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义-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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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当当下再不迟疑,便画了押,将那银子拿了,这才开口道:“既如此,好叫两位哥哥知晓,若要那郑屠束手,只需如此这般!”一面说,一面对着两人附耳低声言语。
不多时,那李响哈哈大笑道:“甚好,甚好,如今大仇得报,便在眼前!”
王当忙道:“休得高声,事成之后,切莫提及俺的名号才好!”
王彪点头笑道:“自然省得,兄弟放心就是!”
当下三人作别,王彪并虬髯汉子一同出了门,望城外而去。那王当平白得了这许多银两,不由有些欢喜,忙忙的打开包裹又将白花花的银子看了一回,却心下猛然有些忐忑起来,想起那张借据,不由拍了大腿失声叫道:“坏了,坏了,却吃了那厮的亏。若是那画了押的借条被那厮送到官府,自己岂不是成了那伙强人的同伙?如此一想,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这厮哪里还有告发的胆儿?如今只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罢了。
且不说王当后悔难当,那虬髯汉子并李响自去准备不提。只说这渭州城文人士子,才女佳人倒要在立秋之时做一个踏青的盛事,受邀的,自然诸事准备。便是蕊娘也少不得薄施脂粉,打扮了一番。又叫惠娘瞧了瞧,那惠娘自然无不应允。
过得两日,城东的街道势力已经整合完成,郑屠原以为过山虎王当必然心有不甘,要跳出来闹腾一番,却不知那厮便如钻洞的老鼠,一发的躲在家里,这倒是省了郑屠的心思,虽有些诧异,倒也不担心那厮闹出什么来。
诸事停当,直到了立秋那天,郑屠吩咐早早的备了车,又叫了绿钏与两个小厮并一个赶车的苍头陪同蕊娘出门。
惠娘也在门口送她,见了蕊娘有些踌躇,便道:“妹妹只管去,官人是个粗鲁的汉子,自然不去凑趣。姐姐也指望着妹妹能够于今日扬名渭城。”
蕊娘瞥了一眼正袖着手在一旁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郑屠,心中也有些心不在焉,胡乱的漫声应道:“姐姐说笑了,妹妹才学鄙薄,如何能够扬名在外?妹妹这便去了!”说罢,看了看那郑屠,只是微微的笑着冲她点点头,也不说一句话来与她。
那苍头挥鞭,车马早已经去了老远。惠娘怔怔的望着车马的影子,不由冲那淡然而笑的郑屠叹道:“我也不知劝了多少回,只怕她心思已定,再难回头。”
郑屠知她所指,不由摇头道:“也罢,以前也是俺亏待了她,如今还她一个自由的身子,也算是补偿了!”
惠娘一听此话,不由白眼瞧了他一瞧,嗔言道:“便只是亏欠了她么?我也是个清白的身子,被官人强占了,却如何补偿我?”
“自然是老婆但有所求,无不应允,这偌大的家私,便交与你的手里,若要补偿,随你如何支取!”郑屠嘿嘿笑道,“如此,你可宽心?”
惠娘忍住笑,却板着面孔应道:“还是白白的用了个管账的先生。”说罢,抬起脚便要朝里间走去,方行了两步,便回过头,对着郑屠嫣然一笑道,“今晚我做几个小菜,可要吃些酒?”
郑屠见那惠娘顾盼生辉,顿时有些意动,便点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却还要老婆作陪就是!“
惠娘白玉生氲,踮起脚儿,飞也似的朝着内堂而去。只剩下那郑屠在后嘿嘿而笑。
这一日倒也无事。眼见得过了日中,日头渐渐的有些大起来。郑屠坐于那后院树荫下纳凉,正要唤丫头捧些茶来吃。
便听得有小厮来报道:“老爹,李大官人来了!”
郑屠只道一声快请。不多时,那王彪便匆匆而来,远远看到郑屠,便高声道:“哥哥,如今有些事须与哥哥说个明白!”
“却是何事?”
“今日,却不知何事,这渭州城里多了好些陌生汉子。也不买卖,也不投店,只在那个衙门州府附近转悠,却不只是何故,因此来告诉哥哥知晓!”
郑屠一愣,忽然跳将起来,大声叫道:“祸事了。”说罢,急急的就要望外走。
那李响忙忙的跟了去,在身后叫道:“如何便是祸事了?”
“兄弟,你速去周知州衙门,只说是城外郊野,有盗寇聚集,让那知州派兵过来,若是请不动,便直接去那种相公府上,只说拜见庆总管,可使庆总管与种相公说,城外又盗匪聚集就是!”郑屠一面说,一面飞也似的望外就走,一面吩咐小厮道:“去拿了俺的朴刀来!”
