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雁-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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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等不到徐郎的消息,焦急不已,明知不妥,仍是叫来常福,请他去请郑泽明数次。
常福每回去请人,均是孤身而返,摊着手道,“小姐,不是小的没尽心,实在是三爷太忙,暂时顾不到小姐这边。小姐不如再等上两天吧。”
卫雁欲要自行外出去探柔姨,却又被常福跟侍女们拦着,“我的小姐,请您千万不要以身涉险,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小的们怎么担当得起?”
寄人篱下,有求于人,只得一次次忍住失望,耐心地等下去。
而那个常福口中“实在太忙”的郑泽明,此时却靠在倚红楼最大的一间雅间当中,左手搂着花想容,右手搂着柳娇娥,张开嘴吞下了美人儿喂到唇边的葡萄。
花想容笑道:“三哥,您在这儿醉饮两天,不怕家中夫人找上门来么?三哥这般拼命饮酒,似有愁事,不若跟想容说说,一吐苦水?”
柳娇娥笑道:“三哥不是跟夫人闹了别扭吧?”
郑泽明笑道:“哎,我来瞧你们,陪你们几天,你们不高兴么?我有什么苦水可以吐?我郑泽明,从小到大,事事如意,有谁能让我不痛快、让我发愁?你们两个,别说旁的,来,喝酒!谁先陪我喝了这壶,我给她打一对赤金镯子!。
两女听了,均是大喜,纷纷执起酒杯,一个道,“三哥,想容先干为敬”,一个说,“三哥,您可要说话算数呀!”
红绡床帐上的鎏金钩发出淡淡的光晕,帐内被褥凌乱,令人不免生出一种旖旎的联想。可花想容透过郑泽明因醉酒而发红的脸堂,分明瞧出了某种熟悉的心殇。那凉枕冷帐,不过是向晚醉到不省人事的他,短暂休憩的地方。
她的厢房,留住了他醉倒的身影,却留不住他软弱易变的心。
曾经的山盟海誓,言犹在耳,曾经的缠绵恩爱,也犹在眼前。他却已不是那个,听闻她被人欺辱,就将新婚妻子撂在一旁,急冲冲奔过来救她的那个少年。
好在她在欢场已久,早已看淡了世故人心。她固然心里抱有过一丝幻想,希望他能信守诺言将她赎身出去,可一次次的失望,一天天的拖延,也叫她早已明白,她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过眼烟云,终有一日要疏离淡忘……
郑泽明一口接一口地饮酒,没人能劝他,也没人敢劝他。他仰头向后,将颈子靠在椅背上,眼前闪过某天午后他走入井儿胡同小院之中的情景。——她从屋中走出来,站在廊下,她穿着他喜欢的那种洋绉纱料子衣裙,双目如秋水般温柔,笑着望着他,似乎十分喜悦,似乎高兴自己终于盼来了他,她笑着说,“郑公子,您来了!”
郑泽明笑着低语:“是,我来了!你欢喜么?”
柳娇娥醉伏在桌上,听闻他的呢喃,迷糊地笑道,“欢喜的,自然欢喜三哥您来……”
只花想容尚保持着一分清醒,她起身用冷水浸了帕子,拧去水珠,一点一点擦拭郑泽明昏沉发烫的额头。
郑泽明陡然睁开双目,握住了她的手腕,状若癫狂,反复念道,“我来了!我来了!我立即就来!”
花想容柔声道:“三哥,您醉了……”
郑泽明一把挥开她的手,走出房门,站在走廊中,向着隔壁厢房喝道:“常福!常福!我要去见她!备马!备马!”
隔壁门里传来常喜迟疑的答话声,“爷……常福在井儿胡同呢!是小的在。”
接着,就有一个灰衣小厮边胡乱地穿袍子,边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郑泽明也不等他清醒过来,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走。
常喜跟在后头,不住地唤,“爷,主子爷!您要去哪儿?等等小的啊!”
“嘭嘭嘭,嘭嘭嘭!”急促的敲门声,引得四周狗吠之声大作,郑泽明急切地拍着门板,大声叫道,“开门!开门!”
住在门房处的常福揉着眼睛开了门,还没看清来人的面目,就被推得后退几步,几乎跌倒。
接着,一个宝蓝色的人影一闪,来者已气势汹汹地朝卫雁的闺房冲去。
常福吓了一跳,待要去阻止,却被随后而来的常喜一把扯住了袖子,“常福,那是三爷!”
守夜的婢女名叫小圆,听见外头声响,第一时间就爬起身来,走到门边想探看情况。还没摸到房门,已被人将门从外踢开,“啊!”她忍不住大呼一声,被门板狠狠地撞在脸上,立时鼻子酸痛得眼泪鼻涕一同流了出来。
郑泽明低喝道,“滚!”
