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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部分

三线轮回-第28部分

小说: 三线轮回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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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楼梯下去,一路到后门,门外停了辆破旧的灰色面包车,副驾上,一个中年男人殷勤地朝他们挥手:“这,这呢。”

    刚上车坐定,车子就开了。

    后车厢拆了排座位,很宽敞,但堆了不少杂物和包,最抢眼的是一个大铁桶,里头堆满了肥厚血红的动物肝脏,天热,这味道很糟糕,还引来了几只苍蝇,在车里乱嗡。

    宗杭拿手掩住鼻子:“这什么啊?”

    那男人转头,热情解释:“是猪肺……”

    话到一半,易萧冷冷瞥了他一眼,男人知趣地转过头去,不吭声了。

    车子一路开出城外,上了土道,颠颠簸簸,从天色尚亮颠进暮色四合,又颠进黑漆漆夜色里。

    宗杭被颠得犯困,歪在车座上打起了盹,昏昏欲睡间,听到易萧和那男人没头没尾的对答。

    “是废场子吗?”

    “是,本来要转新场子,还没转完。”

    “剩几条啊?”

    “十来条吧。”

    宗杭竖起耳朵想听,这对话又歇了。

    过了会,车子转弯,车速放慢,宗杭觉得是到地方了,探头往外看:觉得好像开进了类似农场一样的地方,但场子半废,挂牌也摘掉了,加上天黑,看不出是作什么用的。

    车子停下,那男人和司机打着手电,抬着猪肺桶在前头开路,易萧拎了个包跟在后面,也吩咐井袖拎了一个,一干人中,反只有宗杭两手空空。

    走了一段之后,井袖故意落在后头,拿手抠开拉链口往里看了看,又几步撵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说:“好像是药品,纱布什么的。”

    宗杭正想说什么,到地方了。

    眼前是个四五米高的水泥台子,有台阶拾级而上,借着手电光,宗杭看清楚这是一个大池塘,像是养鱼的,塘边都围着两三米高的铁丝网,这台子算是……

    观赏?投喂?

    那男人和司机把猪肺桶抬到水泥台顶,下来跟易萧打招呼:“那我们就先去别处逛,两个小时后再来接……不打扰了。”

    他们留了把手电给易萧,不声不响地走了。

    易萧握住手电,示意宗杭和井袖:“上来吧。”

    她走在前头,手电打得漫不经心,光柱毫无规律地四下乱晃,借着这光,宗杭看到,池面上,还有岸边,有硕大暗沉的条状阴影……

    他突然心跳如鼓:这是鳄鱼!

    没错,在陈秃家时,他见过黎真香喂阿龙阿虎,端的就是一大盆猪肺。

    还有刚刚的对答,也总算是解密了,“十几条”、“废场子”、“转新”:这是个乡下的鳄鱼养殖场,要换新场地,但还没搬迁完毕,所以,老池子里还剩了十几条。

    宗杭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他低头往水泥台临水的那一面看了看:壁立的水泥面上,有钢筋的脚蹬一路通下去。

    易萧关掉手电。

    宗杭额上的筋跳了一下,眼前一片漆黑,过了会才慢慢看到些模糊的轮廓。

    易萧拉开拎包,从里头拿了个小扁瓶子给他:“两只眼睛,各滴一滴,然后眼球转几下——就像你平时滴眼药水那样。”

    宗杭依言照做。

    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入眼极酸涩,宗杭被激得眼泪都出来了,闭着眼抬手,想把瓶子递给井袖,易萧中途截住了拿过来,说了句:“她不用。”

    顿了顿问他:“你知道鳄鱼吗?”

    宗杭拿手抹眼睛:“知道。”

    “鳄鱼怎么吃人的?”

    这还用问吗,宗杭一颗心跳得厉害,尽量平心静气:“咬死了,吃掉。”

    他觉得眼前清晰点了。

    易萧说:“不是,鳄鱼的牙看着锋利,其实是槽生齿,派不上实际用场,咬和嚼,都很难使得上力,但它咬合力很大,习惯拿上下颚去‘夹’。”

    “如果自身体型够大,夹住了猎物,它可以囫囵着活吞,不过下头这些,都是暹罗鳄,三四米顶天了。”

    “所以,它的策略因敌而异,岸上的大家伙,它夹住了拖进水里,让它淹死;水里的大家伙,它夹住了扔上岸,让它干死。”

    宗杭有点听入了神。

    “但它的牙是短板,还是很难嚼,它会用嘴夹住猎物,往石头、树干上又摔又砸,摔碎了好进食,实在摔不碎,就等着猎物自己烂。”

    “你有几个制它的法子:被咬住的时候,猛砸它的眼睛,它的眼睛最脆弱;没被咬的时候,可以想办法不让它张嘴,它咬合的力气大,但张嘴的力量很小,成人一只手臂的力量就可以摁住。小心它的尾巴,它扫尾很厉害,还有……”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铁制物件,是一根短的铁棒,两头焊了厚的铁饼,正面看,像个“工”字:“这‘鳄挡’是临时定做的,将就着用,真咬下来,塞进它嘴里,可以挡一阵子……”

    她把鳄挡递给宗杭。

    宗杭后背泛起凉气:“不是,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井袖低下头,看脚边那个装了医药用品的拎包,似乎明白了什么,止不住打了个寒噤。

    易萧凑近宗杭的耳朵,声音低得像在吹气:“你知道水鬼三姓吗?”

