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华录-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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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其容有些不解。
曹怀瑜解释道:“你看看周围,这坐下来喝羊肉汤的小娘子有几个?”
他这么一说,徐其容这才发现,坐在这里喝羊肉汤的小娘子除了她,还真没有别人。当下便有些诧异,她刚刚拉着秋浓过来的时候,明明看到有几个小娘子站在这边的啊!
曹怀瑜笑道:“人家都是打包回去吃了呢!”
徐其容在扫视了一眼,果然看到老板把打包好的羊肉汤递到一个丫鬟模样的人手里。
立马就觉得有些窘迫,手里拿着勺子,怎么也不好意思继续喝汤了。
秋浓小声道:“姑娘,要不然咱们不喝了,也打包回去吧?再或者,姑娘以后要是想喝了,就让我哥哥跑腿去买。”
徐其容僵了一下,便要顺势答应了。
曹怀瑜又开口了:“怕什么,你继续喝啊,现在我坐在这里了,等会儿就有人来陪你了。”
徐其容皱了皱眉头,有些没明白曹怀瑜这是什么意思。
然后便听到曹怀瑜的侍女憋着笑说了句:“这不是来了。”
徐其容微微抬头,正好看到曹怀瑜的右后方腼腼腆腆的坐下来一个穿着粉色落樱襦裙的小娘子,正假装着跟自己丫鬟说话,一边说,一边偷偷的往这边瞄。
然后恍然大悟,那小娘子是看上了曹怀瑜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六章 河灯
徐其容这才注意到曹怀瑜的装束。
头上束着紫金冠,身上穿着金色镶边的纯白云锦纹束腰交领长衫,外面还罩了件用鹤毛与其他鸟毛合捻成绒织成的白色鹤氅,再加上他本来就生得眉眼如玉,这一身装束,让人一看便打心底里生出一种“不知这是哪家的翩翩贵公子”的认知。
徐其容想起自己上辈子的时候在东厂是见过一次白孔雀的,那是她刚被带到东厂,就在东厂庭院里面,远远一只罕见的白孔雀忽然就开了屏。当时她纵然知道前路忐忑,还是被这美景吸引得怔住了神,看呆了眼。
再看一眼曹怀瑜,徐其容心道,这人这般样子,真跟白孔雀一样。
跟上次在上巳节遇到的曹怀瑜完全不是一个样子的。
当下便有些诧异:“你怎么穿了这么一身?”
曹怀瑜抖了抖眉毛,得意道:“怎么样?好看吧?”
徐其容见他抖眉毛,这才注意到曹怀瑜的眉毛是被画过的,用眉笔顺着眉峰,渐渐偏离了眉毛自然生长的路线,打了个卷儿,好好的两条眉毛,被这么一画,竟像是蛇信子一般。
徐其容不由得跟着曹怀瑜的眉毛抖了抖,她忽然就觉得有点儿幕帕恕�
曹怀瑜得意的笑道:“我这眉毛怎么样?是不是很威风?”
徐其容一脸茫然:“谁告诉你眉毛这么画很威风的?”然后朝着他身后的那小娘子努了努嘴,笑道。“喏,你要是让那小美女看看你这眉毛,估计就吓得离你八丈远还嫌太近了。”
曹怀瑜撇撇嘴:“你这人说话真没有意思。”
徐其容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哪有曹二公子说话有意思啊!”
曹怀瑜也跟着点点头。正要继续说,就听她身边的侍女开口了:“公子,宫公子来了!”
曹怀瑜神色一变,立马一本正经的朝旁边看去,然后道:“你来了。”
那架势,颇有一种描写江湖人的话本里面高手见面的开场白。
徐其容诧异,顺着曹怀瑜的目光看了过去。却见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手里还拿着一卷书,整个人的神色看起来要多冷有多冷。
宫九看也不看徐其容。也不拿睁眼去看曹怀瑜,语气单薄的问道:“二少爷,你什么时候跟在下回去?”
曹怀瑜又恢复了徐其容当初在上巳节上看到的那副德行,松了松腰背。抬头问道:“宫九你这话问得有意思……这满城灯火。小娘子都没有归家呢,我堂堂曹府少爷倒先要退场了?”
宫九淡淡道:“二少爷不想回去,至少把眉毛擦干净!”
这下曹怀瑜不乐意了:“少爷我这眉毛好不容易画的,碍着你了还是怎么的?你说擦掉就擦掉,那我多没有面子啊!”
宫九眉头锁得死死的。
曹怀瑜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宫九的肩膀,安抚道:“这会儿你别管我,待会儿到了我大哥面前我也不瞎告状,你看怎么样?”