小圆见是主子来了,不敢分辨,捂着鼻子哭着躲了出去。
卫雁早听见了外头的动静,她拿起床头的外袍,套在身上,趿着绣有淡粉色芙蓉花的绣鞋,走了出来,“小圆,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在外头?”
一个低沉、嘶哑的男声道,“是我。”
卫雁惊恐地立住脚步,她的面前,走来了一个鬓发凌乱,脸颊发红,步伐不稳的男子。
“郑……郑公子……发生了何事?”卫雁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随着他的不断迫近,她一步步向后退去。
“卫小姐……”他的喉结,艰难的滚动着,声音低极似泣,“是我来了,你……欢喜么……”
“郑公子?”卫雁勉强保持着镇静,“你……你饮酒了么?”
郑泽明陡然扑向她,夹杂着酒味的热气喷在她的颈上,“卫小姐!卫小姐!我来了!你欢喜么?嗯?你欢喜的,对不对?你盼着我来,对不对?卫小姐!”(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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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扬手就打了他一耳光,嘶声喝道,“郑公子,你疯了!”
“是!我疯了!我早就疯了!”他发红的眼中,流出泪来,“自从去岁春宴,我在御花园中望见你弹箜篌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我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我疯狂的画你的肖像,我凝望着画中的你想象你就在我身旁!你与玉钦在我面前微笑低语,你不知我有多痛苦,多伤心!卫小姐!我倾慕你!……如今,徐家要你死,玉钦再也护不住你了!就是我们郑府,为了嫡女的脸面和今后的幸福,也不可能任由你跟着玉钦!你跟了我吧!跟了我吧!我会护着你,我能娶你进门!你可怜我这个傻子,可怜我对你的一片痴心!”
他双目赤红,咬着牙、低声嘶吼着向前扑去……
常福跟常喜守在外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惊惶的尖叫声。两人对视一眼,又默默地将眼移开。常福想到自己之前对主子的那番劝诱,不由暗暗懊悔,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愧疚之感,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风雨似乎一息便逝,对卫雁来说,却似一世般拖沓而漫长。
巨大的羞耻和绝望已令她没有力气去指责、咒骂、哭泣、和厮打。
她被悲伤深深笼罩着。
她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帐顶的姜黄色流苏。那摇摇摆摆的穗子,似乎夺去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她莹润的肌肤泛着光,没有盖着锦被,就那么平躺在床上,春日微凉的空气竟没有令她感受到半分凄寒。
郑泽明坐在床边,拾起地上凌乱的衣裳一件件穿上。
他低垂着眉眼,不敢朝身后的她望。
几番挣扎,终是忍不住,低头拾起了她的外袍,回过身来,闭着眼睛,盖在她的身上。
她闭上了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一切对她来说,都已无关紧要。
他叹了一声,然后,握住了她的手,唤道,“卫小姐……”
想到此时两人的情形,他顿了一顿,改口道,“雁妹……你……”
听闻那声轻唤,她似活了过来,疑惑地朝他望过来。可这在床边唤她雁妹的男子,不是她的徐郎!
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雁妹,你别难过,我……我一定会对你负责……”
卫雁别过脸去,抿着唇,双眼不住地溢出泪水。
郑泽明愧疚地劝道:“雁妹,你跟了我吧!我,我聘你为贵妾!我心里只有你,只要,只要你跟了我,我保证一心一意待你!我家中那些姬妾,你若不喜欢,我全部打发了,独独宠你一人!你就当可怜我一颗真心!你就应了吧!我即刻便迎你回府!好吗?”
他的话语,说得温柔无比,劝慰之中带着一丝悔疚。清醒过来的他,也同样惊慌失措,不敢置信,自己竟做出这样卑鄙下流的事来。
卫雁复又闭上眼眸,任泪水肆意地流淌,沾湿雪白的脖颈。她不想看他,也不想面对自己。如今,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徐郎呢?
郑泽明呆呆地望着她,知道她此刻必是悲痛欲绝,不会理会他的言语。他只好默默转回头,低声道,“雁妹,你别胡思乱想,我……明日再来瞧你……”
他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你相信我……我对你……”
“别说了!”她别过脸去,坐起身,将身上盖着的外袍穿上。然后,她缓缓站起,走到桌旁,低低地说道,“你过来。”
“雁妹?”郑泽明的双眸,瞬间被惊喜填满,泛出愉悦的光彩。难道,雁妹已经认命?
“雁妹,我真的……”他情不自禁地靠近她,话未说完,却见眼前寒光一闪——
她不知何时,已将桌上果盘中的小小弯刀握在手中,他甫一靠近,就全力向他刺来!