    什么鬼?还写信?

    “我是易家人,在老祖宗祠堂里发过誓,有些事,不能对外人道,除非你‘七试八考’至少过了两项,算易家的兄弟同行,‘坐水’你已经没问题了,这第二道,就是‘破鳄’了……”

    什么七十八考,谁要当你兄弟同行,宗杭脑子都要炸了:“我不干,我他妈连游泳都不会……”

    他甩掉鳄挡,转头就走:疯了!这个女人肯定是疯了,就算是想训练出个漫威英雄,也得从低做起吧,先破个螃蟹或者龙虾什么的,他咬咬牙也就上了,上来就是鳄鱼,还要他破,破你祖宗的鳄……

    才走了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井袖的尖叫,这叫声迅速远去,紧接着,扑通一声巨大的水响。

    宗杭脑子里一嗡,急回头看。

    台子上只剩下易萧一个人了。

    他几步冲到台边。

    池中央处,井袖正扑腾着拼命挣扎。gd1806102

 第34章 03

    (全本小说网,HTTPS://。)

    那些鳄鱼好像在动了。

    宗杭急得太阳穴突突的; 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快去救她啊。”

    易萧站得像老树; 一动不动。

    宗杭手足无措,朝着井袖大叫:“井袖,快游; 你快游啊!”

    完蛋了; 井袖的水性好像也一般,加上受惊过度; 虽然没沉下去; 但一直原地扑水,水声里还杂着吓到崩溃的哭音。

    宗杭慌得耳膜都鼓胀了,四下团团乱看; 眼睛忙不过来:没有长棍,没有绳子; 苍蝇围着猪肺桶乱嗡; 有两条鳄鱼已经下了水了……

    这要命的恐慌里,只有易萧置身事外:“你去啊。”

    宗杭吼:“我不会游泳!”

    “你在水底下睡了那么多天,还会怕水吗?”

    又不痛不痒添了句:“不去就算了; 不过; 她的电话号码是你给我的。”

    宗杭顾不上她在说什么了:越来越多的鳄鱼下水了,打头的那两条好像距离井袖更近了,井袖在奋力划水; 但敌不过鳄鱼的速度; 再迟上片刻; 她就会被鳄鱼争夺、撕咬……

    易萧是没法指望了; 宗杭心一横,几步冲到台沿边抱起猪肺桶,朝着右首尽量远的地方狠狠一投。

    满桶的猪肺在半空里撒开一道带腥味的上扬弧线,然后不断扑通扑通落水,宗杭拿手掌猛拍空桶底:“这里!这里!”

    他抱住桶,后退几步,猛冲助跑,从相反的一侧跳下池子,甫一入水,左臂抱桶,右臂乱划,两腿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没头没脑乱蹬,狗刨样向着井袖的方位使力。

    也怪了,以前打死也学不会游泳,一下水就拼命灌,以至于教练吐槽他是精卫投胎的,前世没能把海填平,托生之后改策略了,要把水给喝光——现在突然觉得,游泳也没那么难,脚下随便那么一蹬,都像是踩到实地,整个人借着这力,身子居然就出去了。

    一定是恐慌过甚,反而开窍了。

    易萧俯身去捡地上的鳄挡,没站起来,就势蹲在台沿边,眯起眼睛,饶有兴味地看池子里的人鳄形势。

    到底是畜生,对血腥味很敏感,再加上在当地,养殖场很习惯拿猪肺投喂鳄鱼——它们也知道是吃的来了,大部分中途转向,向着猪肺落水的方位争先恐后而来,一人、群鳄,隔了段距离,逆向而过,几乎没有哪条鳄鱼愿意费那个功夫舍猪肺而逐宗杭。

    只有那两条最先下水的,距离井袖已经近在咫尺了,弃之可惜,没有改向。

    井袖眼睛里没滴“亮子”,看不大清,但鳄鱼的眼睛晚上是发光的,如两盏幽蓝色的小灯泡漂在池面上,她一见有好几点亮已经诡异地移过来了,吓得没命样大叫。

    宗杭大吼:“别怕!井袖!砸它!砸它眼睛!”

    他已经很近了,再划两下就差不多了……

    井袖咬牙,也知道情况紧急,拼着断手掉肉也得搏一把:她右手攥拳,抬起了正要猛砸过去,最近的那两点亮,忽然不见了。

    井袖脑子里一懵,旋即反应过来:这是张嘴,鳄鱼张嘴了!