李响见郑屠说的郑重,不敢耽搁,飞也似的朝着知州衙门而去。郑屠也来不及召集众位兄弟,自己牵了一匹马出来,一手挽了朴刀,只喝的一声:“驾!”那马便飞也似的朝着城门外飞奔而去。
那郑屠凭着一股血气,只管催马上前,待到了城门口,早有守城的士兵见了,大声唱喏道:“郑大官人欲要何往?”
“只管开门就是,啰唣甚么?”郑屠大声喝道。
那士兵眼见郑屠如此气盛,不敢耽搁,忙将城门打开。郑屠叫道:“那些踏青的,可是望东面而去了?”
“正是——”一语刚落,便听得那马嘶叫一声,马蹄扬了一阵尘土,望东面飞奔而去,只见那一人一马转眼便消失在东面官道之上。
第二十四章 孤芳不折遭人妒
第二十四章孤芳不折遭人妒
且说蕊娘携了两个小厮并绿钏,还有那赶车的苍头,一路施施然的望城东而去,虽是夏末秋初,但坐在车内,却依旧有些烦闷,禁不住让绿钏挑起了帘子,往外张望起来。【】眼见的那东门城郊之外,已然是人流如织,车水马龙,都望那郊外风景秀丽之地赶去。
“据说那种衙内还出资搭了一个台子,请了城里的几个有名唱曲弹琴的,说是要助众人的兴头。那种衙内端的慷慨!”绿钏闲不住,只管说些这几日的见闻。
“你知晓甚么!”蕊娘不禁摇头而笑,又看了看窗外,不禁叹道,“年年寻芳芳菲尽,为谁留得一缕香。世人寻芳不过是恋花伤春,我却是为什么留恋这就要残败的物件呢?”
“二娘别只管叹气。老爹也曾吟过这般的词呢。绿珠偷偷的记了,又念与我听,好歹我也随着二娘识得一些字,倒也记住了,酸得狠呢!那外头尚有好多卖花的!”绿钏小孩子心性,见了那些叫卖糖葫芦的、破浪鼓、捏着小泥人的、篮子里满是鲜花吆喝的,在马车之上便已忍耐不住拍掌欢呼起来,将这些丢开去。
“你老爹也做得词儿?”蕊娘倒也不好在绿钏面前直呼郑屠那厮。
绿钏转过头点头笑道:“要不,我念与二娘听可好?”也不待那蕊娘说话,便只顾念了起来:“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念完又拍手叫道:“二娘,这词说是写的梅花,可做得好?”
蕊娘不觉摇头而笑,也不搭理她,只顾催那苍头快快赶车而行,自己却端坐在那,嘴里不觉咀嚼起来,只道这卜算子便如为了自身而写一般,一时间竟然有些痴了。想了一回,却又心里纳闷起来,那厮本只是个操刀卖肉的屠夫,如何写的诗词出来?莫不是哪里抄写来的?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只得丢在一旁。
那渭城文人士子、才女佳人们俱早早的在那城外十里之外的枝沅河畔,起了台子,三五成群,才子们大声吟咏,佳人们曼声轻语。或有人大声谈论文章,或有人清唱新词。那周围的小贩们不敢过来,只在外头叫卖,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王大官人到了!”人群里有人忽的叫嚷起来,一众人皆忘了过去,但见一辆华丽马车缓缓而来,停在了场外,一个美婢掀开了帘子,先出来了,众人不由眼前一亮,那美婢也有**分的颜色,美目盼兮,端的惹人遐思。却又见那美婢轻轻的挑来了帘子,这才从里走出一个面如冠玉的青年,却不是王子养又是何人?
“那厮果然有些模样!”见王子养如此的做派,有些人心中安生嫉妒,酸溜溜的说了一句。
“岂止是有些模样,只怕今日这厮要夺了所有人的风头罢!”
“如此,却叫我等情何以堪?”
“你还道这厮有甚么好心,只不过想在那周知州家的小娘面前卖弄罢了!”
“嘿,却不管他如何,怎么也要过得种衙内那方才罢!”
“种衙内何时便来?”
那人正要答话,便听得又有人欢声雷动,却是又两辆华丽马车,不过比之先前的王子养家的,倒也显不出什么贵气来。但见一辆马车上帘子挑来,跳下来一人,正是那种衙内。他也不容旁边丫头仆妇动手,直接行到另一辆马车之旁,挑开帘子,恭恭敬敬的请那车内的人下来。
待那帘子晃动之处,一个聘婷袅娜的美人早已经立在了那车头,美目流动,顾盼生辉,但见那一举手一投足,皆为美到极致,无不动人心魄。
四周顿时一片静寂之声,众人都呆了,便是连那些名门仕女也是恍惚出神。这便是那周知州家的女儿唤作周月娘的。
短暂寂静之后,顿时全场爆发出狂热欢呼之声,文人士子们皆朝这边涌动过来,围成了一道人墙。只是那种衙内带着六位带刀侍卫,俱是那西北军中百战的将士,只管往前面一站,那些文人士子们便不由自主的让开了一条路来。
“那衙内好威风好气派!”绿钏拍着小手,跳起来看了看,小脸绯红的盯着前面,又转头对身旁蕊娘道,“好多家的小娘都去看那衙内,二娘如何不去瞧一瞧?只管站在这远处作甚?”
