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轮回-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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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玉蝶嗯了一声:“不就是鱼浮头吗。”
身为水鬼,常在水里转悠,也熟悉各种鱼类现象:一般情况下,当水里的溶氧量低时,鱼就会浮出水面吸氧,跟潜艇上浮差不多。
易飒说:“你不觉得漂移地窟也差不多吗,只不过它是在地下运行的潜艇、游鱼,也要时不时地开门,换个氧。之前咱们总结出的螺旋图,是它的惯常运行路线——但潜艇遭受袭击会变换路线,鱼受了惊扰也会改变行为规律,我们上次在漂移地窟那么一通折腾,它一定会更加隐蔽,不可能让你再轻易捕捉到它的轨迹,它的门,完全可以开得安静,不那么有声势,也可以开在人到不了的、侦测不到的地方,但只要它‘开门’,盘岭叔就不可能会被关着。”
丁玉蝶后背凉气直冒:“盘岭叔会被放出来?”
易飒冷笑:“为什么不放?人留在漂移地窟里干嘛呢?只有放出来才能起作用。九六年易家人出事,丁长盛赶去救援,他难道是在洞里找到那些人的吗?”
丁玉蝶怔了好一会儿:当然不是,那些人都是在地面上被找到的——那些“变”了的人,只有被放出去,混迹于人群里,才能真正做一些事情。
他下意识往身后看了看,声音也低了八度:“你的意思是,盘岭叔很有可能已经出来了?”
易飒反问他:“如果他真出来了,你怎么应对?”
丁玉蝶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题出的,真比水鬼应试时还让人紧张。
他忍不住喃喃:“丁祖牌和易祖牌,我得看好了。得加强戒备,得让三姓留心、甚至主动去搜找盘岭叔,没错,先下手为强,我们抢先一步……”
易飒提醒他:“三姓内部,真正知道这个秘密的,现在有多少人?”
丁玉蝶脑子里一团乱:“没多少了,知情的上次折得差不多了,现在新派去搜找漂移地窟的,只知道是找,并不了解内情。真正知道整个秘密的,也就我们几个吧。”
易飒说了句:“也就是说,我们几个没了,这整个秘密,就会被全部盖下来?”
这话说完,屏幕内外,两人定定对视了几秒,丁玉蝶觉得,空气都凉了几度。
是没错,这秘密重大,知晓前因后果的人寥寥无几,万一哪天,这些人都不约而同、离奇死亡的话,这秘密真的会被盖下去。
丁玉蝶的声音更低了:“你的意思是……它会杀我们灭口吗?不会啊,要杀干嘛早不杀啊?”
易飒觉得好笑:“怎么你觉得,它以前没动过这心思吗?”
“鄱阳湖下头,姜骏不想杀我们吗?只不过一对三,他没把握,最后被我们制住了,只能往我脑子里放点干扰信息。”
“壶口那次,可惜里头没个能被它控制的姜骏,它离得太远,通过祖牌能对你产生的影响力有限,只能让你去画两幅画,不然是不是就让你提刀了?”
“三江源那次,所有人可都是被拖进了地里的,这一窝端的用意还不明显?甚至最后还放了个丁长盛上来,只不过阴差阳错,被丁碛给扑了。”
丁玉蝶嘴唇翕动了几下,蓦地反应过来:“卧槽,你这,吓得我冷汗都出来了,但所有这些,都得有个大前提,那就是大爷的推论就是真相,对吧?”
易飒咯咯笑起来:“对啊,我这是代盘岭叔培养接班人呢,你以为推论是脑子一热瞎推的、推出来就完事了吗?”
丁玉蝶没好气,拉着领口扇风晾汗,悻悻说了句:“那我希望大爷这一套都是扯犊子,打死我也不想跟盘岭叔对上。”
挂了电话,丁玉蝶继续扇领口,扇着扇着,觉得后背凉凉的。
回头看,看到身后的窗子开了一扇,风就是从那儿灌进来的。
这是他开的,纯粹是图夏天凉快,晚上也没关过。
丁玉蝶坐着看了会,忽然噌地起身,哗啦一声把窗户推上了,还落了锁。
以后睡觉,还是关窗吧。gd1806102
第131章 宗杭
(全本小说网,HTTPS://。)
宗杭坐在河堤上; 拿着手动电风扇给自己扇风,身后是一排间错的高脚楼; 对面是零落的船屋。
有几个小孩,原本是在玩“扔拖鞋”的游戏的,现在都挤挨过来,争着去享受小风扇的凉风——其实跟湖上掠过的风不能比; 宗杭有时候促狭,故意把小风扇移到东挪到西,小孩儿们的脑袋就跟着转; 但每当宗杭想回过头跟他们说话,他们就跟受了惊的小鹿似的,哗一下跑得老远; 然后在远处笑成一团。
突突的摩托车声响起,是阿帕驾车过来了,他的车头插了根旗杆,上头套了三角旗; 旗上印“必胜”二字; 是出发前特意去搞的,既隐晦地拍了大老板宗必胜的马屁; 又寓意此行必然心想事成、一切顺遂; 而且开车时旗子兜着风猎猎扬开,相当有声势; 可谓一举三得。
果然; 这派头立马引起了小孩儿们的注意; 阿帕停好车子、昂首挺胸往这边走时,他们还围着摩托车,又是垫脚又是蹦跳,试图去摸旗子的边角。
阿帕走到宗杭身边,说得很是笃定:“小少爷,我兜了一圈,看过了,也问过了,这儿没有气派的、门上贴春联的、门下挂葫芦的船屋,绝对没有。”
宗杭嗯了一声,略欠起身子,把屁股底下垫着的海报拿出来展开,海报背面画的是洞里萨湖的轮廓图和大致的浮村分布,上头已经密密麻麻地打了一圈红叉。
宗杭朝阿帕摊手,阿帕赶紧递上笔,看着宗杭在上头的又一处标了个红叉。
阿帕挺好奇的:“小少爷,你干嘛要找船屋啊,里头是有钱吗?”
