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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枕鹤记-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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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珏儿,今晚怎么不迎姑姑回来?”

    鹤,顽皮的很,偶尔有人隔门呼喊秋妃,鹤精珏儿追着咬噬,现在这只高大好斗的鹤多半时候被关在笼中。

    鹤通人性,也伤悲的吧,尤其是跟着秋妃,每日郁闷。

    夜永昼短。

    秋妃的人生,只有在夜晚来临后,才有着可以叹息的质感。

    春寒依旧,这一晚,秋妃的眼前复现家乡江洲满湖满河的芙蓉花,她冥思苦想,提笔酝酿,至三更天,一首诗呈现在纸上:

    《咏芙蓉》

    秋江渺渺芙蓉芳,秋江女儿将断肠。

    绛袍春浅护云暖,翠袖日暮迎风凉。

    鲤鱼吹浪江波白,霜落洞庭飞木叶。

    荡舟何处采莲人,爱惜芙蓉好颜色。

    思念是一种病,终身不癒。

    (注,此为秋妃咏物诗。秋妃,名刘爱莲,江洲人,昔毗零王妃。毗零王殁,刘爱莲被赐予芦零王,为宫中学士,每令作诗谱曲。后,因长期不得进御,且又难以离开深宫,悲戚异常,倦怠恍惚,每言有鹤精相伴。老而被逐回原籍。)

    陈宸的《枕鹤记》自春假后正式开始。

    为了这个目标,陈宸除了在大学授课,奔走在图书馆与教室之间,目不斜视,心无旁骛。

    她要写一部穿越剧,不,不是,这位哈佛才女,她想写一本以宫中女官秋妃为原型的悲悯小说,从中窥探人生。

    花无百日红。

    人无永少年。

    待到老年来临,作为地球上最具感情的动物,人,莫不思归,情,莫不彷徨。

    风自今夜起暖了。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衍文 之一

    (全本小说网,。)

    江洲地处南蛮之地。水中植物蔓生,舟楫横在水里,方言饶舌,地气潮湿,百草丰茂。

    女人巧秀,男子柔弱。

    民风复杂。

    穹窿山绵延百里,主峰穹窿山峰高近千米,终年郁郁葱葱,山巅冬季有积雪,是为南方一景,引方圆百里人争睹。

    穹窿山脉为南北之天然屏障。

    山脚十里之遥,放眼远眺,丽日晴空下,有一田舍,时时炊烟飘起。

    竹篱笆围起的一方田园赋,像抱在山臂,静寂安谧。

    如果不是战乱,江洲土著活命并非难事。

    离现世两千年,江洲人烟稀少,老弱占比65以上,壮丁上了战场,死伤无归。命妇带着稚子,渺茫地活着。

    一寸柔肠万叠萦,

    那堪更值此春情。

    黄鹂知我无情绪,

    飞过花梢噤不声。

    穹窿山有亭翼然,名曰:听鹂阁。

    是年,秋妃已老,其言也哀,诗作无绪。

    一个体格健硕高大的虬髯和尚寻友到了这里,络腮胡加上光光的头颅,颇为引人侧目。

    他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住持:裴相。

    一个老翁背着手,望着西天通红的夕阳,嘀咕道:这是要刮大风啊。风吹芦苇,瑟瑟有声。天旱久不雨,天道不顺时啊。

    来客人了。

    呵呵呵。

    两个老男人,视力都不错,早已在十几里之外都看到了彼此。

    老翁姓王名石山,也不过是六十岁的年纪,从前是名州知府。

    别人家的男人骨瘦如柴,这个男人却是肠肥脑满,日子滋润。

    王石山未曾而立之年就是一名知府,在任三十年一直没有得到擢升。可,那又怎么滴!

