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周-第7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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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宇文温随后的补充,让他哑口无言:用做题目的方式来加深对知识点的印象,再有老师进行引导,举一反三,这样的效率,可比单纯漫无目的反复读书的效率高。
举例,一个人想吃鱼羹,选择有二,其一,自己去制作鱼钩、线,弄一根木棍做钓竿,然后到河边钓鱼,钓得鱼后拿回家,自己处理好,生火、烹饪。
另一个选择,到酒肆点这道菜。
两种选择,第一种费时费力,第二种,只需要花钱,省时省力。
教育产业化的意义,就是花钱买知识,客人准备好足额的钱财,就能获得精心准备好的知识,只要花上一些时间将其消化,这些知识就是自己的了。
而寒族教育的现状,就是想要读书,得费尽心思聘请良师,想办法弄书,这两个步骤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而士族教育的优势正在于此:一切都是现成的。
世上有许多东西是有价无市,譬如说长生不老,无数帝王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而不得,而教育,虽然有市却是炙手可热,许多寒族子弟如同信徒般愿意倾尽所有去上香,却连庙门在哪里都找不到。
若现在有一个机会,他们会吝于破费么?试题集凝聚着无数名家的心血,多贵都值得买!
“大王是不是有些一厢情愿了?若属下是学子,可以只买一本试题集,然后手抄成若干本,这样一来,试题集的销路怕是好不到哪里去。”
“答案分开卖,你觉得这还是问题么?”
“答案也可以手抄啊!”
“王参军,你觉得有人会把自己吃饭的家什卖给别人么?”宇文温笑起来,“以族学为例,若答案集只卖给教书的老师,他会轻易让人抄?”
怕王頍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他又补充道:“即便有人想办法将正本抄写成手抄本,这样的手抄本流传范围能有多大?”
“而试题集不会是厚厚一本书,同样以《左传》为例,其知识点编成的试题数,举一反三之后可以逾万条,那么试题集分五十本出,你觉得手抄书可以做全么?”
“更关键的一点,若是正本的价格比手抄书价格高不了多少,质量却好得多,内容肯定没有错漏,作为读者,你选哪一种?”
“质量低劣的盗版书,对于读书人来说,和毒药没区别!”
第二百六十四章 生意经(续)
宇文温说得好有道理,王頍一时语塞,不过他很快便找到破绽:“大王,既然没有人愿意把吃饭的家什卖给别人,那么经学名家们何以会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编成试题集?”
“说的没错,所以需要教学大纲,归纳出基础知识并刊行于世,至于各位名家的真知灼见,想要学,那就得拜师。(全本小说网,HTTPS://。)”宇文温答得很干脆,这个疑问难不倒他。
“教学大纲的内容截止州学,州学毕业的学子,如果觉得意犹未尽,可以选择再交束脩去拜师,学到更深层次的知识,而他们根据教学大纲进行了十四年的学习,基本功扎实,名师可以直接教授难度更大的学问,大家都方便。”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頍终于知道《教学大纲》意味着什么,而宇文温关于试题集的讲解还没结束:“学知识,光看书还不行,得时不时考试,才能巩固和加强理解。”
“举例,族学有月考、季考,老师要想办法出题考学生,但老师的能力有高有低,想出来的试题大多有局限,那么,如果有现成的试题集出售,对于这些老师来说,不正是可以拿来一用么?”
“不说别处,光说山南地区,扣除官学,宗学、族学不计其数,难道这些学堂的老师,不需要试题集么?”
“就算做先生的有傲骨,不愿意用,可书商往族长、宗主耳边一吹风,说是有经学名家出的题目,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王頍觉得脑子有点乱,他实在是接受不了宇文温这种“经营”知识的手段,琢磨了一会,发动了一次微弱的反击:“若是某个族学从未有用试题考核的做法呢?”
“那就让他们有!”
宇文温的见识,比这个时代的人多得多,所以王頍的反击没有任何机会,他直接将做法告诉对方:试题,也可以作为货物,大批量出售。!
若以教学大纲严格规定的学时,蒙学六年,郡(县)学四年,州学四年,许多族学、宗学的教学内容囊括了这三个阶段,合计也差不多十四年。
每年四个季度,每个季度三套卷子,共计一百六十八套试卷。
以山南为例,荆、襄、安、黄四总管府共三十四州,按每州平均三郡,每郡平均有三个族(宗)学,那就是超过三百个学校,每个学校都需要试卷进行月考的话,这是何种商机?
