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的光芒-第2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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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屠耆王才一撩开门帘,鼻子抽动,就闻到满屋的酒气。
伊稚斜招了招手,让左屠耆王坐到自己的对面,他又吩咐下人呈上马奶酒,又撕了一块牛肉递给他道:“来!陪寡人喝一杯吧,寡人心烦,不舒服。”
左屠耆王把牛肉放回面前的银盘道:“哦,那单于你真就这样终日泡在酒里么?”
伊稚斜苦笑道:“不然又能怎样呢?前方战事不顺,如同眼中钉,寡人一直心烦。”
左屠耆王意味深长地道:“眼下烦心的事又来了。”
伊稚斜立即睁大眼睛问道:“什么?汉人又来了?”
“正是!边境细作来报,近来汉朝军队调动频繁,肯定有大动作。”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道,“这是来自长安的消息,汉皇此人,对自次王所谓汉军不能横渡大漠的预言很不以为然,很可能要发动对漠北的攻击。”
“好啊!嗯,寡人秣马厉兵,就为了这一天啊,嗯,你倒是说一说,这仗该怎么打?”
“此一时非彼一时也,今日匈奴军力已远不如当年,通过漠南之役便知。汉人以万人胜我数十万人,军中恐汉心理已经十分严重了。”
伊稚斜摆了摆手道:“别绕圈子,你就说说如何打吧!”
左屠耆王心中有些失望,这个伊稚斜啊!这么些年了,怎么还是这样急功近利呢?急又有什么用?
“臣以为,当务之责,还是召集各部王爷和大臣们到单于庭商议之后再定。”
“唉!你变了,也听他们的?也不看看那些王爷们,一个个脑满肠肥,一提起汉军就浑身打颤,还指望他们为国雪耻吗?”
伊稚斜忿忿道。
左屠耆王道:“可不管怎样,单于都该让臣下知道……战与不战的利害!”
其实,汉军要在漠北打仗的消息,赵信知道的时间,并不比左屠耆王晚。
他甚至毫不怀疑这种可能性,经过漠南之役,战争的主动权早已由匈奴这边转到了汉朝那边,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因此,在五天三后的单于庭议事会上,当其他人要求打仗的呼声喊得震天响的时候,赵信坐在一个角落一直沉默不语。
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很快就引起了右大将呼韩昆莫的注意。
“自次王怎么不说话呢?说说,有何破敌的良策,为何不陈奏单于呢?”
赵信依旧低着头,只管喝着奶茶,但是,呼韩昆莫的话,却一下子把大家的目光转到了他的身上。
“是啊!是啊!自次王以前在汉多年,总该对汉军的虚实有些了解才是。”
“自次王为何沉默不语呢?莫非……也是畏惧了么?”
“哈哈哈……”
单于庭里,顿时弥漫着讥讽的大笑,赵信脸上一阵阵发烧。
尽管单于把亲妹妹嫁给了他,但他还是能感觉得到,从人们眼中发出的轻蔑和冷漠。
匈奴人对投降变节的人,
向来是视为异类的。
第四百七十五章 内部出了问题(三更)
大概已经五六年了,这许多个日日夜夜里,只要太阳从东方升起,新的一天出现,一切就不再代表新意,因为他就注定要经受这种被瞧不起的折磨,永无止境,仿佛一直生在黑暗里。
也只有在夜里,他才能有短暂舒坦时间,只有拥着可西入梦的时候,他的心才会获得一份安稳的栖息地,不再焦虑,不再痛苦。
可现实终归是严酷的,他可以对别人的蔑视置之不理,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但是呢,他一定不能不去回答单于的问话。
“伟大的伊稚斜单于,臣正在思虑这话该怎么说才好呢!”
想好了还要请求说,还不会受人待见,这才是他的生活写照。
“你有话就说吧,犹豫什么?难道会有什么不能说的么,如果你不说出来的话,那寡人,又怎会知道自次王的想法呢?”
伊稚斜佯装大度道。
赵信站了起来,走到穹庐中央,看了看众位大臣,直白地道:“各位,你们以为如果开战,我军胜算的把握有几成?”
看着大臣们愕然不语,赵信觉得这群人还不至于瞎了眼,接着又把第二个问题说了出来:“敢问诸位王爷和将军,目前对于匈奴人来说,进与退是两个概念,那么是守土重要呢,还是进攻重要呢?”
“你这话,就等于没说!当然是守土最重要了,攻一处却不守,等于自乱阵脚,可不进攻又如何拒敌于家园之外呢?”
