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30天-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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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眯∽樱“职指找б幌率保由潘担骸叭肱媾郑烂庞�8斤,占才快来掂掂重不重。”
爸爸已伸到半空中的手突然就停住了,什么?“三闺女”?不是说这一胎的反应不一样吗?怎么还是闺女?
对儿子的翘首期盼,已经淹没了他的情商,他收回手,失落的看看啼哭中的孩子,转身走了。
妈妈说,还记得那一晚,月亮特别的亮,帮忙的亲戚们和接生婆忙活到半夜才离开,三个孩子都睡着后,她看见月光从窗棱外照射进来,屋子里安静又明亮,却又冷凄凄的。
爸爸那晚跑去了老房子,守在已经病重的老奶奶身旁,他从小跟着自己的奶奶长大,遇到烦心事时,总会守着她呆一会,就会感觉踏实一点。那天老奶奶看到爸爸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早就明白了,她虽然病重,但不糊涂。她拿出长辈的姿态,严厉的对爸爸说:“占才啊,你媳妇刚生完孩子,她一个人在家你就放心?你心里不痛快,那你有没有想过小爽更不痛快。赶紧给我回家去,是不是儿子都给我好好养着!”
爸爸回家后,妈妈说:“老三就叫‘缎’吧,从她这里开始,断开这生闺女的魔咒。”妈妈并没有怪爸爸之前的逃跑,因为她知道,谁都难以接受期待落空的事实。就像我也从来没有怪过爸爸,没有第一时间抱抱我,亲亲我,而是给了我一个落寞的表情,我也没有怪过妈妈给我起了这么随意的一个名字,我感恩他们,因为坚持要一个儿子才有了我,我更感恩他们,在那之后的日子完全忘记了那晚的事,把我看成年龄最小的那颗明珠。
爸爸30岁那年有了第三个孩子,是的,我就是老三,就是“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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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吹鱼漂和黑影子“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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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终自以为是的认为,虽然我是个女孩,但我是带着幸运降生的女孩。也许在妈妈肚子里时,我就已经知道大人们对我的期待了,于是我用尽力气来表达我的求生欲,使劲长胖,使劲表现自己,这不仅给爸妈带来错觉,也让他们终于下定决心,改变自己的命运。
因此,我出生后不久,爸爸和运海叔、兴旺叔三人合伙的钓鱼竿工厂开业了。
爸爸当了小半辈子农民,三十而立时,居然要转行创业了,我不得不说他的这个决定是对的,因为从那一刻开始,爸爸就为我们的未来增添了更多可能,我家那几亩薄田,用它的荒芜宣告:这个小村子将迎来它的另一个时代!人多地少的华北平原上,有太多需要养家糊口的青壮年等待着这样一份工作。
工厂的第一批工人,全部都是村里的乡亲,大家以前都没有操作过机器,干起活来效率也低,人们又都沾亲带故,管理也不方便,谁家该浇地了,谁家又该种山药了,有时候招呼都不打就跑回自己地上忙农活去了。爸爸在村子里辈分小,论起这个来,连比他小个十来岁的人,都开口“占才”闭口“占才”的,因为按辈分,爸爸还要称呼人家一声“叔”呢。
生产需要用人,大家又没规矩惯了,一时半会还改不过来,爸爸只能全程盯着,早晨是第一个到工厂检查机器的人,晚上又是最后一个断电锁门的人。妈妈在家带着三个孩子,除了做饭缝补,还帮忙给工厂里吹鱼漂。
钓过鱼的人都知道,鱼漂就是钓鱼时抛竿后,漂浮或半漂浮在水面上的那个小工具,待鱼儿咬钩,鱼漂会下浮,岸上的人看到后可以判断是否可以收杆,说白了,鱼漂就是传递信息的工具。现在的鱼漂种类特别多,材质也有所不同,如今的新科技技术和创新中出现了各种好用的鱼漂,而从前,爸爸开钓鱼竿厂时,鱼漂都是pvc材材质的(也就是我们说的塑料),还是人工吹出来的。
工厂为村里的一些男人们提供了一份工作,也给村里的女人们找点营生——吹鱼漂,妇女们可以到工厂领材料,回家按照标准自己吹,做好了再拿到工厂计件领钱。妈妈是村里吹鱼漂吹的最好的人。每到晚上,妈妈先把我们姐妹三个哄睡着,就拿出塑料管,那些塑料管比筷子短一些,比现在喝饮料用的吸管细一些,管壁也厚一些,妈妈把它们并排摆好,点燃一支蜡烛,拿起一根管,先把管的一头用蜡烛的火烤一下,待烤软之后,再离开火苗,轻轻的用手把塑料管的一头封上,趁管子还没有变硬,再拉出一个小尖,第一步就完成了。之后,妈妈再把这根管子的中间部位放在火苗上,一边烤一边旋转,让管子四周均匀受热,看火候到了,就对着管子没有被封口的那一头轻轻的吹气,直到吹出一个均匀的,圆鼓鼓的小包,只需片刻冷却,塑料管就成为一个鱼漂了。
吹一个鱼漂五分钱,妈妈一个晚上能吹五十个,那就是两块五毛块钱,如果每天都吹,收入也能算得上半份工资了。