只要能把试卷的售价尽可能压低,让族学、宗学承担得起,那么可想而知需求量会有多么大,毕竟不是每个族学都有充沛财力,能用类似官署的蜡纸油印机来印试卷。
这还只是山南地区,若是算上江州等临近地区,需求量还会更高,当然,这得需要书商想办法向各地族学、宗学推销黄州印刷的试卷。
书商手中的试卷,可是由二刘等经学名家定下的,既有试题也有标准答案,还搭配试题给出讲解,如此贴心的服务,谁会不动心?
此时的黄州西阳,是后世的湖北黄冈,而黄冈中学试卷,曾经在一个时期里是全国各地学校的抢手货,宇文温有信心依样画葫芦,在这个时代创出一条财路。
西阳出版的试题,有出题者的落款,而出题者可以从试卷销售中获得“分成”,销量越大,分成越多,出题者可以堂堂真正的赚钱,足不出户就让各地的学子考自己出的题目,名利双收的事情,谁不乐意?
对于书商来说,且不论官学,越来越多的私学(族学、宗学等)采用自己出版的教材和试卷,那就意味着薄利多销,单价再低,巨大的销量都能带来丰厚的利润。
书坊印书,需要大量纸张,这就为造纸业带来了更多的商机,无数人从这样的“出售知识”活动中获益,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一个教育产业。
这样的产业需要雇佣大量的人手,让许多无地百姓得到养家糊口的机会,不是好事么?
宇文温的反问,让王頍无话可说,他大概明白什么是教育产业,也第一次知道原来教育可以这样花样经营,至于之前的疑问,宇文温也作了解答。
求学社尝试进行师范教育,单就求学社一方来说,要见到效果确实要花上十来年时间,但王頍的思维有局限性,因为宇文温可没打算让求学社吃独食。
还是以山南为例,数量超过三百的私学,以及有了具备教学经验的老师,那么只要想办法让其接受教学大纲,并且按着教学大纲的规划进行教学,那么“黄州教育”的推广速度就会很快。
老师也许有门户之见,但雇主却不会无视“名师指导”的机会,书商们只要说服身为雇主的宗主、族长,那么要推销教材就不困难。
而接受了教学大纲的私学老师,会不知不觉跟着这样的教学思路进行教学,那么就是接受了间接的师范教育,而那些求学多年的学子,可以通过用黄州试题考试,测出自己的实力如何。
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根据教学大纲来调整学习进度,都不会很困难,而只要能将黄州的试题答好,那么即便之前没有按照大纲来学习,一样具备了同等知识水准。
所以,教育产业或者师范教育要见效,不需要长达二十年以上。
这样的教育革新,是由民间商贾而不是官府来推动的,虽然历朝历代朝廷都不待见商贾,但这种劝人向学的事情,官府必然乐见其成。
所以,不必动用总管府的权力,光靠逐利的书商,便能将“黄州教育”在山南各地推行。
听到这里,王頍是真心实意认同宇文温的构思,而推行“黄州教育”,教学大纲就是关键中的关键,他起身宇文温行礼,拜谢这一番指点。
此时此刻,他们两个身处孤城悬瓠之中,何时能够解围还未可知,宇文氏到底能否站稳脚跟也不确定,但王頍对于宇文温这种着眼于长期的规划十分认同。
他现在又回过神了,知道宇文温玩这一手“教育产业”,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举,野心不小。
一个有野心的人,才会有长远打算,也正是这样的人,需要有人为其出谋划策。
王頍这将近一年里类似于毛遂自荐的行为,就是寄希望于宇文温是这样的人,如今,他终于完全确定了。
“这教学大纲,寡人已请在西阳的诸位大儒仔细琢磨,力图经过不断修订后尽快得出一个满意的版本,王参军虽然身在悬瓠,有空也看一看,多提些意见。”
这样的要求,王頍当然不会拒绝,不过他还是再次努力一下:“大王,不知。。日后山南各州刺史举荐人才时,是否会考虑。。。譬如以学子做黄州州学试卷的结果,作为考核条件之一?”