顿了顿。又道:“我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不出门,还送你一屋子的书。”
宫九拧着的眉头不肯松开:“你书房的那些书我都已经看完了。”
曹怀瑜撇撇嘴:“傻了吧。少爷我昨天让冰清和玉洁带着人去书市背了一堆新的回来。”
然后徐其容便看到那宫九抿了抿嘴,然后从别的桌端了张凳子过来,端端正正腰背挺直的坐在了曹怀瑜旁边。
刚好是在徐其容对面。
徐其容整个人都呆了,然后看了看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羊肉汤,撇了勺子,对面坐了一个气场那般强大的人,她还喝得下羊肉汤才是怪事!
见徐其容撇下了勺子,宫九却忽然开口了,皱着眉头对徐其容道:“你太浪费了。”
徐其容完全没有想到这么冰冷的一个人会对她说话,当时就有些愣了。而且,虽然半碗羊肉汤不喝干净有些浪费,可总比喝得不顺心让自己肚子里胀气好吧!
秋浓皱了皱眉,她倒是一点没有受宫九的影响,一口气喝完自己碗里的汤,然后斜眼看了宫九一眼,端起徐其容面前剩下的半碗汤,一饮而尽。
然后豪迈的打了个嗝。
宫九冷哼一声。
秋浓被这一声冷哼弄得有些不高兴,当即便问道:“你哼什么呢?”
徐其容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她也觉得这宫九有些莫名其妙。
宫九居然开口就道:“丫鬟不是人么?残羹冷炙就往丫鬟肚子里面倒,也太不会怜惜下人了吧!”
这下,连徐其容都忍不住了:“这位公子,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儿多啊?”
宫九张了张嘴,然后就被曹怀瑜捂住了,曹怀瑜拉着宫九便走,嘴里道:“五小姐,今儿个有事,我得去把我的眉毛洗干净,日后有机会再见了。”
他身边那侍女却是慢走了几步,小声跟徐其容解释:“宫公子的性子就是那样,徐五小姐别跟他生气……宫公子也是个可怜人,五小姐就当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好了。”
然后又听到前面曹怀瑜在喊,忙跟徐其容和秋浓告别,追了上去。
徐其容叹了口气,看着周围到处都是提花灯的小娘子、公子哥儿、小孩子,也不忍心被宫九那两句话破坏了心情,拉着秋浓便站起身来,笑道:“咱们到处逛一逛,就当是消消食吧!再过一会儿,就该回去了。眼见着还停留在这外面的人越来越少了。”
秋浓点点头:“刚刚婢子注意到前面放河灯那里人已经少了许多,姑娘,咱们去放一盏河灯,许一许愿,也应应景。”
徐其容点了点头,和秋浓一起穿过人群,往河边走去。
秋浓掏钱从一个老婆婆那里买了两盏河灯,然后又要纸笔,徐其容瞅了瞅秋浓和自己绑在一起的手,示意算了:“不过是应景,也不一定非要写小纸条的。”
秋浓便作罢,两人拿着河灯,闲庭信步般走到了人比较少的一处河沿。
只见满湖星斗涵秋冷,万朵金莲彻夜明。徐其容抿了抿嘴,西京城,素来是这样,满目繁华。
正感慨着,忽然听到秋浓咦了一声,闻声看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秋浓手里又多了一盏河灯。
与河面上那些姹紫嫣红什么颜色都有的河灯不同,这盏河灯是纯素白色的,倒不像是这元宵节放的河灯,倒像是中元节的时候放的河灯了。
徐其容皱了皱眉,然后仔细一看,注意到那盏素白色的河灯带着些湿意,便有些不悦:“你怎么把人家的河灯给捞起来了?还不知道人家放这河灯求的是什么呢,你这般冒冒失失,岂不是让这河灯的主人空欢喜一场?”
秋浓很是无辜:“姑娘,并不是婢子淘气。”然后指了指一盏三层的金色莲花河灯,“那盏莲花灯把这盏河灯挤得一片花瓣溺了水,往这河沿边飘过来,上面的蜡烛也熄灭了,婢子不忍,便想把上面的水擦一擦,河灯的花瓣调整一下,重新点亮放回河里去。”
徐其容发现自己错怪了秋浓,只好道:“你最乖。”
然后秋浓便拿了手绢擦那河灯上面的水,徐其容看着秋浓擦那河灯,然后便看到那河灯里面掉出来一个东西,捡起来一看,却是一张折好的纸条。
纸条已经湿了,上面的墨迹晕染开不少。
秋浓哎呀一声,问道:“姑娘,纸条上面写的是什么?”
徐其容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纸条……满目的五光十色,她也对这唯一的一盏素白色的河灯好了奇。
墨迹虽然有些模糊,仔细看,却还是辨认得出来的:
暮树苍苍,哀摧无际;敛怨为德,毁室偿予。
徐其容手一抖,然后把纸条叠了起来,交给秋浓,吩咐道:“快放回去!”