爸爸那时每天忙得不亦乐乎,白天妈妈见不到他人,晚上他还要去老房子里陪老奶奶,老奶奶年纪大了,反而睡眠变少了,一到晚上就特别精神,累了一天的爸爸总喜欢陪在她身边,聊聊天,汇报下工厂里的工作。妈妈一个人坐在蜡烛前吹着她的鱼漂,有好多次,她心里悄悄埋怨爸爸,为什么不懂得早点回家,家里三个女儿都好久没有见到爸爸了。
这天,孩子们都入睡后,妈妈刚吹了十几个鱼漂就开始烦躁了,她越想不着家的爸爸越生气,干脆扔下鱼漂,起身要去老房子找爸爸。
老房子就在我家附近,只需要上一个很缓的土坡就到了,妈妈走出院子,合上大门,这时觉得眼前一晃,可能是刚才盯着蜡烛吹鱼漂的原因,感觉眼睛有点花,看什么都恍惚。妈妈沿着小土坡走,余光里突然有一道黑影从身后擦过,她一哆嗦,背后直冒冷汗。不远处就是老房子,妈妈连老奶奶屋里的灯光都看的一清二楚,想想也不怕了。继续走两步,身后的黑影又动了两下,妈妈吓得停下脚步,一回头,差点叫出声来,那个黑影已经躲到缓坡旁的墙根地下,矮墩墩黑乎乎的一片黑东西上有一个脑袋!妈妈吓傻在那里,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朝着黑影走了两步,脸往前凑了凑。这时,那黑影上的脑袋突然吐了一条舌头,那“舌头”一尺来长,随着黑影的脑袋不停抖动。
这真的是鬼啊!妈妈感觉自己的汗毛全部竖起来了,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活了三十多年,还是撞上鬼了!妈妈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般,发不出声来,身体却下意识后退,回身拔腿往自己家的方向跑,边跑边回头看看黑影有没有追上来,越跑心里就越对爸爸有怨念。
妈妈软着腿跑回家后才发现大事不好——她刚才走的着急,吹鱼漂用的蜡烛都没有熄灭,不知道哪来的邪风,把蜡烛吹倒了。妈妈看到蜡烛躺在炕沿边的小方桌上,旁边的塑料管已经烧着了,刚才吹好的鱼漂也渐渐被烧软,冒出跳跃的火苗,火苗沿着方桌向炕头蔓延,而炕上躺着的姐妹三人还在酣睡。
妈妈刚从缓坡的黑影子那受了惊吓,回家又被这惊险的一幕刺激了一下,整个人都要疯掉了。火被扑灭了,妈妈坐在那里直掉眼泪,一半是吓得,一半是委屈。
后来,尽管大家告诉妈妈,她看到的黑影很有可能是村子里的贼,弄了个假舌头用来脱身的。但从不迷信的妈妈认为那个黑影一定是冥冥中的贵人,来通知她家里出了事,若不是被那“舌头”吓个半死,她也不会冲回家看到着火的那一幕,后果细思极恐。
就这样,一场有惊无险的火,没有让妈妈追到老房子去,没有让她和爸爸倾诉自己的委屈,爸爸就懂了。第二天傍晚,爸爸早早回家,不仅回来了,还带回一大块黏土,他坐在院子里的,陪着两个姐姐搓泥球玩,搓好的泥球一个一个排好队,等着第二天晾干了,就能放在弹弓上打鸟了。三十岁的爸爸依然不会哄孩子,谁见过两个女孩拿着弹弓打鸟的?但妈妈还是笑眯眯的抱着我,这样的日子已经很久没有过了。那小小的泥球,像妈妈的心事,密密麻麻,大大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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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希望?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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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故事里的那个她,怀里抱着我站在院子里看爸爸带着两个姐姐搓泥球,爸爸边搓边说:“等明天晾干了,就能放在弹弓上打鸟了”,他们的身后是火红的夕阳,乡村的傍晚,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孩子们咯咯咯的笑声,传到天空中,传的很远。
但那只是妈妈的故事,那故事里的爸爸是慈爱的、有趣的甚至是调皮的。随着我满满成长,我记忆中的爸爸是严谨的、善良的、倔强的。我小的时候,爸爸总是很忙,我们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后来长大上学,中学就在外住校,大学离家更远,等我结婚生子,体谅到做父母的不易时,才渐渐的学会如何与爸爸聊天,但终究,我们能聊天的时间太短了。
假如爸爸没有生病的话,他还会继续给我讲讲他的过去,我也许能记录更多那些年将要失传的往事,比如那天我在北京接到爸爸后,他随口就说了一个故事。
那天我在东单北大街、协和医院门口不远处接到爸爸,同行的还有妈妈和二姐,我们先按照原计划到医院办理各种看病前的手续,再去门诊楼找到了提前预约的医生。医生仔细看了爸爸之前的病例,耐心的询问一些问题,在得到我们可以当面对病人讨论治疗方案的允许后,开口说:“叔叔您的病已经做过两期化疗,从两次化疗的结果来看,第一期的效果还是好的,但第二期时,病灶没有得到很好的控制。如果您愿意继续做化疗,我们医院可以继续为您做第三期,从您之前的化疗用药上来看,您当地医院选择的药品没有任何问题,这个您可以放心,第三期病灶能不能得到控制,这要看您身体对药物接受程度。”
二姐说:“医生,我们这次来是因为北京的医疗条件好一些,我们想住院治疗,第二是想问问,像我爸爸这种情况,有没有其他除了化疗之外的治疗方案?”