这又是一次试探,宇文温知道,却不打算笑而不语,做府主的总得漏些口风,让幕僚心里有数,至于口风包含的意思到底是什么,那就看幕僚的理解能力如何。
“这得看大行台的意思了。”144
第二百六十五章 白日梦
长篇大论了一番,宇文温只觉得口干舌燥,王頍拿着厚厚一本的《教学大纲(草稿)》回住处再仔细琢磨,他则坐在沙袋上喝茶水润喉。全本小说网https://。
茶是普通茶,比白开水要好喝,宇文温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外边的喧嚣声,一边琢磨着自己的规划。
他被困在悬瓠,就像一个抱头蹲在角落被围殴的人,只能等人来救,现在哪里也去不了,只能抽空想想别的事情,而最让他有想法的事情,就是当皇帝。
当然,以目前的局势、宇文温自身的实力来说,这就是白日梦,白日梦做多了,对心理健康不好,但偶尔做一做,倒也无妨。
一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人,不妨碍他时常幻想自己成了亿万富翁后,应该怎么花钱怎么玩美女,而在这个时代,最爽的事情就是成为权力链最顶端的人——皇帝。
人要有梦想,不然和咸鱼没有区别,宇文温有梦想,但严格来说应该是野心。
他是个摆脱不了低级趣味的人,所以有野心,那么万一他真的坐上御座,就可以“从此君王不早朝”了么?
不,若真的坐到那个位置,同样有挥之不去的烦恼,而其中两个烦恼是每个皇帝必须面对的大问题。
其一,我活着的时候,必须牢牢掌握大权,没有人能够威胁皇权,谁也不行,即便是至亲也不行。
其二,当我要去世时,我的江山要传给儿子,而我的儿子,必须坐稳江山。
这两个问题,是皇帝不得不考虑的问题,如果把江山换成家产,道理都一样,没有哪个人会把自己的家业拱手让人,只要有儿子,就要想方设法让儿子继承。
皇帝是权力动物,不可以没有权力,但凡还有一口气,就得把权力牢牢抓住,一旦沦为傀儡,就没几年好活。
打理家业,家主一个人就够了,而打理一个江山,即便皇帝本人的精力再充沛,也无法一人处理全国事务,所以要分权。
一旦分了权,就会有人或者势力集团做大的危险,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皇帝必须有心腹做鹰犬,时时刻刻盯着各方势力。
而皇帝的心腹,未必对太子忠心,也不能忠心,所以当皇帝变成先帝,太子变成皇帝,他要坐稳先帝留下来的江山,必须有自己的基本盘,用自己的心腹,去制衡各方势力。
而太子如果基本盘强大,导致实力太强,皇帝不放心;太子实力太弱,皇帝还是不放心,皇帝活着时要掌握大权,死了要让太子坐稳江山。
这两个问题,各朝各代的皇帝都必须面对,所以在权力斗争里要想办法制衡,不让任何一方独大。
如何制衡朝中各方势力?方法很直接,那就是拉一派打一派,或者通俗点说,需要让各方势力内斗,借以保持权力平衡。
大家相互制衡,皇帝便可居中仲裁,渔翁得利。
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根据这一原则,做出了各自的安排,宇文温知道其中一个比较有名的先例,那就是晋武帝司马炎的故事。
司马炎逼迫魏帝禅让,建立晋国,派兵灭东吴,统一天下,然后歌舞升平,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统一天下的司马炎,声望达到最高点,每天在宫里乘羊车“随缘”临幸后妃,要多潇洒有多潇洒,但他依旧面临一个威胁,那就是同母弟、齐王司马攸。
司马攸在朝野内外的名望很高,而司马炎身体不好,太子是“何不食肉糜”的司马衷,这位“疑似白痴”,所以许多大臣明里暗里希望能够“兄终弟及”。
辛辛苦苦经营好的江山,有儿子不传传给弟弟?
司马炎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本人压制司马攸都有些吃力,知道日后儿子登基更是会束手无策,于是想尽办法化解这一危机。
司马攸娶权贵贾充之女贾褒为正室,于是司马炎给自己儿子司马衷娶了贾充另一个女儿为太子妃,那就是样貌丑陋的贾南风。
贾充是司马炎之父司马昭的心腹,弑杀魏帝曹髦的直接主谋,此时在晋国是第一等的权贵,司马炎通过这一手段,避免贾充倒向弟弟司马攸。
而对于贾充的贾氏家族来说,傻子司马衷,可比精明的司马攸好控制得多,日后贾氏要支持谁坐御座,不言而喻。
司马炎通过和贾充联姻,断了司马攸最大的助力,而后强迫生病的司马攸离京之国,让其在极度抑郁之下病发呕血身亡。
对于皇帝司马炎来说,最大的威胁没了,可以睡一个好觉,但他身体越来越差,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要确保儿子司马衷继位后能够坐稳御座。
司马家从曹家手里夺得江山,最大经验教训就是曹魏过度削弱宗室,于是司马炎对此采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