左屠耆王瞪大眼睛反问道。
“问得好。”
赵信踱着缓慢的步子又道:“那么就很明白了,在长安时,臣曾经熟读过《孙子兵法》,那里面说了什么道理?他说,能自保方可言胜敌。
所以依臣看来,我军与汉军决战的时机已去,为今之计,当以自保为要!而非与他们硬碰硬。”
伊稚斜轻咳几声,直接打断了赵信的话道:“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就说该如何应对吧。”
赵信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环顾了周围一双双盯着的眼睛,仍然心里存着踯躅,吸了几口气,一副要说的样子,临了又有些说不出口,咽了回去。
伊稚斜气就不打一处来,怒喝道:“自次王……你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说又不说出个所以然,你这厮,是要急死寡人么?”
左右屠耆王和左右骨都侯也都动了气,纷纷埋怨赵信故弄玄虚,久不开口,必是为了蛊惑人心。
没办法,到了这个分上,赵信不得不把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单于,臣闻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为胜败之政。”
“什么意思?”
“嗯,简单地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既要保存自己,又要战胜敌人,这一切就必须内修政治,邦交谨慎,确保法纪。
而自保之法不仅是打仗,也可开邦交啊!在敌强我弱,步步退缩的形势下,什么最重要呢?保存实力最重要,所以说,重开和亲之议乃自保之上策。
如此一来,汉军断无出兵理由,而且我军也可蓄积力量,以图重新崛起,也未可知。”
这话一出口,立即在大臣之间引起轩然大波,议论纷纷。
眼看左右屠耆王、左右大将当场失控,“刷”的抽出腰间的战刀。
而呼韩昆莫更是横眉冷对,用明晃晃的刀尖挑着赵信的领口,冷笑道:“本将倒要剖开你的心看看,到底是黑是红,为何如此不明事理不知荣辱,帮那些汉人说话?”
而这些,原本就是赵信预料中的结果,他无话可说。
他紧闭双眼,五内下沉,只等待着单于的判决。
他没有为自己的言语而后悔,他觉得自己说的一点不假,只是如果今天一定要死,那么死在这里,很不值,因为没能够见上可西一面就是他惟一的遗憾了。
他十分平静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也心怀想法,此刻他多么希望此时伊稚斜能理智地思考他的谏言,做出明智的选择,不要意气用事。
单于庭里静极了,人们的喘息声,声声入耳,都可以清晰地听出节奏,所有人都在等,等单于做出决定。
冥冥之中,赵信听到了死神走近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与此同时,他的血不再快速流动,似乎是在凝固,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臣们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伊稚斜,只见他紧紧地揪着粗壮的胡须,看着阳光一缕缕地在天窗上悄悄地移动,没有声响。
老实地说,赵信关于重开和亲的谏言,一直让他的思想摇摆不定,以至于在一瞬间出现了停滞。
那时候隆虑阏氏走了才刚刚几年,和亲这个词对他来说好像恍若隔世,太久远了,根本没实现过。
他知道刘彻与隆虑阏氏的感情,在这一笔笔债的累积下,前面的还没有偿还,而汉军处于优势的情况下,重开和亲之议是多么的不现实。
而隆虑阏氏离开之后,娶汉朝女人做阏氏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愿望。
他一想起军臣单于与隆虑阏氏在一起的情景,就妒火中烧,不能自持。
他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可能看见像隆虑阏氏那样美丽的汉。族女人会走进草原了。
可这个赵信,偏在这个时候提出什么重开和亲之议,他内心很清楚,现在谈和亲,无异于投降。
他也清楚,若是留下赵信,也会为今后留下一条后路。
伊稚斜的习惯便是,每每在做出重大决定之前,他总是要不断地摸摸挂在耳朵上的巨大耳环,如果反复在耳环上摩挲,那就证明……他是举棋不定。
决定命运的举动出现了——伊稚斜的手离开了银碗,一直移到了胸前。
大臣们有的屏住呼吸,还有的喜形于色,更有的翘首以望,现在赵信虽然闭着眼睛,但他有一种预感,决定生死的时刻到了。
“赵信企图乱我军心,本当斩首,寡人姑念其初犯,可从轻发落,令其闭门思过。”
伊稚斜单于站了起来,野狼般的眼睛扫视了一下面前的大臣们,浓重的鼻音在穹庐内荡起嗡嗡的回声。
第四百七十六章 夫妻分歧(四更)
“各位王爷、将军!你们要记住,从来没有主动把头伸进狼口中的羊,那种羊愚蠢之至,匈奴人没有拿祖土送给别人的习惯,更不会这么干。
漠北是我大匈奴单于庭所在地,是祭祀太阳神的圣土,是我们世代生息的地方,怎能拱手送给汉人呢?这绝不可以,最后一点生存空间啊,如果没了,我们该何去何从?