    王石山有时作为,有时不作为。身在官场,却赛出家之人。

    体格高大壮硕的和尚,拄着一根枣红色手杖,穿着一件肉红色麻质夹层袈裟。

    时尚潇洒,气度非凡。

    两眼炯炯,脚步铿锵。

    老知府的田舍,低调到尘埃里。它有别于田舍,但却外不张扬,内里铺张,跟王石山的做人风格一样。

    多少同时代的人都殁了,有的上了绞架,有的上了断头台,有的战死在战场,都是二三十岁就结束了人生。

    王石山的一生是智慧的一生,狡猾的一生,一直安然无恙到退休,吃的是皇粮,妻妾成群,子孙绕膝。

    王石山的田舍,外面看背靠大山,前面一面天然湖泽的余波,前有水,后有靠山,难怪两千年以后,这里仍旧是名人故居加著名的5a风景区。

    能够走进这座田舍的人少之又少。

    农民,与他不是一个阶级,遥指王府,啧啧几声。

    仿佛牡丹不可与婆婆纳、车前草之属同日而语。

    王石山的宅第,外看是低矮的平房,走进去却别有洞天。

    外面看是廉租房的范,走进去是别墅标配。

    这些不表。

    一般人他也是不会邀请去的,谁能看到他退休后的生活,腐朽一点点,奢侈一点点,快活一点点,偷着乐。

    古人与今人一样,官场与官场隔着两千年,官场的规矩与秩序何其相似乃尔。

    君不见,现如今天的官场人士,莫不从古代为官之士身上找名人哲思。

    引用古代先哲的话,从小学生就开始了。

    王石山在官场两袖清风,剥得了一个好名声。这退了嘛,爱谁谁。挥挥手,不带走一个官场上的那个谁?同僚,好友,上级,下级,统统复盘,回归到陌生人阵列。

    田舍占地,严格按当时的级别规制,一公顷。

    和尚裴相第一次造访王家田舍。

    早在春三月,和尚通过书信已知方位,熟门熟路找到了王田舍。

    这裴相,大名不知,却真正是前朝宰相后人。骨骼清奇,为人傲慢,周游天下,视死如归。

    两个人一见面就互掐。

    “好你个大和尚,瞧瞧你的手杖,值些银子。”王石山打趣道。

    “好你个老知府,瞧瞧你屋里的,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民脂民膏啊,藏着掖着,夹着条老狐狸尾巴,瞒天过海,这下释放本性享受人生呀。”和尚生性风流,游荡不羁,口无遮拦,当然这是在老朋友面前。

    在公众面前他口吐莲花。

    善男信女视他为上天的代言。

    “老夫有一首诗送给你。”王石山捻着难看的花白胡须,在青砖铺就的客厅里纵横散步。

    “七尺乌藤挂东壁,

    闲僧忽来生两翼。

    鞭起飞龙趁不得,

    洞庭搅碎琉璃碧。

    去兮去兮路杳杳,

    梅花影里休相觅。

    为雨为云自古今,

    田舍寥寥有何极。”

    “如何啊?”王石山问道。

    王石山,为官之前以诗名闻于世。

    七尺乌藤泛指藤杖,和尚髦的合时,手拄的藤杖,胸前的佛串,身着的袈裟面料,都考究无比。

    裴相是挑剔的,很物质,很会生活。

    “和尚也是人。”这是裴和尚的口头禅。

    “诗是好诗,人却闲得发霉。大夫人呢?大夫人不在。二夫人呢?小的呢?总有人在吧?待我寻寻。”裴和尚欲掀帘入里屋门。

    “茹荤如茹素,无法又无天,又哪一根骨头属于佛门。呵呵呵,老夫纳了闷了。”王石山帮忙撩了撩门帘,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和尚云游,差一点出国求真经,却半道而返,惦记旧友,王石山喜欢着呢。

    心花怒放一词可以用。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不问是劫是缘。”佛说的。

    裴和尚有许多理念支撑他的无法无天。

    古人也有旅游的,尤其是官家的女眷孩子们。

    王石山一人看着偌大的家,让一家老小全去百里之外的湖泽看景去了。

    据说,百里之外的景点,千亩桃林成熟了。

    天说黑就黑了。

    天幕上的星子像落了一地的芝麻,密密麻麻的糁人。

    银河亮的还不明显。

    山中的夜,静的人毛发竖立。

    和尚也吃不消那静,吞噬一切,又被一切吞噬。

    裴和尚院中徘徊望天。

    “哦,我的天。”和尚惊慌失措。

    “哦,我的天。”身后有一声音。

    “哦,我的天。”和尚调转身,头皮发麻,显然被吓着了。

    原来,昔日的知府,大诗人王石山什么时候也到了庭院,抬头望天,惊呼一声。

    裴相和尚健康的心脏被唬得怦怦怦直跳,像突然遇到爱情的小姑娘的心脏,跳得异常。

    “好好的,你学我做甚?””裴和尚犯戒规,嗔道。

    “好好的,你学我做甚?”王知府板着脸回道。

    “夫复如是。”

    “夫子,酸到为僧了。”裴相拍着胸口道。

    “第一次你学僧,第二次又是学僧,偶像也累的,知晓不?”裴相和尚叹了口气。

    “哦,我的天呐!!”

    这一次,两个老男人异口同声。穹顶山与穹窿山是两座姐妹山,遥遥相对。

    前山的黄鹂后山的鹧鸪,相互飞还。

    人烟稀少,鸟类繁衍。

    江洲曾经是鸟的世界。

    此时的穹窿山山腰一块空地,正被火光映照。

    “走水了。和尚道。

    “失火了。”王石山这次没有学僧。

    “山上有甚?”

