店,易楚便觉得有些奇怪,如今见杜仲如此大手笔地花费,料到必然有事,趁着伙计取匣子,悄声问:“是要见什么人吗?”
杜仲冲她笑笑,“先备着,指不定何时就用到了,”想了想,柔声问道,“你想不想住到信义伯府?”
平心而论,易楚不想。
住在白米斜街,走不过一刻钟就能到晓望街,可以随时回家瞧父亲,而且,周遭的一切她都熟悉,何处买米,何处买菜,都是习惯了的。
而到信义伯府,听画屏说,家中一切吃的用的柴米油盐水粉胭脂都有采办上的人去买,布匹也是由相熟的绸缎店按季送到府里,届时让管事结账就成。
女人若无特别的事,只能待在内院不得随意外出。即便是娘家有事非得回去,也得先禀过长辈征得同意才成。
还有她在威远侯府见到的,杜俏小小的听松院就有十几个丫鬟婆子伺候,听说这还是少的,有些人被伺候惯了,就是行房的时候也有人在门口候着,只等事毕就抬了水进房。
那种高门深院的生活,想起来就令人头疼。
只是杜仲既然如此问,想必他已经考虑过,或者说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易楚向来不愿让杜仲为难,只片刻的迟疑,便温温柔柔地回答:“好。”
杜仲见易楚犹豫已猜出她的不情愿,可见到她仍顺从地点头,压在心底的酸软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不由攥了她的手,轻声道:“阿楚,我必不会让你受委屈。”
易楚仰着头笑,“我知道。”
眸光里,是赤/裸/裸的爱恋与信赖。
那份痴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比如大勇、俞桦甚至郑三嫂都知道易楚的一颗心尽数放在他身上。
杜仲长长地叹口气,他何德何能,能够娶到这样倾心爱慕着自己的女子。
出了盛福楼,已是正午。
杜仲让大勇在酒楼定了雅席,与易楚吃了午饭才回去。
易齐在家里坐立不安,先前绸缎店的伙计已将布匹送了过来,齐齐整整的八匹布,都是上好的料子。尤其是怀素纱,易齐见郡王府的小姐穿过,走起路来裙摆摇曳,像踏在水波之上,别提有多美。
要是自己能穿上这么一身,岂不成了九天之上的仙子,任是谁也会动心吧?
易楚待她虽然不比往日亲近,可吃穿用度从不亏待她,只要她开口,易楚肯定会允她也做一身的。
易齐心神不定地吃完午饭,拿起绣花绷子,装模做样地坐在窗前等着。
没想到,过了会,天气骤然阴沉下来,竟然落了雨。
夏日的雨,大且急,劈里啪啦落在青砖上,很快地汇成一汪汪的积水,急雨打在水坑里,水花此起彼伏。
易楚与杜仲便在此时进了门。
两人同撑着一把伞,看起来非常狼藉。尤其是杜仲,因为将伞大半遮在易楚这边,他的长衫几乎湿透了,紧贴在身上,虽然狼狈,却更显得肩宽腰细体格颀长,教人看了就禁不住脸红心热。
经过水坑时,杜仲单手环住易楚的腰身半抱半拎地将她提了过去,引来易楚一声惊叫,紧接着却是“咯咯”的笑声。
易齐自然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出去说布料的事,只紧紧地咬了下唇。
连着几天,杜仲上午都带了易楚出门,不单是前街,也往东华门以及护国寺那边,每次出门都不空手,先是买了两套青花花鸟纹的碗碟和粉彩西番莲纹的梅瓶,又买了座两尺多高的太湖石的假山盆景,再后来买了两棵带着花骨朵的栀子花种在梧桐树旁。院子里便有了浓郁的栀子香味。
下午的时候,两人多半在正房里闭门不出。
易齐去过一次,易楚坐在窗边做袜子,杜仲则俯在炕桌上看书。见到她进去,易楚神色倒还平常,笑着问:“有什么事?”
易齐娇笑着道:“看到姐姐买了不少衣料,我新近倒是画了些花样子,姐姐看看能不能用上?”