    这一边,大群鳄鱼已经接近了猪肺,瞬间陷入争抢,一个个腾水而出,撕甩撞摆,白色水花四面乱溅,一时间形同开锅,有些抛高的水点,甚至喷到了易萧脸上。

    易萧蹲着没动,拿它当背景音,目不转睛看池水中央。

    她看到,距离井袖最近的那条鳄鱼往前耸跃,两颚大张……

    说时迟,那时快,赶过来的宗杭脑子里一轰,想也不想,大吼一声,举高铁桶,看准方位,一把罩了过去。

    那条鳄鱼猝不及防,被罩了个正着,桶上有提手,不知道卡在了哪,一时间甩不脱,狂躁地在水里扭翻着身子,水流一涌一荡,倒是方便借力,宗杭拽上井袖,刚转了个向,侧面又有一条鳄鱼咬了过来。

    不能再拖延时间了,僧多粥少,那桶猪肺撑不了多久,万一那群畜生吃开了胃,他们又还没能在那之前上岸……

    宗杭打了个哆嗦,想起易萧说的“鳄鱼的咬合力很大,但张嘴的力量很小”这话,狠狠心豁出去了。

    他身子一滑,滑到鳄鱼嘴侧,右边胳膊旁捞,像箍桶似的把它的上下鳄箍了个严实,左手拳头提起来,没头没脑就往它眼睛鼻孔处狠砸,同时催井袖:“快快快,走……”

    那鳄鱼痛得乱挣,趾爪在他肋下挠过,宗杭痛得身子一缩,觉得那一处又辣又热,也知道是出血了,怕这味道再招来几条,赶紧撤手,继续狗刨,竭尽全力朝井袖撵过去。

    身后那两条,一个被桶罩得暴躁,一个要害被打,痛得发狂,冷不丁撞到一起,也不知怎么想的,都像见到了不共戴天的仇敌,霎时间就缠裹着打到了一起。

    宗杭神经极度紧张,脑子里只剩了催命般的一个“快”字,几下赶上了井袖,嫌她不够快,又拽又拉,终于赶到水泥台下的脚蹬边,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抖,拼命把她往上托:“你快,快……”

    井袖早被吓了个半瘫,加上刚刚那么一折腾,手脚没力气,那速度怎么也没法让他满意,宗杭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忽然听到水声,回头一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能是猪肺告罄,也可能是他受伤,人血味更诱人,那些被猪肺引开的小群鳄鱼,已经气势汹汹地过来了,黑压压的一片间,无数憧憧亮点,打头的那一条,突然从水中纵跃而起……

    宗杭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离水面一米多高,怎么说也是个保障,但看这鳄鱼腾起的势头,纵上个两三米、咬住他、再拖下去,绝对不成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上头的易萧忽然探下身子,一把抓住井袖的胳膊,把她凌空拎了上去。

    前路终于畅通无阻,宗杭拿出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往上爬,近乎纵窜,慌乱间,有一脚踏滑,好像踩到了鳄鱼上探的管吻。

    这一踩让他脑子里一轰,手脚并用,像逃命的蜈蚣,飞快翻上了台面,也忘了停,一个没刹住,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最后那一下,后背着地,宗杭躺着不动,大口喘息,头一次觉得,土地这东西,太亲切了。

    以后他死了,一定要埋进地里,生不同裘,死也求个并穴。

    过了很久,上头才有动静,是易萧打着手电下来,光柱左摇右晃,最后直直打在他脸上。

    这光太灼眼了,宗杭想伸手去挡,但手臂虚得没力气,抬不起来,只好放任眼前渐渐素白,茫茫一片。

    易萧的声音就在这素白里飘下来。

    “运气真好,这些鳄鱼,都太小了。”

    ***

    回去的路上,井袖拿碘伏给他清理了伤口,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鳄鱼的趾爪的确锋利,好在伤口不深,那几道都没伤到骨头。

    宗杭以为,这种伤势,怎么着都该去医院打个破伤风,没想到回到酒店,易萧只是吩咐井袖去放水,这一晚,让宗杭在水里过。

    井袖一声不吭,散落的头发湿淋淋的,衣服也不换,陪着宗杭进了洗手间,帮他放水,又扶他坐进去。

    血从包扎好的纱布里洇出来,把缸水染成淡朱色,冰凉的水浸进破开的皮肉,疼得宗杭头皮都麻了。

    井袖半蹲在浴缸边,看缸水漾动,再然后,身子跟秋风里的挂叶似的,忽然抖个不停。

    她脑子木了一路,直到现在,那股后怕的劲才上来。

    其实,她性子里,多少是有些泼辣劲的,心里有冲动,想冲到易萧面前,把那块柿子金砸给她,同时吼一句:“我他妈不干了!”

    为了挣多点钱,她愿意吃苦,可她从没同意过卖命!

    但这冲动始终差一口气,冲不开盖顶:她被易萧那一脚给踢怕了。

    这女人,一直像个好说话的人,雇她照顾宗杭也很痛快地出了大价钱,以至于井袖几乎忘记了,她其实有狰狞的一张脸。

    宗杭也挺难受的,沉默了会,说:“井袖,你别担心,我去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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