    “没有庙,前朝的藏书阁,后朝为官的一把火烧了。什么人在原址建了房子,一时没想起派什么用场。”王知府轻描淡写,“哦,老夫记起了,谢公子住着。”

    “谢公子,谢大将军的幼子?”僧吼道。

    “正是,三载了。不是,怕是五载。庚子、乙丑、丙寅、丁卯……”王知府一急,语音发颤。

    “本僧看你是老来痴呆,三五年之事,又何需捏着指头算。”僧有些紧张,毕竟死人的事,他要管啊。

    “祖宗,究竟几年啊?本僧也急糊涂了,几年不几年又何干。那书呆子,怕是被烧成炭了。”僧双手合十,右手拇指与食指夹紧一串长长的佛珠,口中急急地念起经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王石山拍拍脑袋,很伤脑筋,从官场退下后,诸事松懈,万事不理,记性陡然烂了。

    他还纠结于庚子、乙丑、丙寅、丁卯,到最后还没想起穹窿山上读书编书的谢家小公子,到山上几年了。

    穹窿山一场火,两个老男人还是挂心上了。但裴相心里有话没有说出口,他与王石山同时惊诧的娥眉月,边上挂着的小星星,亮的那个邪门,妖魅至极,恐怖至极。

    阴气笼罩,风声怒号。谢家小公子,怕是被小蛇缠绕,娥眉月夜百毒侵染,身陷沉疴。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裴相念念有词。

    “救不得,救不得了呀。”王石山苍老的声音在风中呜咽。

    在风中呜咽的不仅仅是老知府,还有半山腰住着的秋妃。

    秋妃,是劫是缘?vipnplatform_viplimit_free_t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衍文 之二

    (全本小说网,。)

    秋妃入京,以一首诗当敲门砖进宫,零陵王,这是谢锜大将军的主意。

    这主意,相当于荆轲行于易水。

    秋妃对于大将军的情一点点剥离。

    因为,她的亲哥哥,唯一的哥哥还在谢锜手下。

    铤而走险。

    一个不到20岁的女子,慷慨北上。

    未几,零陵王殁。

    秋妃被芦零王收留,初在乐音坊,后进入学士院。

    由敌对到成为知音。

    谢锜因为叛乱遭到腰斩。

    一晃二十余年又过去了。

    秋妃厌倦偌大的皇宫。厌倦了权力争斗。看够了生死。

    这些年,这些人,这些事,无一不让她失望。

    秋妃发回原籍。

    沧桑岁月将一个青春美丽无敌的少女变成心灰意冷的中年妇人。

    回首这一生,秋妃并无悔意。

    每每念起与芦零王的此中有真意,暗中起相思,那些孤寂却刻骨铭心的日子,却有一种幸福感流遍全身。

    是的,秋妃是秋妃,皇上是皇上。

    甚至没有肌肤之亲。

    然而,那又怎样?

    他不仅仅是至高无上的皇上。

    当那个男人魂归天国后,她不止一次地想过殉情。

    然而,她没有。

    她曾想过做一名陵园妾,青灯孤影,在芦陵王陵前陪伴终生。

    可是,她竟是没有资格。

    当初的惴惴北上,如今的踽踽独行,恍恍惚惚南归,如失群的雁。

    山河萧条。

    荒冢连片。

    何处为家。

    梦和残月过楼西,

    月过楼西梦已迷。

    唤起一声肠断处,

    落花枝上鹧鸪啼。

    秋妃沉浸在漫无边际的思绪中,情不自禁地打开琴盒。

    感慨万端,抚摸着久违的琴身。

    命运多舛的女人略显生疏地调整完琴弦,顿时琴声伴和着浅吟低唱,融进呜咽的风中。

    离开京都几年了。

    那夜。

    江洲。

    穹窿山上月华似水。

    撷骊阁前的月,仿若掉到了一片蔚蓝的大海里。

    寅时未满,娥眉月就挂在中天。

    天空一碧如洗,刚刚寅时,彩霞就铺上了天,又被风吹散。

    都说天上云朵跑得快,全靠小鬼推。

    这个季节,小鬼们不会上天,他们也忙的,跟人间的男男女女一样。

    可是,云朵咋疯魔了呢?

    狼奔豕突,慌慌张张,你推我撞。

    晚饭的时候,刘爱莲与谢公子一起把一堆山柴挪到了撷骊阁后的高台上。

    是爱莲在做事,公子谢临风而立,目光微明。

    她与他再一次萍水相逢,是天意。

    天意哪里能违?

    毕竟人家是贵族公子,哪里会做琐碎的杂事。

    论理,这对男女门不当户不对,一个是兰花雅室,一个是野菊茅屋,不登对,可是,同为天涯沦落人。

    说好点,郎才女貌,说难听点,抱团对抗寂寞。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编修有史以来炎黄子孙的第一套文选,谢颐大公子一度劳顿到失明。

    浩如烟海的文集。

    一一遴选。编目,句逗。加注。

    前朝宰相的孙子,谢锜大节度使最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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