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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部分

枕鹤记-第60部分

小说: 枕鹤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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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如烟海的文集。

    一一遴选。编目,句逗。加注。

    前朝宰相的孙子,谢锜大节度使最宠溺爱的小儿子谢颐。

    是的,就是那位大将军谢锜,秋妃的初恋情人。

    人生像一粒种子,被精卫小鸟带到不知名的地方,落地生根。

    谢颐双目失明。

    痛不欲生。

    爱莲采遍穹窿山的草药,用独创的土方子给谢公子治眼疾。不怕劳苦,把治好谢公子的病,照顾好谢公子当宗教一般来做。

    她与他自从在旻元寺初见,那时两个人不过是十三四岁少年少女。

    现在,他是她的天。

    前几日谢公子已经能看到她晃来晃去的身影。

    “你是蝴蝶变的吧?”谢公子调侃她。

    “哪里哟?蝴蝶?爱莲到是想变成蝴蝶呢。”刘爱莲应付道。

    “哪是什么变的?”公子问。

    “你猜不着。”刘爱莲正倒悬在坡上对付枯死的槐树。砍,折,拔……咬着牙使着狠劲,美丽的脸被风霜吹红了,眼角已有皱纹。

    “一朵菊花变的?”谢公子一锤定音地说。

    呵呵,偏偏是这句。他蒙眬的双眼看到啥了,一脸风霜。

    “兴许吧。”刘爱莲有口无心地说。

    刘爱莲本想说自己是赖蛤蟆变的,想想,那也太丑陋了。

    野菊花怎么的,也美,也有香味,还是一味药。

    “公子,不是说天无二日的吗?”爱莲一边忙着,一边孩子气地问。她的眼里看到了那枚性急的娥眉月。太阳在天,月亮也在天,奇怪的很。

    “莲,你看见的应该是娥眉月。”公子谢笑着说。

    “公子,你见到的月亮是什么样的?”爱莲问。

    “你见到的这棵树是什么样的?”

    “你见到的那只黄鹂是什么颜色的?”

    “你见到的山茱萸是什么样的?”

    “你见到的紫苏是什么样的?”

    “你见到的麦冬是什么样的?”