“这里倒也清静,原本我就不喜热闹,今日来也不过是想见见可有好的诗词佳句!”蕊娘摇头,笑着用手中的团扇,打了一下绿钏的头道,“你若欢喜,你且去就是,我便在这里等你!”
“好啊!”绿钏不由跳了一下,但很快又愁眉苦脸的道,“二娘不去,我也不去,陪着二娘罢了!”
蕊娘不由摇头而笑,也不管绿钏,径直往那河畔轻移莲步,眼见得这里微风拂面,杨柳轻摆,甚是舒心,便是这些日子里积攒的一些烦闷的心情也发散开来了。
心里清静了,那周外的噪杂之声,渐渐的褪了下去。
“蕊娘妹妹!”这时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蕊娘不由一惊,回过头去,却见一个面如冠玉的男子立在身旁不远处,冲着她笑。
蕊娘顿时只觉心里被重重撞击了一般,险些儿有些立足不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转过身子,对着那人福了一福,淡然一笑道:“原来是王哥哥!”
那声音糯软细腻,稳如春风拂面一般,让王子养心里剧烈跳动起来。他险些儿就要走过去,向她表达爱慕之心,但是他强自忍住,心里一股鄙薄之情涌了上来,眼前这名女子,再也不是什么名门闺秀,不过是个操刀卖肉的屠夫的妻子罢了。这样的女人如何配得上自己?
王子养深深吸了一口气,堆笑满面道:“妹妹何故一人在此?那里已然有才俊写了好些词作,一直想来,妹妹喜爱作词,何不去共同鉴赏一番?”说罢,便要上前去拉蕊娘的手儿,心中暗道:我且撩拨于你,看你如何。
蕊娘见那王子养伸出手来,要拉住自己,不由眉头紧蹙,侧着身子躲开了,不悦道:“哥哥,小妹自然晓得去的,还请哥哥先行,小妹随后便来!”
王子养心里有些恼怒,却也不行之于色,只是点头笑道:“如此,为兄便先行一步,在前面等着妹妹就是!”说着,也不再纠缠,只顾上前而去。
待那王子养走上前,蕊娘方才移步,却听到那绿钏在身旁低声嘀咕道:“这厮好没道理,这般无礼,却不似个读书人呢!”
蕊娘叹口气,也不说甚么,只管跟在后头,她如今也想要知晓,可是那个才子做得出一首好词来。那搭的台上,已然有姑娘在唱着新出的词了。方才走近了,那王子养又靠了过来,低声对蕊娘笑道:“如今这台上唱的便是某人的新词,恁地没有才情,妹妹不妨也作一首出来,也好让那些人瞧瞧。”
蕊娘摇头笑道:“好些时日没有作词,也无什么新意,还是哥哥作罢!”
王子养点头道:“也罢,如今我便作的一首,你在台下听好,等会我自然邀你品评一番的!”说罢,也不待蕊娘应承,只管就挤到人群前头,登上了台。
这王子养倒也有些名声,渭城士子皆都认得,顿时台下一片叫好之声。
“这厮倒也知道抢些风头!”那台下一旁的种衙内对着身边的月娘笑道,“此人有几分名气,往日也有人传抄了他的几首词与我,倒也有几分才情!”
这里因有侍卫相护,没有人来打搅,又占了个有利的形势,将这四周台上俱都收在眼里,谁人也不敢与他相强。
月娘听闻此言,不由回眸一笑道:“衙内往日倒也不曾这般称赞人的,想来这人便是有几分的才情了。且看他可做得好诗词。”
正说话间,那王子养早已上了台上,但见那台下叫好之声,不由点头笑道:“诸位兄台,小弟本原本做了些诗词,只是想来都不胜好,以此,小弟斗胆荐的一个人来,她的诗词是极好的,小弟也自愧不如,如今便在这里了!”说罢用手朝着台下一指。
顿时所有人都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见到那人群之后,一对小娘,模样小些的小娘,双环配头,鬓间插花,一幅天真浪漫的情致。那模样大些的女娘,白玉凝脂,柳叶秀眉,举止轻盈雅致,自是一番风流情致。
众人都不禁将目光投投到了蕊娘的身上。那蕊娘何曾想到王子养会这般说话,却不是要捉弄自己不么?当下不由又羞又愧,急切之间自己哪里做得好词出来?这不是要自己在众人面前丢了面皮?心下惶然,脸上也是一番仓皇之色。
那不远处站着的月娘不由摇头叹道:“王子养那厮,却是做得无耻,眼见着女娘没得准备,却要她如何在仓皇之间作出一首好词来?恁地是包藏祸心,真是人不可衣冠视之。”
正仓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