秋浓见徐其容这般反应:“这纸条上写了什么?姑娘被吓成这样!”手里的动作却是一点不慢,几下的功夫,那盏素白色的河灯又回到了河面上。
谁在元宵节这么大好的日子许这等煞气十足的愿?难怪要用素白色的河灯了,若是换个颜色鲜艳的,配着里面的字,岂不是不伦不类!
徐其容摇了摇头,不肯回答秋浓的话。自己也没有什么心思放河灯了,跟秋浓一人点了盏河灯放到河面上,便转身打算离开了……这时节本来就还有些冷,在这河边站了一会儿,徐其容的手指已经冰凉了。
主仆二人一转身,却吓了一跳,徐其容刚看了那纸条,再看到眼前这景象,差点儿跌倒在莲花河里。好在左手和秋浓的右手绑在一起,这么一阻,已经足够秋浓把徐其容拉回来稳住了。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和一个梳着童子髻的矮个小厮,正看着徐其容这边,显然刚刚徐其容看人家河灯里面的纸条的事情已经被他看到了。
这倒还不至于吓到徐其容,吓到徐其容的是那两人脸上的面具。是没有描画过的面具,衬着满城的花灯色,显得有些诡异。(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七章 几问几答
那身材高挑的男子见徐其容差点儿被吓得摔到河里,肩膀抖了抖,徐其容几乎能想象出面具下的那张脸正在憋笑!
秋浓扶着自家姑娘,狠狠的瞪了戴面具的那主仆二人,语气也不怎么好:“藏头遮面的,算什么好人!”
徐其容抿了抿嘴,拉着秋浓就要离开……反常即妖,她并不想跟这人有接触!
刚抬脚,便听到一个略微有些熟悉的男声从那人的口中响起:“你刚刚看了那纸条,对纸条上的话怎么看?”
徐其容愣了一下,然后便见那身材高挑的面具男抬脚向她靠近,随着男子的靠近,徐其容渐渐闻到一股子药香味。正是上次在杏林医馆前把竹骨伞搁在她头顶的那股子药香。
原来是他!徐其容恍然大悟,心里面的那几分怯意也一扫而光……既然是见过一次的人,上次没有害她,这次害她的可能性也不大了。
秋浓却没有认出此人来,依然扶着自家小姐,神色警惕的盯着男子。
徐其容想着,既然他问她怎么看那纸条上写的话,那就说明,他自己是知道纸条上面写了什么内容的。他一个男子,自然是不会无聊到捞人家河灯看人家许的愿望的。也就说明,那盏河灯,是他的。
徐其容微微有些讶异,她上次在杏林医馆外面遇到这人,虽然贸贸然上来帮她拉腊梅枝、让她剪花枝是有些逾矩,可他把竹骨伞撑开放在了她头上。一来是帮她挡雪,二来也是顾及到她的名声。
他能够为一个陌生的小娘子的名声考虑一二,可见也还算是个正派的人。
这么一个正派的人能写出那种杀人全家的愿望来。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天大的苦衷?
见男子还在等她回话,徐其容琢磨了一下,开口道:“局内人有局内人的看法,局外人有局外人的看法。”
三爷点点头,对这个回答还算是满意,又问道:“那依你说,局内人应该怎么看?”
徐其容想了想。笑道:“三爷,这话你就问错人了,小女子又不是什么局内人!不过小女子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当局者迷。”
三爷顿了顿,想说,你怎么就知道你不是局内人?可转念一想,这到底是一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小娘子。自己又何必吓她!于是又问道:“你说得有理……那么。局外人的看法又是什么?这你可不能推脱了。”
徐其容点点头,正色道:“小女子虽然不是出家人,可也是不打逛语的,局外人什么看法,与局内人有什么关系?局外人,不过是看戏罢了!”
凤冠霞帔、描眉抹金,那戏园子里,看戏的人在想什么。从来都不是演戏的人需要琢磨的。演戏的人,只需要琢磨透这出戏的悲欢离合就够了。
三爷听了失笑。然后便听到跟在自己身后的童儿吭哧吭哧的笑了起来,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这样子糊弄三爷,这会子,他显然是憋不住了。
秋浓也被自家姑娘这回答给逗乐了,可又怕眼前这男子因此恼了,找自家姑娘的麻烦,看向男子的神色越发的警惕起来。
三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就不该怎么问你!换一种问话,徐五小姐,如果你是写那纸条的人,你会那么做吗?”
徐其容皱了皱眉,心里想着,“暮树苍苍,哀摧无际”说的明显是至亲的去世,而“敛怨为德”四个字可以延伸出来的意思也很明确,再跟前面的“暮树苍苍,哀摧无际”这句话联系起来,只怕里面裹着仇深似海。
抿了抿嘴,徐其容还是本着自己的想法,老老实实道:“有道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又有人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如果是我,欠我的,我总要讨回来的,谁愿意做那良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