易楚素知易齐在女红上别有天分,仔细地翻了翻,挑了几幅留下,并未提做衣服的事。
易齐只得离开。
而杜仲自始至终头都没有抬过,更遑论开口说话。
越是如此,易齐心里愈发不甘,暗暗下了决心,定然要在杜仲身上找回面子来。
易齐做好了打算,准备沉住气徐徐图之,而京都却有人沉不住气了。
这天夜里便有人趁着天黑偷偷爬上了墙头。
俞桦等人得了杜仲的吩咐,只隐在暗处并不显身。
来人共三个,都穿着黑衣黑衫,黑布蒙着面孔,只露出一双眼眸在外头。像是做惯了这行,并不急着往里跳,而是扔出几粒石子。
这一招是盗贼惯用的,叫投石问路,先看看家中有没有人警醒着,同时也把人往石子落处引,自己趁机入内。
等了片刻,见宅院里没有动静,三人鱼贯跳下,身手很轻巧,形若飞燕,落地无声。
进了宅院,三人自然地分为两组,一人望风,两人利落地翻过二门围墙,刚刚跳下,不等落地就被不知何处飞来的飞刀砍在腿上。
俞桦紧跟着长剑击出,先拿下一个,再对付另一个就容易多了。
望风那人见状欲逃,被林梧堵了个正着。
三人一个没逃掉。
俞桦将人捆在倒座房审问,那三人一口咬定为财而来,说连日见这家主子出手阔绰,便来借几两银子花费。
俞桦在军营里审过不少鞑靼人的探子,用起刑来虽不如诏狱那般花样多,可也让人受。
三人倒也硬气,咬紧了牙只说前来偷盗,并无其他。
正审着,杜仲穿了衣衫过来,见状淡淡地说:“不说也罢,反正谁指使你们来的,来干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又转向俞桦,“挑了他们的脚筋送到衙门里……别惊动了太太,她睡觉轻。”
俞桦微微一笑,林梧已卸了三人下巴,顺手又扯下他们的腰带塞进口中。
杜仲轻手轻脚地回了正房,易楚仍睡得香,因天热,薄毯只盖到胸前,露出圆润的肩头和半截雪白的丰盈。
杜仲心头便是一跳。
便在此前不久,那丰盈还在他手下变化出不同的形状。
他的手还残留着先前的记忆,自有主张地伸向那处绵软的所在……
夜已深,情正浓,帐帘里响起不满的嘟哝声,接着是低低的恳求,有人终是捱不过,无奈地答应了声,帐帘便慢慢晃动起来。
杜仲不让俞桦吵醒易楚,自己却将她折腾了半夜。
清晨,易楚按着点儿醒的,可双眼没等到睁开就不由自主地阖上了。杜仲看着又好笑又心疼,暗自懊悔自己太不知节制。毕竟易楚年纪还小,正是贪睡的时候,夜里睡不足,白天又不得闲,别亏损了身子才好。
这般想着,便放好帐帘,出门吩咐冬雨,“太太仍睡着,别吵了她,让厨房里备着面,等太太醒了就下碗面吃……我的饭送到书房里。”
冬雨低声答应了。
杜仲吃过早饭犹不放心,正要回卧室里瞧瞧,就见冬雪慌慌张张地走来,“老爷……”
声音有些急促。
杜仲沉了脸,冷冷地看着她。
冬雪这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道:“俞管家说威远侯跟夫人来了,正在前院等着。”
又是个沉不住气的。
杜仲想了想,道:“请威远侯在外面喝茶,让林夫人进来吧?”
冬雪支支吾吾地问:“要不要叫醒太太?”
杜仲简短地说:“不用。”
冬雪答应声,急急地往外跑。
少顷,杜俏在四个丫鬟的簇拥下急匆匆地进来。
她特意打扮过,穿了件石榴红绣蝴蝶穿花的褙子,梳着牡丹髻,当中插着赤金累丝凤钗,冯口衔着颗龙眼大的猫眼石,耳朵上缀着赤金镶翡翠□□眼石坠子,华丽中带着端庄。
杜仲记得清楚,这支钗与坠子是有年父亲从西北回京,带给母亲辛氏的。
为着龙眼大的猫眼石,小章氏含酸沾醋了好一阵子。
杜仲不自主地走下台阶,往前迎了几步……
113|兄妹
杜俏却在院子中间止了步。
她的印象里,仍是那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眉目轩朗意气风发,穿宝蓝色暗纹锦缎,腰间系着白玉带,上面挂着锦缎面的荷包、香囊还有小印,周身散发王孙贵胄独有的骄气。
可他总是宠着她,会钻进草丛里捉蛐蛐给她玩儿,会在上街的时候带回糖人儿送给她,也会在地上翻跟斗让她瞧。
眼前这人,穿了身半新不旧的鸦青色长袍,发间插一支竹簪,腰间系了块碧色的玉佩,雕着竹报平安的图样。
衣着极为普通,可神情却很凝肃,嘴唇紧抿着,看上去让人有种莫名的压迫感与疏离感。
这就是她朝思暮想的大哥?