郑泽明大吃一惊,待要闪避,忽见她绝望的眉眼,心中大恸,悔疚之下,竟是不闪不动,生生挨了下来。
肩侧传来清晰而剧烈的疼痛,郑泽明身前渐渐染血,越染越浓,到最后,随着小刀被抽回,那鲜血,瞬间喷薄而出。
他却没有低头去看,好似浑然不觉痛。只呆呆地望着身前冷眼相对的心上人。
伤口很深,足见是使了全力的。奈何那弯刀利落不足,又失了准头,卫雁一刺之下,虽伤了他,却奈何不得性命。
卫雁苦涩一笑,道一声“罢了!”回手便向自己颈中抹去。。。。。。
骤变突起,郑泽明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口,一步跃到她身前,大喝道:“雁妹不要!”
却是来不及阻止,卫雁嘴角含着一丝解脱的笑意,雪白优美的颈中,鲜红的血液滚滚涌出。。。。。。。父亲,母亲,女儿没用,女儿这便舍了这已脏掉的皮囊,陪你们来了。。。。。。。
徐郎,我对不起你,今生,无法报答你了,来生,再为你叠被铺床。。。。。
郑泽明大吃一惊,不顾伤口疼痛,将卫雁搂在怀中,用衣襟按住她颈中伤口,焦急呼喊:“来人,请大夫,请大夫!”
望着怀中气若游丝的佳人,郑泽明又是后悔又是愧疚,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口中喃喃:“别死,雁妹你别死。你好傻呀,。。。。。。。你心中有气,只管打我骂我,你就是。。。。。。。。要我这命,我。。。。。。。又有什么话说?你怎能伤害自己?你伤了自己,可教我。。。。。。。。教我有多心疼。。。。。。。”
胡言乱语片刻,大夫到了。
给卫雁仔细包扎了伤口,开了补血药方,另伤药两贴,仔细说了注意事项和养护要领。临走时,大夫这才瞥见床边站着一人,嘴唇青白,脸色如纸,伤口处正不断渗着鲜血,他胸前的衣裳,此刻,已被鲜血染红了大片。大夫连忙又查看伤口,施针止血,敷了伤药,心中暗暗责怪这人自己重伤却不及时出言令他医治。
下人将大夫送走,郑泽明坐在榻旁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昏沉而卧的卫雁,婢女进得屋来,劝道:“公子,您还伤着,要不要回府将养?”
郑泽明摆摆手:“不了,叫常喜回府告知祖父和三奶奶,说我在霍志强府上吃醉了酒,宿在他那儿了。我受伤的事,绝不可令府中知晓!”
“另外,你们仔细看好了小姐,别叫她出门一步。今儿都怪我糊涂,唉,莫教她再难过,走,去倚红楼,我去那边将就一晚。。。。。。”
他不舍地频频回望床上的人儿,走到门边,身子晃了两晃,在婢女的惊呼声中,一头栽倒,晕死过去。(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零三章 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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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泽明在外宿了两晚,不敢耽搁太久,怕府中知晓,白日在倚红楼养伤吃药,晚上便强撑着回府去,也不去妻妾房里,只推说应酬晚了要宿在外院。
这天刚换完伤药,问起卫雁伤情,常福面有惧色,答道:“卫小姐不肯吃药,水米不进,眼看。。。。。。。眼看就不行了。。。。。。”
“胡说!”郑泽明大怒,一时激动,险些绷开了伤口。
一进入卫雁房中,见她无力地仰躺在榻上,堪堪两日,人瘦了一圈,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郑泽明心酸难忍,落下泪来,也不要人搀扶,滚到地上,双膝一跪,哭求道:“雁妹,是我犯下的罪孽,你只管罚我便是,何必自苦?此事已无法回头,便要我将性命奉上,也不敢违逆!只求雁妹思量自身,千万保重!雁妹如今,有何要求,只管开声,停妻散妾,无不遵从!雁妹,雁妹!”
一时之间,不管是门口立着的小厮,还是室内服侍的婢女,尽皆动容。公子跪地,下人们岂敢站着?婢女小厮们接连跪了一地,皆泪颜相求,有说请她珍重自己的,有说请她怜惜公子一片深情的。。。。。。
下人们均想:有一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这般痴心相待,夫复何求?
卫雁猛然睁开双眼,不知从哪里升出一丝力气,侧过脸庞,声嘶力竭地喝道:“滚!”
“雁妹,我滚,我滚!只要你答应,灭了轻生之念,我立刻就滚,永远消失,再也不来烦你!”郑泽明见她出言怒骂,知道她已存了点滴活下去的念头,一面安抚,一面以眼色示意婢女奉上汤药。
卫雁由婢女扶起,喂了大半碗汤药,咳嗽一阵,偏过头去,再次喝道:“现在可以滚出我的视线了吗?”
郑泽明又哭又笑,连连道:“好好,我马上滚,只要雁妹你好好活着,别说让我滚,让我干什么我都依你。。。。。。”
说着,连滚带爬地奔了出去。
这天,郑紫歆经过回廊,见书房外无人,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