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化,物-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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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师傅打工,没有报酬但是管饭。
我不在乎报酬,因为我只有在这条街上才感觉自己回到了中国。
师傅之前也是因为没钱请人,所以只有他自己。
《到墓笔记》(三)
开始我只负责端盘子,之后我上了粘板。
粘板就是在案板上切菜,手上出现了不少口子。
师傅从来不说什么,而我似乎也不怎么会哭了。
因为小时候都哭完了,贴上胶布继续干。
慢慢的我被允许打荷,打荷就是把切好的菜腌好调味。
有时候帮着上粉上浆、摆盘上菜。
我很讨厌摆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法国人最喜欢的就是摆盘。不好看他们情愿不吃,而师傅也开始着重培养我这个。
我的手艺都是跟师傅学的,但师傅从来不说他的故事。
当然同样的,他也不问我的事情。
我只知道师傅姓庞,叫大海。
而我也只叫师傅师傅,从不说他的名字。
我只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他愿意教我做菜。
这一学就到了我三年后。
十九岁,那是我第一次暴露。
父亲接到了学校电话,因为我几乎没有上过一天高中。
学校甚至忽略了我,但是档案下来高中会考的时候翻出了我名字。并且顺藤摸瓜找打了我爸的电话,那天晚上我被爸爸打了个皮开肉绽。
我没有哭,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拿着这些伤去给师傅看,然后要求师傅收留。从此和家里没有任何关系,直到赚到钱回中国的家。
那天,我在房间的角落没有反抗。
爸爸拿着皮带,一直抽到了妈妈回家。
没一道皮带下来,只会加深我离开这里的决心。
妈妈回来之后这才平息,由妈妈开口询问我这三年都在干嘛。
无奈,我说了我在厨房帮工。但师傅餐厅的位置我一句话也没有说,怎么问都没有说。
爸爸一直以为我在骗他,帮工怎么可能一分钱都没赚。说我可能在外面跟帮派鬼混,说不定还嗑药了之类的。爸爸说了好多,他似乎把一辈子最难听的话在这天都说完了。
妈妈一直在逼问我,帮工的地方在哪。
我一直没有说,直到爸爸再度拿起皮带被妈妈挡下。
爸爸在一旁拿出了行李箱,从我的衣柜里塞了一堆衣服扔在地上。
我记得他和我的最后一句话:“出去浪,出去了你就不是我儿子。”
我几乎没有思考,抓起了地上的行李冲出了房间。
我似乎听到妈妈在喊我的名字,但是我头也没有回。
我都想好了,反正爸妈这个样子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回中国了。
我还记得阿姨的电话,中国的四合院一直有一间房间留着等我。
师傅的店门口,我直冲冲的跑了进去。
没什么生意,师傅在一旁发呆。
我给师傅看了我被抽出的伤,那时不知道为什么我没忍住。
我终于哭了,我在师傅的餐厅哭了一夜。
我一句话也没说,师傅一个字也都没问。
那天之后我睡在二楼,跟师傅一个房间。
师傅翻出了一床被子,我们就这样睡在房间的两端。
之后的半年,我白天在餐馆帮工。
晚上在餐馆睡觉,一点点的学习师傅的厨艺。
师傅也开始给我发了工资。
工资不是很多,因为客人更少。
《到墓笔记》(四)
师傅说在这里做的粤菜,好吃是好吃但没有神韵。我一直不明白这个神韵是什么意思,因为我似乎没有吃过真正的粤菜。那时候我觉得真正的粤菜肯定比师傅做的还要好吃,至少比师傅在法国做的这些要好吃。
自从我整天的待在师傅的中餐馆,师傅也断断续续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师傅是三年前来的法国,而我也发现餐馆里有一个柜子。