杜俏尚在犹疑,身后进来的赵嬷嬷已经先一步上前,认真地打量杜仲一番,眼泪簌簌地流下来,“是仲哥儿,没错,跟将军长得一模一样。大爷,您可是回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奴见过大爷。”
杜仲伸手拉起她,“赵嬷嬷快快请起,这些年,让你受累了。”
赵嬷嬷泪水越发流得凶,开了闸的洪水般,“老奴不妨事,大姑娘这日子过得却是不易,朝也盼暮也盼,就盼着大爷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杜仲将目光投向杜俏,唇角弯一弯,“阿俏长大了。”
眸中带了暖意,隐约又是往日那个宠她爱她的大哥。
杜俏顿时红了眼圈。
杜仲叹口气,伸手扯住她的衣袖,“进屋去,免得让人看到笑话你。”
杜俏被他牵着往里走,进了客厅,泪水已淌了满脸。
幼时,杜俏性子跳脱,又是个掐尖要强的,芝麻粒大小的事不顺心也会哇哇大哭。
杜仲每每见了就说:“哭脸猫,眼睛红得像兔子也不怕被人笑话。”有时也用手帕拭干她的泪,哄她,“谁欺负俏姐儿了,告诉大哥,大哥替你出气。”
这十几年,她哭得少了,即便哭也是悄悄躲在被子里,除了赵嬷嬷跟画屏,再没有别人瞧见。
可也再没人对她说,替她出气。
如今又见到那个宠着娇着她的人,这些年受得委屈一股脑儿涌上心头,杜俏忍不住俯在杜仲肩头流泪,“大哥既然早就回了京都,为什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杜仲安慰般轻轻拍着她的背,“早些时候自保都难,到后来却是身不由己。”
一句身不由己,沉重又无奈,道尽多少往事。
杜俏岂会不知,可心里的委屈又不得不诉,“祖父过世后,家里的下人换了大半,连赵嬷嬷都差点撵了……守了三年孝,院子没出半步,是非却没断着……又借口家里没有收益,吃穿用度减了半数,屋子里的摆设说是借,可从来没还过……”
杜仲叹口气,柔声道:“我都知道,阿俏受了委屈。”
杜俏又嘤嘤地哭,“大哥可得替我讨回这个公道,爹娘屋里的东西也少了许多,潮音阁的芍药没人打理,早就荒了……家里的一应事务都是祖母跟婶娘把持着,多少好东西都进了她们手里”。
杜仲静静地站着听她诉说。
直到哭声渐止,杜仲扳过她的脸,伸手刮刮她的鼻头,取笑道:“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爱哭,瞧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杜俏含着眼泪笑。
赵嬷嬷极有眼色,朝门外点点头,锦兰与素绢捧着铜盆锦帕进来,伺候杜俏净了脸。
脸上脂粉都洗掉,露出雨后晴空般的脸,尤其那双沾染过泪意的眼,湿漉漉的。
杜仲莫名地想起隔壁卧室安睡的易楚,唇角漾起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招手叫了冬雨进来,低声问:“太太醒了吗?”
冬雨也压低声音,“适才看过还在睡着。”
杜仲点点头,“让外头的丫鬟站远点,别吵着太太。”
“是,”冬雨答应着走出去。
趁着两人说话的空当,杜俏四下打量了一下屋子。
正中一张太师桌,配四把太师椅。墙角立着三足圆香几,上面是只粉彩西番莲纹的梅瓶,再过去是四层的栏杆架格,有两层是空的,另两层分别摆了个青花山水人物纹的春瓶和一个青釉弦纹的贯耳壶。靠窗是张翘头案,一头摆着太湖石的假山盆景,另一头则是个青釉三足香炉。
一应家具都是黑檀木的,样式却简单而且过时了。
香几现在都是五足带台座的,翘头案时兴带托子的,侧面还得雕刻上卷云纹或者海水云龙纹才好看。
陈设也太简陋,梅瓶里即便没有鲜花可插,插上两竿斜竹或者几支松枝也别有雅趣,比现在干巴巴一只瓶子强。
香炉摆着不但是为了好看,更是为了焚香去浊气。
而且,这屋子很窄小,只放了这几件东西就显得满满当当的。宅子也小,说起来是二进的院落,仔细算起来也就是个大一进,还不如大哥以前在杜府的住所宽敞。
杜俏越看越觉得到处都不顺意,心里替杜仲叫委屈,侧头看着他,认真地说:“平凉侯跟忠勤伯好几家有爵位的都上了折子要么请求荫恩,要么请封世子,咱们信义伯府爵位仍在,大哥是嫡长孙嫡长子,也找人写个折子递进去吧?新皇登基正施恩收买人心,听说批复的几率倒比往常大。”
杜仲愣一下,问道:“是林乾让你来说的?”
“不是,”杜俏如实回答,“侯爷说他不管闲事,可这是咱家的事儿,我不能不管。大哥,我只你这么一个亲人,往后我跟宝哥儿都得指望你照应……宝哥儿过百岁,亲戚朋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