宗杭斜乜了他一眼,那意思是:庸俗。
也是,小少爷家理应不缺钱,但这锲而不舍的架势……
“是找姑娘吗?”
宗杭没吭声,但止不住笑了一下。
也是怪了,都这么久了,挨处扑空,没见他沮丧,还这么开开心心的。
而且……
“小少爷,你不都交过五个女朋友了吗?你还说没劲,觉得消磨,为什么还非去找消磨呢?”
宗杭说:“你懂什么。”
好吧,阿帕不吭声了,自觉低人一等:小少爷都已经在冲击第六个了,他还没有实现零的突破,在这个问题上,确实是没什么发言权。
***
没找着,那就继续找呗。
阿帕无怨无悔、任劳任怨地跟着,宗杭带着他是有道理的,越往湖区去,语言越不通,阿帕是当地人,方便沟通,阿帕也非常想借这一次,洗清自己“衰神”的称号,出发前,他还遭到了龙宋的鄙视:“你行不行啊,你这每次跟着,都要出大事,万一这次……”
阿帕扯着嗓子吼:“就不兴我跟着,能出点好事?”
出发之后,他早晚都求佛保佑:他家自祖上起就供佛,希望佛祖这次能给点力,让他扬眉吐气一把。
佛祖慈悲,过了几天,还真找着了。
当时,照例是到了一大片浮村,他跟宗杭两个分工,一人负责一爿,岸上没人,他多少有点放飞,一边开车,一边把望远镜拿起来,贴在眼上朝湖里瞅。
然后,视线里飘进一个铜葫芦。
天天念叨着找葫芦,真看见了,居然没立刻反应过来,葫芦飘出视线之后,阿帕才入梦初醒,大吼着:“小少爷,我找到啦!”
然后翻了车,磕破了嘴,鼻子上还蹭掉一块皮。
他不管不顾,车子都忘了,抡着两条腿,追着宗杭的方向一路狂奔,自觉无数委屈,一朝雪洗。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尽管他还不十分明确知道,到底要找什么。
***
两人在岸边搭了条船,向那条船屋进发。
坐船时阿帕都不闲着,精神抖擞,向撑篙的打听。
说那条船确实是前一阵子才来的,上头住了一户越南人,男女主人都有点年纪了,带了几个孩子,最大的女孩也就八九岁。
阿帕觉得有点不对,这还追哪门子的姑娘啊,年龄对不上啊。
宗杭听了阿帕的转述,半天没吭声,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迟迟定不了。
难道易飒把陈秃的船屋转手了?
……
小船拐了个弯,那船屋终于出现在眼前。
宗杭头皮发麻,胸腔里擂鼓样,气都有点喘不上来:是这船屋没错,他曾经拼命爬上这船屋的平台,曾经为易飒扶着爬梯,也曾经被丁碛装进塑胶袋里,于深夜拎出那扇简陋的门。
一切都没变,除了春联有点褪色。
有个赤脚的中年女人抱了盆待洗的衣服,啪嗒啪嗒从平台上走过。
宗杭脑子里一激,也顾不上船还在行进,扶住阿帕的肩膀猛然站起:“香姐!香姐!是我啊!”