柜子里头堆满了奖杯,每个奖杯都有我手臂那么大那么粗。
师傅说他早些年学的是粤菜,得了很多的奖。
后来因为一些事伤了人。
也不知道那人死没死,听说进了重症监护室。
当时没人知道是师傅干的,师傅却辞去了大厨的位置。
带着自己所有的宝贝,和所有的积蓄来了法国。
按师傅的话说如果那个人醒了,指出自己就逃不掉了。
如果那个人一直不醒,师傅自己也过意不去。
而法国没有死刑,所以选了在这里开了这家店。
我曾经有问过伤人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情,但是师傅一直不说。
而师傅的性格,比我爸爸好多了。我根本不相信他会伤人,还伤到了重症监护室。
师傅说他现在教我的不能算正宗的粤菜,因为这里是法国。很多的调料都是没有的,他也是花了大半年才搞明白了口味。
师傅还说他如果做真正的粤菜,会比现在这个好吃不知道多少。
但是师傅的店,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客人都是华人街里的这个人,外国人也只是试试中餐才会进来。
外国人里很少有回头客,而中国客人里也很少有一直来的。
我曾经问过客人,中国客人就回答了一句话:“中餐哪有这样摆盘的?量那么少还那么贵。”
当我问到好吃吗的时候,他们则会低着脑袋不再说话。
而外国客人,因为没有回头客我几乎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会再来。
可我师傅的菜很好吃,而我确愈发讨厌这个摆盘。
但是师傅让我不能动店里菜品的任何一点细节,教了我怎么做就是怎么做。
那年我二十岁,一年没有回家。
我似乎从爸妈的世界里蒸发了。
开始我每一个星期都会回去,偷偷的在家下面张望一个小时。
窗户是亮着的,但窗帘永远是关着的。
后来一个星期变成了一个月变成了半年。
张望的时间也从一个小时变成了半个小时到看一眼就走。
那天是我二十岁的生日,在师傅这整整一年。
师傅没问过我的生日,但是把我来着不走的那天当成了我的生日。
师傅打算早点关门为我庆生,反正也没什么客人。
师傅在厨房点蜡烛,让我去关门。
我刚准备关门,来了一批西装革履的老外走了进来。
我第一反应以为师傅被发现了,要抓走派遣回国。
吓得我立刻跑到厨房让师傅躲着不要出来。
随后我出去招呼,战战兢兢的。
老外说着法语,大致意思这里就你一个人。
我点了点脑袋用法语回答是的。
另一个老外在吐槽我好年轻。
而问我就一个人的老外笑着说亚洲人显得年轻不要没礼貌瞎提。
他们想尝尝菜,我回到了厨房。
《到墓笔记》(五)
后厨房,我刚进去的时候被师傅吓了一跳。
师傅就站在厨房门口,高举着菜刀。
我差点叫出了声,师傅一把把我抓了过去。
“师傅,你干嘛?举着菜刀?打算他们进来一个砍一个吗?”我紧张的说道。
“我看人啊。”师傅说道。
“砍人?他们只是来吃饭的,不能砍。”我着急的说道。
“看看看,看见的看。”师傅拿着菜刀对着门边晃了晃,银白的菜刀面确实能反射一些画面。好像一面镜子,略微能看见外面的人影。
“这也可以?”我看着师傅惊讶的说道。
师傅着急的说道:“我刚刚用菜刀的反光面看到外面大概十几个人吧,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问店里几个人。”我说道。
“你怎么说的?”师傅着急的说道。
“我能怎么说,肯定说只有我一个人喽。”我说道。
“那么他们现在还不走?是为了什么?”师傅不解的说道。
“他们说要吃饭,要拿手菜之类的。”我说道。
“拿手菜?没点餐我怎么做?”师傅不解的说道。
“看起来西装革履的,要不你什么贵给他做什么?”我说道。
“你傻啊,万一人家收保护费的。吃了不给钱呢?还让我做最贵的等赔钱啊。”师傅说道。
“那么师傅你怎么想的?”我说道。
“把这些快过期的乱炖了呗,到时候摆个盘端上去。”师傅说道。
我点了点脑袋,在一旁看着师傅忙活着。
做菜期间师傅谨慎的说道:“真的只是来吃饭的?没有说什么其他的?”