这十几二十年来,你看看,我们先后丢了河南、河西和漠南,这都是寡人的错啊,寡人愧对列祖列宗,无颜见他们,在这儿,今天当着众卿的面,寡人就断发代首,向列祖列宗谢罪!向太阳神谢罪!”
他说完,面色一狠,就“嗖”的一下割下了一缕长发!
“这次汉军来攻,我匈奴军民一心,务必严阵以待,同仇敌忾,若再言和,就跟此发一样。
士可杀不可辱,与其卑微地退让,不如战个痛快,打出气势!”
光在里面说还不过瘾,伊稚斜还跑到外面说,率先冲出穹庐,面东而跪,“伟大的太阳神啊,保佑匈奴人战胜汉人吧!”
单于的话在诸王和将军们心中掀起一阵飓风,他们仅凭着一腔热血,一同当着太阳割下自己的长发,从心底发出怒吼:“誓与单于共生死!”
当主战的情绪在匈奴的大臣间蔓延的时候,赵信自知再说无用,也不提和亲的想法了。
离开匈奴一段年岁,他反而有了一种陌生感,觉得自己与其格格不入。
赵信听着嘹亮的战歌,并没有改变对决战前途的忧虑,他回到穹庐,早已是冷汗淋漓,人一下子瘫倒在地了。
“夫君这是怎么了?”
美丽的可西她为了保全赵信的颜面,特地支走了身边的女奴,将赵信紧紧抱在怀里。
“夫君!说话呀……夫君……别闷着了,有什么话就说吧!”可西哭出了声。
“哎,我差点就见不到夫人了,也幸亏单于圣明,没有起杀心,我才能再看到你。”
赵信伸出手拂去妻子的泪水,眼眸微合,叹气不已。
可西闻言也不作声了,说再多都是无用的,只是让赵信安静地躺在自己怀里,两个人双手攥在一起。
她俯下身体,深情地吻着他,不一会儿,两人的泪水就直接交融在一起。
赵信闭着眼睛,不胜其烦地道:“可西,人这一辈子会犯很多的错误,这里面有些是不可追悔的,还有些是追悔不尽的。
我犯了错啊,今生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再次回归匈奴,那点男人最后的自尊,都因为这一步之错,而被摧毁殆尽,本就是悔不当初!”
“夫君……”
可西捧起赵信的脸道:“夫君千万不要这样想,你要记得,你应该记住,夫君你本来就是匈奴人!”
善良的她才不管赵信是汉人还是匈奴人呢!在她眼里,他是自己所爱的男人,就是自己的天,她要全心地呵护他,不遗余力。
“我明日就去找单于,让他同意你,劝他重开和亲。”
和亲这个词看起来和善,但要实现,不太可能。
赵信的本意是和亲么?
不是……
他很清楚,
依刘彻的性格,
和亲绝无可能性……
赵信给了可西一个无奈的笑,心里的话却是:“可西啊!别傻了,大战就要来了……”
这个世界太小了,说实在的,为什么总要让两个倔强而又高傲的女人碰在一起呢?
汉军誓师仪式已经结束,刘彻和卫子夫已经回未央宫去了。
但是却有两个女人却紧紧地追着大军,走过了横桥。
分多聚少,这本是将军们的生活,当然,对一个称职的将军,从无例外,可这一次出征,长公主的心就比往年纷乱得多,她不平静了。
她真担心因自己的任性而影响了卫青的情绪,两个人为此不合谐,她有时候也在心里埋怨自己,为何不让所爱的人没有牵挂走向战场呢?
可她的性格就像一匹烈马,她不会小家碧玉,不懂得妥协,总是想要挣脱理智的缰绳,而自由自在地狂奔。
出征前夜,她与卫青又发生了本不该发生的争吵。
躺在卫青的怀里,她口无遮拦地鄙夷卫子夫的出身,埋怨她不识时务。
她这些话不仅伤了卫子夫,还伤了卫青,不亚于引火烧身。
当她发现卫青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的时候,她不免就得意忘形起来,就是飘了。
她从卫青的怀里坐起来,那凤眼就露出了凶光……
“哼!”
她似乎忘记身边还有一个姓卫的丈夫,恶狠狠地说道,“在这皇室内,谁要是敢与本宫作对,本宫让她生无安宁之时,处处不舒服。”
可她没有想到,她的话还未落音,耳边就传来了怒吼声:“你够了!你还有完没完?”
“怎么了?”
长公主惊恐地看着丈夫。
这是结婚以来,她第一次看见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