他忘了这小船狭窄,压根经不住这么造:阿帕没吃住这力,扑通一声栽进水里,船身一晃,宗杭也没站住,从另一侧跌落水中。
只撑船的身经百战临危不乱,两腿岔开,硬稳住船身,然后一迭声地抱怨。
听不懂,大概是骂他们乱动,落水也是活该。
再说黎真香,忽然听到有人喊她香姐,赶紧循声去看,却只见一片水花扑腾,其间有个人,脑袋浮出水面,拼命朝她挥手:“香姐,香姐,是我啊。”
看脸有点陌生,但这场景似曾相识,黎真香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那时候,他从素猜的船上跳下水,被打得半死,又被陈老板和易飒救回来了,当时,陈老板还对着她千叮咛万嘱咐,说这事不能对外说,对家里人也不能说,话都得烂在肚子里。
没错,她记得,那后生仔还不会游泳。
黎真香下意识把洗衣盆一扔,俯身捞起平台边的船篙往水里送,大叫着:“要死啦,救人啊,后生仔不会游泳!”
船篙在水里空抡了一圈,没起什么作用。
那头,湿淋淋的阿帕正被船夫拽上船去,而这头,宗杭从平台边冒出头来,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向着她笑:“香姐,是我啊。”
***
吃着越南米粉,看孩子们拽着嘴巴上绕了捆索的阿龙阿虎在船上乱晃,宗杭终于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易飒回柬埔寨不久,就去了巴盖浮村。
她对黎真香说,陈秃已经回国了,也不准备再来,这船屋转给她了,黎真香愿意的话,可以继续在这船上干活,而且,因为她长期不在,黎真香可以带着家人住进一层,只把二层留给她就行。
陈秃和易飒本来交情就不错,黎真香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再说了,破屋换大房,这还有不愿意的?她高高兴兴带着男人和三个孩子住了进来,像从前一样打扫卫生,喂养阿龙阿虎,还给家人立规矩,不准随便上二层,怕他们乱动易飒的东西,惹她不高兴。
宗杭问她:“那易飒多久来住一次?”
黎真香想了想:“这个说不好,一两个月吧,她是爱来就来,爱走就走,从不打招呼。上次回来,住得长一点,结果因为泰国人闹事,招来了警察,浮村就散了,我们把船开到这之后,她就走了,还没回来过呢。”
看来还得要等,不过没关系,一两个月,总算有个期限了。
宗杭说:“我有事找她,那我就在这住着等吧。”
又指了指二楼:“我能上去看看吗?”
***
二楼也没大变样,诊所里的货架还都在,但货品少了不少,估计是这些日子陆陆续续设法销货所致,陈秃的那间屋子锁死了,原来的客房和诊所打通,易飒就住客房。
她的屋子也简单,没什么花哨的陈设,只床头处钉了钉子,挂了个带锁套的结绳,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宗杭看了一遍之后出来,想起易飒惯用兽麻,于是在货架间停了一会,想找找有没有备货,无意间发现,桌子的抽屉没关严实。
他走过去想往里推,没奏效,原来是尽头处卡住了,其实卸下抽屉修一下就好,但易飒做事大而化之,黎真香又不去动她东西,所以就这么错有错着,将就到如今。
宗杭把抽屉抽开些,想顺手纠个错,目光及处,看到几张散落的明信片。
最普通的那种,画封上都是东南亚风光,宗杭拿起来看了看,忽然发现背面有字,他自觉不该窥人隐私,赶紧送回去——哪知送回去之后,反发了怔,心里砰砰跳开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没看错,刚刚那一瞥,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是写给他的,还是提到他了?
他犹豫了很久,到底是没忍住,又把那张拿了起来。
真是给他的。
头一句就写:宗杭,你现在老了吧?
什么老了,明明还正青春呢,宗杭愣了好一会儿,蓦地反应过来:这应该不是近期内会寄给他的,而是易飒预计很久很久之后,托人寄给他的。
他觉得背上凉一阵热一阵的,好像不小心窥破了什么远年的秘密。
外头很宁和,阳光正好,能听到雀鸟掠过的鸣叫、小舟划过时泛起的水声,还有阿帕在下头嘀嘀咕咕、逗着黎真香的儿女们玩闹。
宗杭不觉在椅子上坐下来。
——我可能走了很久了,不知道我有没有活过乌鬼,我力争活过它,我走在它前头,它就成了野鬼了。
宗杭想笑,眼睛又有点酸。
——我走在你前头,就是你的前辈导师,我觉得有必要指点你一下,免得最后的时刻到来的时候,你手忙脚乱的,偷偷躲在屋里哭。
——你看你多幸福,我在前头一条条摸索,你就在后头吃现成的,果然是个小少爷,享福的命。
这是第一张,落款画了个小人儿,扎头发的小姑娘,很拽的样子,指间还挟了根烟枝。
宗杭攥着明信片,在桌上趴了好一会儿,他觉得自己是幸福,真幸福,就算是一脚跨进人生最倒霉的境遇,也在这境遇里遇到了爱的人。
第二张。
——我今天流血了,不过幸亏在颈后垫了毛巾,你伤在胸腹,血是往下流的,垫毛巾没用,想来想去,应该穿个裹胸,还得是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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