医生说:“住院的话暂时没有床位,你也知道的,现在北京的医疗资源有多紧张,大家住院也是要提前排号的。就算您父亲在我们医院做化疗,也只能在输液室做,床位真的很紧张,这个请您理解。”
爸爸问:“那我这种情况,还有没有其他治疗方案?”
医生说:“我们这边目前没有其他方案,但是现在有一个临床试验正在招募像您这样的患者,所有治疗,包括住院和检查用药等等都是免费的,我看叔叔您的身体条件特别好,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考虑是否进入这个临床试验组。”
这是一个国外先进的生物免疫治疗方案,但是在我国目前还没有通过临床试验,所以还处在前期发展当中,我们来这个医院的目的,也是提前打听过,只有这家医院目前有相关的患者招募。我看到爸爸眼睛里瞬间闯入一丝希望的光芒,他马上问:“我要怎么样才能用这种实验的药?”
医生说:“叔叔您别急,这个实验前期需要采集一下患者的各项数据,您病例中已经有的数据可以保留,如果您病例中没有,还需要再重新做一些检查,这样吧,您可以挂这位医生的号,这个实验是她来负责的。”医生边说边在病历本上写了一个医生的名字,“您可以先咨询医生,如果您自愿加入的话,会有一些检查,但您如果放弃加入的话,随时可以再回来找我,我们还可以继续做第三期化疗。”
那天爸爸很高兴,他也没有想到,第一天来看病这样顺利,只要再等两天,就可以挂号进组进行治疗了。
从医院出来,二姐说已经在网上定了一家旅店,这两天她陪着爸妈住旅店。
听二姐这样安排,我非常惊奇:“为什么住旅店,我家就在北京,怎么不住我那?”
二姐说:“你在北京租的房子那么小,我们都去住太不方便了,就在附近的旅店住着,看病也方便。”
这可真是个笑话,我从没听说过谁的爸妈来北京,还会住外面的道理。况且我租的房子80平米,平时一家三口住足够大,再住几个人的话,挤一下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妈妈这时悄悄对我说:“你爸爸老咳嗽,住你家里的话,半夜咳嗽吵的你们睡不着,还有辰辰才4岁,虽说这病不传染,但病人呼吸的空气里难免带着病毒,还是不去你家的好。”
我气得脸都红了,我难道不是他们亲生的女儿吗?为什么对我这么客气?我努力平复了下心情说:“我家地方很大,而且做饭睡觉都方便,比旅店强多了,就去我那里吧。”
二姐见我们僵持不下,就说:“我定的旅店就在这附近,只是为了看病能方便一些,你家离这不近,出门也不方便,不然我们先去旅店看一下,如果环境还好的话,我们就住下。等过两天看医院有什么结果,如果咱爸能顺利住院,那咱妈就回你家住,这样就能轮流到医院看护咱爸了。”
我不得不先听从二姐的这条折中方案,我们从协和医院一路走到灯市口大街,爸爸中途停下咳嗽了好多次,终于来到二姐说的旅店门口,爸爸已经走不动了,靠在路边的树干上休息,我和二姐进去办理入住手续,办理之前,我要求先看一下房间。
就是普通的快捷酒店而已,每个房间都充满了一股“旅店味”,标配着一个卫生间,一张大床或两张小床,有的房间甚至没有窗户。我问有没有好一点的房间,服务员说今天订满了,就剩这几个房间还能选一下。我站在房间门口,难过的想对二姐发飙了:“我不能同意爸爸住在这里,这儿不能做饭,房间气味太难闻,这么闷的房间也影响休息······反正不行,今天就去我家住!”
说着说着我就哽噎了,我自己最最亲爱的爸妈,给我生命的爸妈,从未嫌弃过我的爸妈,为什么这时怕我嫌弃他们?我不能接受他们的妄自菲薄,更不能接受他们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