    她说她是他的眼睛,可是,她太想,希望他自己的眼睛能见到东西,见到她正见着的东西。

    她心急如焚。

    因为,没有眼睛,公子生不如死。

    他不快乐,她便很不快乐。

    “初三,月赛娥眉可怜夜。”公子老实的回答。

    “你见到的月亮是什么样的?”爱莲殷殷地问。

    “弯弯赛眉,赤金色,旁边一颗星灿若日光。”公子谢这次虚构了。

    “是了,是了。公子,你果真瞧着了。”爱莲笑了。

    风在傍晚悄悄地加大了,门缝里有风的呜咽。

    夜。

    风在外面用力地刮。

    像侵占山头的敌人。

    一次次卷土重来,进攻,进攻,坚持不懈地进攻。

    谢公子的鼻息就在耳畔,刘爱莲侧身想抱紧公子谢,突然腹部动了一下。

    热腾腾的血液顿时射过四肢。

    又是一下。她闭着眼睛,宫中呆过的女人,知道胎动是个什么。

    她睁开了眼睛,可是,喜悦瞬间消失。

    突然,透过后窗,她瞧见了一片火光,就在撷骊阁后面。

    “哦,哦,公子,公子……”爱莲坐起来,披上袄子。她的眼前亮光更大了。

    公子早已坐起。

    他的眼前也是一片混沌的光。

    两个人抖抖瑟瑟地出了后门,遇见一场大火。

    风,从山脚攻掠而上,呼呼狂欢。火被吹捧着快蹿到天上。

    山上没有工事,没有城墙,瀑布干涸,泉水干枯。

    风一路畅通。

    傍晚垒的柴堆,被烧得哔驳有声。

    嚣张的火焰高到有数十丈,包围住陈旧的撷骊阁。

    可怜谢公子的千卷文选堆放在里面。

    可怜公子头悬梁锥刺股的心血,那些卷轶都堆放在阁子里。

    可怜公子熬干了身上的血液熬瞎了双眼。

    “书,我的书哇,呜呜呜。”公子扑地,爬行。

    “公子,公子,你不能去。”爱莲扯着公子的衣襟。

    “爱莲,书在,我在。书不在,我不能活。”公子扯开嗓子喊。

    我不能活。

    火越烧越旺。

    公子与爱莲撕扯。

    巨风狂舞。

    越过江面,缘山坡而上,像偷袭的十万大军,刮过来,摧枯拉朽。

    风志在必得,毁灭。

    娥眉月,冷着一张脸,静观人间悲剧在撕裂一个人的生命。

    谢公子甩掉衣衫,跌跌撞撞站了起来。

    刚刚从失明状态恢复了一点点视力的公子谢,一头撞在了撷骊阁的大门上,大门轰然倒下。

    整幢撷骊阁,像一张蛛网,轻轻地坍落。

    “公子,公子啊……”大火的气焰一点不减,爱莲拖出了公子谢。

    公子谢昏迷了过去,任凭爱莲怎么哭喊,没有一点反应。

    冷月无声,天际像一条河,渐渐地亮了。

    风,可是风在吹了整整一个时辰后,戛然而止。

    像上苍之手,拍了一下巴掌,覆灭了狂欢的火焰。

    风息。

    火灭。

    人将亡。

    万籁俱寂。

    人如蝼蚁一般活着了,上苍,你还要怎么地?

    “公子,公子,你醒醒。”爱莲大哭。

    “公子,你醒醒。”爱莲喊哑了嗓子。

    山上无第三人。

    一对苦命鸳鸯,面对一场大火的余威。

    “公子,公子,你醒来啊。”爱莲已哭不出声。

    “都是我的错啊。千错万错都是爱莲的错。”爱莲长跪在公子身边,她拍打着冰冷的地,“我不该把柴火堆到这里,可是,可是,老天啊,饶过公子吧,要惩罚,你冲我来啊。”

    娥眉月偏到了西面的穹顶山上。

    一点点沉落,只把冷冽的空气留在山上。

    红颜祸水。

    这个女人。

    山下两个望月的老男人,看到了山腰的那一幕。

    在他们的心里,想法惊人一致。

    他们中,一个叫王石山,江洲郡的原知府。

    另一个壮硕的光头男人叫裴相,原长山郡旻元寺的方丈,贵州血统,皇亲国戚。

    浪迹江湖,来去无踪。

    数来与王石山交好。

    “阿弥陀佛……”裴方丈念了一夜的佛,声声都是“皈依皈命”的愿望。穷毕生之功力,裴和尚在超度一个人的亡灵。

    希望,祈求,保佑。

    娥眉月隐没在汪洋一片的天幕,那颗星星渺茫到完全不见。

    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

    如一味雨,随众生性。

    万勿执念,万勿贪求,好自为之,方为自在。

    究竟是何偈语,凡人不懂。依裴相的力道,谢公子是何种前程,就看谢公子的造化了。

    生而为人,公子谢时时如临深渊,如入泥淖。

    早知如此,何必执念。

    心血数载,含辛茹苦,大火突袭,一片焦土。

    “公子,公子。”

    “谢公子啊……”

    刘爱莲。

    自从发回原籍,在宫中叱咤风云了二十余载的秋妃,被打回原形。

    她复叫刘爱莲。

    穹窿山上,风息,日出。

    阳光出奇的艳丽。

    公子有片刻的清醒。

    片刻,或许是刘爱莲的幻觉:“我去了,不要等我。这个地方,这个人情世道,这一世,不恋,不贪。……不值……”

    刘爱莲几乎听不见公子谢的低语。

    或者他根本没有说一个字。

    “公子,公子,你睁开眼,看看天上的样子,你看看吧,就看一眼。”爱莲哭至红泪。

    “不来,再不来……”公子谢软弱得吐出了几个字。

    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看不见这个凉薄到没有一丝热气的人间。

    爱莲平静地把公子的头放在怀里。

    泣不成声。

    有黄鹂鸟的叫声,越过穹窿山枯萎的树丛,向低空飞去。

    明月何皎皎,

    垂幌照罗茵。

    妾持一生泪,

    经秋复度春。

    秋妃埋葬了谢公子,拢一拢发,看看无情却风景秀丽的穹窿山,然后决绝而去。

    谁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江洲的女儿,她仿佛没有来过。

    江洲这块土地好像并不欢迎秋妃。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1,蝶精 魄散

    (全本小说网,。)