“就那么几句话,问我是不是一个人在。然后要吃饭,旁边那个吐槽说我是老板的话是不是太年轻了。我还以为我童工身份被看出来了,没想到那个不懂装懂的说不能没礼貌。然后说中国人看着年轻而已,笑死我了。”我对着师傅说道。
“你和他们说了店里就你一个人对吧?那么等下你出去。菜也说你做的,然后说自己是这里的老板。”师傅说完将锅一抖,倒入盘内。
我刚上手想端走,师傅拦住了我说道:“别急,外面的是老外。你这样端出去人家估计不会吃的,你让我摆个盘。”
师傅说完在捣鼓了片刻,把分量减到了小小一叠。
师傅看了一眼旁边为我准备的生日蛋糕,拿出了铁勺。把蛋糕上面的巧克力掰了下来,用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烤化之后在盘子上撇了几道。
随后舔着铁勺说道:“递上去吧。”
我端着被摆的花里胡哨的盘子到了大厅,放在了一群老外中间。
十几位老外围着菜端详起来,并且窃窃私语。
大致意思就是说很特别,这里所有的餐馆都看过了就这家最特别之类的。
其中的一位看着我指着巧克力的摆盘拉边问我是不是特意为他们做的。
我点了点脑袋,又摇了摇脑袋。
老外一头雾水,但没有多问。
十几个人中只有两位坐了下来,拿起了一旁的餐具开始吃了起来。
《到墓笔记》(六)
中餐馆只有筷子,但别说这两个老外拿的挺溜。
比我拿筷子的方式都要端正,估计是有专门练过。
两个人各吃了一口,开始摇着脑袋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之后,一位说味道不错但分量太多。
另一个却说这是这条街最法式的中餐了。
说分量多的看着我,问我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乱炖。”我说道,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懂。
从两位老外开始,到周围站的一圈老外都在重复这个词。
那个发音,有点像邪教现场。
其中一位站着的拿出了本子和钢笔让我把菜名写下来。
我在纸上写到:乱炖。
思考片刻在下面加了拼音:luandun。
老外满意的点了点脑袋,笑着问我还有没有别的吃的。说完打开了钱包抽出了一张一百欧元,我连忙说要不了那么多。
老外却诡异的笑着说这是我的小费,餐费的话吃完了再说。
我拿着一百欧回了后厨房,师傅看到钱的时候都傻眼了。
“这是给的钱?”师傅不解的说道。
“这是小费,问还能不能做些吃的。餐费最后再算,师傅你怎么想?”我说道。
师傅没有回答我,他用实际证明了自己的想法。
我第一次看见师傅那么拼命的做菜,连忙都不需要我帮了。
那天晚上,我端出去了大概七盘菜。
每一盘几乎都只吃一口,两位坐着的老外一直似乎都在回味。
我估计这样会显得很有文化,看来是有钱人来体验中国文化来了。
整整七躺,吃完就给小费。
一次就是一百吗,之后让我继续。
到最后第七次的时候,师傅连我的蛋糕都切了一份当甜点送出去了。
第七份是羊汤,跟着一盘蛋糕。
这群老外越吃越开心,看到蛋糕的时候笑出了花。
其中一位表示中餐馆这个都有,我只能无奈的点了点脑袋。
连这个蛋糕老外都给了一百欧,我觉得他们多半是傻了。
十五位老外,实际吃饭的只有两位。
两位几乎每一道菜也都只吃一口。
结账的时候,我报了八十欧。
我原本想报个千儿八百的,但是真的跟我们的店面不符。
两位坐着的老外起身分别和我握了握手,分别介绍说自己是什么米麒麟的什么什么。还问了我的名字,我说我叫乔克。两人中的一位笑着点了点头还给我递了一张名片,随后离开了餐厅。
随着两位的离开,十几个人陆续走了出去。
最后离开的是付钱的那位,再度拿出了一百欧递给了我说八十不用找了。
七道菜加上蛋糕还有尾款的一百,整整给了九百块。
这些人最后一位离开的时候,我连忙拉上了铁拉网锁上了门。
当我回到厨房将手里最后的这三百递给师傅的时候。
我看着师傅跪在地上捧着九百欧傻笑着。
那天,听师傅说这是他来法国赚的最舒服的钱。
平日里晚饭一个人能吃十欧以上就算多了,一天能有二百欧就算没白开张了。
这一天我们赚了九百欧。
《到墓笔记》(七)
师傅回过神问了我所有的细节,我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师傅出门看了看,果然东西几乎都只吃了一口。
师傅从厨房拿出了蛋糕,我们两人坐着吃完了蛋糕和剩菜。
今天的菜味道特别的好,不知道是师傅用心了。还是赚了钱,高兴的吃什么都香。
酒足饭饱,我想起了名片从口袋里拿出递给了师傅。
师傅看了一眼,撕了个细碎说道:“我又看不懂,估计是有钱人吧。”
。。。。。。
那天之后,第二天的中午。
六家电视台的记者堵住了我们中餐馆的门口。
师傅吓得让我一个人去招呼。
我忘了我大致都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从记者口中得知米其林为我们这家店单独写了整整一个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