    旻元寺在我一代,居水中央,浩浩汤汤的湖泽大水,连天连地,像面镜子照着天上的云影。

    那是我小时候的记忆。

    第一次走出长山山坳,记忆犹新。

    一个小女孩的眼界,等同于一只小青蛙坐在水井里的眼界。

    但我终于还是走出来了。

    当初旻元寺在一片大水的中央。四周环水,要进寺,需先坐船。

    水中飘着水葫芦。

    不知小主们见过水葫芦吗,是一种水生植物。

    在大水涨落之时,水葫芦在水面急速地飘游,惊慌失措,满江满湖地飘。

    像我那时代百姓遇到兵战一样,四处逃命。

    一晃啊,我是不适应这个时代了。

    我用几百亿只蝴蝶成精,换到穿越现世的机会。

    我看看就闪。

    讲完这个故事,我就入土为安,我已不适应这轰隆隆到处乱炸的时代。

    动辄平地一声炸雷,不管是喜事还是悲事,炸来炸去,吹拉弹唱,惊心动魄,脑仁生疼。

    还是地下安静。

    也不是我主动要来的,江洲早已不是我见到的江洲,那时建城才六七百年,发展缓慢。

    要不是穹窿山被挖的天翻地覆,我仍沉睡在地下。

    希望这个愿意能够实现,让我见几日阳间的天光,然后永远不见。

    在穹窿山隧道开挖后,我的魂被惊飞了。

    你们见到的是我的游魂。

    千年老巢被挖得千疮百孔,蝴蝶精变的我与我的子子孙孙们又一次找不着家。

    蝴蝶是野性的。

    终于见到天光,有的飞到了花鸟市场,看到了另一个族类,观赏鱼。

    为了给观赏鱼营造好的环境,人们居然在销售我时代的水葫芦,十元一株。

    见到这情景,我掩嘴而笑。

    人类演化成什么样子,连水中的水浮莲都变成了商品。

    真是出乎意料。

    哈,我终于漏了一个小秘密。

    水葫芦就是水浮莲。

    浮萍的浮,爱莲的莲。

    是的,我是爱莲。

    曾经多少年我最痛恨的是爱莲这个名字。

    以后会说到这个故事。

    旻元寺前有大片的湖泽,后有绵延的山。

    寺与山隔了一河的清流。

    山寺合一。

    不知何年,旻元寺跑到陆地上来了。

    这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秋妃我是个急性子。

    大概我的父亲是关外人吧,他是个急性子,遗传给了我率性的急脾气。

    好吧,好吧。

    我承认,我是秋妃。

    在这之前,我居然活在别人的口述里,他们可能认为我只是存在于八卦圈的女人。

    我的主角身份一直幽幽暗暗不明朗。

    我知道有许多家乡人惦记我。

    那个叫唐老斋的,真名唐国钧,他生长于江洲的望族,他的祖屋与秋妃纪念园毗邻。

    历史上几个朝代搞斗争,唐氏祖屋与刘氏故居只隔一条巷子,现在叫做宜侯巷子。几个朝代相当纷乱,都有人组织挖地道,让城里仅有的几处地下相通。

    现在不叫地道了,叫地下工事,整座江洲市核心区域,地下都是相通的,轰隆隆的空伙在地下跑的欢。

    这是最为恐怖的景象。

    唐氏宅就在江洲市中心,秋妃园在商业中心。

    都是中心,甚嚣尘上。

    甚嚣尘上。

    我在尘世一天也过不下去。

    但我不能辜负几百亿只蝶精变化的阳间人类的机会。

    硬着头皮到处看看。

    最要紧的是,我要说完我的故事。

    我的故事在江洲一千多个号称研究我的人那里,面目全非。

    你完全被歪曲了。

    这怎么可能。

    唐国钧就是一例。

    从小,他生活在我的阴影里。

    后来,因为家庭出身的问题,屡屡遇到生存与毁灭的问题。

    每当这个时候,秋妃,是的,本尊就是他的精神图腾。

    我似乎从来不担心这一点。

    我会被后人记住。

    一代又一代,不知多少人为了我绞尽脑汁。

    我也从未怀疑有人会对我加以各种猜测。

    比如多么有手段,如何迷住异性,如何攀上高枝,跟了多少男人。

    生了几个孩子。

    女人嘛,又生而不幸,长的比别人漂亮那么许多。

    对了,在江洲的老城区,当地的父母官为我竖了一个雕像,是用汉白玉造的。

    江洲的主流社会一直想给我洗白。

    他们不能接受一个很污的老母。

    瞧瞧这汉白玉的雕像,有时我夜半把自己挂在汉白玉的栏杆上,头顶上的灯亮的我睁不开眼睛。我盯着自己的雕像看啊,看啊。

    她,挽着好看的髻,百花仙子似的,小巧的脸,尖尖的下巴。眼睛好像会说话似的。

    据说雕像家已定居到了美国。

    我感觉有些出息的人都出了国。

    这真是,我理解。

    我那时也是一样的,就像出国,从吴国,到赵国。

    我不愿意呆在闭塞的南方。

    要去京城。

    所以现代人争着出国,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没有人见过我真实的相貌。

    对不起,我出生的的确有些早,

    年代是两位数。

    后人不知道我长什么样,情有可原。

    雕像是不是我真实的样子,我究竟长什么样,怎么去描述,我自己也记不得了,年代太久远了。

    我自己都忘了自己长的什么样,可笑吧。

    现在我是一只裳凤蝶,自带斑斓色彩,自己提灯照路,半夜出来群蝶蹁蹁,祝福短暂却华丽的生命。

    我们的家族有几个亿几百个亿几千个亿,不这样,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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