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蛊-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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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壮大汉,赤膊上阵,明晃晃的大刀折射出晌午的烈日光芒,一下子刺痛了冉竹的眼,令冉竹心惊肉跳的还有那一刀下去高高溅起的浓浓鲜血。
一声冤枉,是他临死最后的遗言,不甘委屈愤怒的怒吼清晰的传到了冉竹耳朵里。
她看不到犯人的表情,但却看到了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的百姓,心头处蓦地生出一股悲凉,还未来得及细想此番心情泪水已经顺着脸庞滑了下来。
“看到此等场景,你有何感想?”冉竹头顶上忽的响起一声低沉嗓音,黯哑中带着一丝狠厉。
冉竹一惊,下意识的想抬头,却只能无力的继续垂下。由此也明白了宣墨他将自己悬挂这宣武城门前的另一个用意。
令她惧死为求生,供出所谓同谋,还有师姑宝玉的下落。如是此番,必然省了他到处调查的时间与精力。
这番计策着实不错,只可惜用错人身上了。
“回皇上,奴婢听到他临死时的遗言,待看到这周围的百姓百姓,顿时想到了一句话。”冉竹咽了口口水,艰难开口。
城墙上未有声音传来,静静的似是除了风声这天地间便只剩下冉竹一人。
但冉竹知道他在,那独特的幽然冷香是这世间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窦娥六月曾飞雪,妾命如丝轻易绝。今夕断头冤出口,百姓铁石断无血。”
话语干哑破碎,轻声话语刚一出口似是就被风声带走掩埋。远处菜市场刑场前围拢的百姓依然多如潮涌。
良久,就在冉竹真的以为宣墨离开的时候,他忽的开口:“你是说朕冤枉了你,看来朕今天的这番苦心是白费了。”嗓音冷冷,带着一丝死亡的气息。
冉竹听到这话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心头仓惶间似是看到下一个被斩首的就是她。
轻尘,如若我就这样死了,我但求你以后永远也别恢复记忆……宣墨抬眼看着眼前景象,以往杀伐决断那是在战场上对阵杀敌,他从不手软。可今天看到自己的子民对死亡一事竟然显得如此兴奋,这着实是他讶异的地方。
不管此人是罪犯还是普通人,毕竟死亡是一件让人无法快活的事情。他大宣朝的百姓何时变得这么冷血了?
他自然懂冉竹那两句话的意思,心头掠过一丝愧疚。其实昨夜他冷静后分析了一番,觉得个中疑点众多,各个罪证都十分明显的指向冷冉竹,反而将这个案件露出了破绽之处。
他如今只是将计就计,既然暗处密谋之人希望看到他将冷冉竹判做罪魁祸首,那他就做给这些人看。他们放松警惕之时,他才可暗里加快人手调查尽快突破。
希望这女子能在这城墙上撑到他查出宝玉和皇后下落的那一天。
宣墨低头看着眼底下的冉竹,只见绑着她手腕的麻绳早已被鲜血浸透,更有暗色的血斑顺着她碧藕般的臂膀一路停留。她置于半空中一动不动,宣墨除了看到她头顶处阳光折射下黑发的光晕外再也看不出任何活人的气息。
就那样毫无预兆的,宣墨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些模糊画面,可他却什么都看不清。忽然胸口处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下,剧烈的痛楚急如闪电。他不由伸手捂住胸口,一时间脑袋上大汗淋淋。
城墙上咚的传来一声脆响,惊得冉竹再次睁开了眼,未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几名官兵骇人的声音语无伦次的响起:
“皇上?皇上!快来人,快去传太医,快去……”
第九章 妾命如丝轻易绝(五)
冉竹拼仰起头甩开眼前长发欲要看清头顶上方的状况,奈何只看到人影憧憧,与来来回回凌乱奔跑步伐的急促声。宣墨的突然昏倒令她一时乱了心智,拼命扯动手上的绳索只想爬上城墙就醒他。
一时间老百姓老远就看到刚才还如死人般不动的囚犯忽然就如抽了筋发了羊癫疯一般在半空中剧烈怪异扭动……
宣墨的突然倒地昏迷吓煞了守城的官兵,皇上一人只身前来这城门本就是怪事,此时又突然昏倒,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家脑袋必先提前搬家了。
正当众人六神无主的时候,城墙附近响起一声干哑晦涩的声音:
“你们放我上去,我能救皇上。”
这一话语无疑成了大家心目中的救命草,众人纷纷四处张望。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以为是身边人所说,却只看到彼此不约而同的摇头。
这时值班的那虬髯大汗忽然想起城墙下还绑着一个女囚犯,他急忙探头,入眼看到一张苍白的面容,嘴唇干裂,可双眸焦急如火。
“刚才那话可是你所说?”士兵问道,希冀的面容上又充满了不确定。
冉竹艰难的点了点头,咽了咽口水,湿润了下如着了火般的喉咙,开口道:“你拉我上去,我通医理,皇上突然昏倒十分危急,一刻也耽搁不得。”
其实冉竹那句所谓通医理只是a一时心急出的下策,她从小通晓百花奇草特性,所谓药材皆取自于花草间,若是简单病症她还是能治愈的。
只是宣墨的突然昏倒令她再也顾不得其他,一心只想上去陪伴在旁。
此刻随行官兵也都来到了城墙口,看到是一囚犯说出此话,心中焦急之时又生出几分犹豫,先不说这女子话语里几分真假。就算是真万一这女子借此理由欲对皇上不轨,这不仅是掉脑袋,那简直是灭九族的大罪啊!
众人频频相看,似是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心思。
“你此前是何身份?为何被悬挂此处?”官兵里还是有人率先开了口。
冷冉竹只是一名小小管事,不认识她的人何其多,不清楚她被吊在这里也属正常。
如此问,倒也算是走正常程序。
只是冷冉竹一心记挂昏迷的宣墨,哪里有心情跟他们说这些。只听她冷冷道:
“我知各位大人心里想的是什么,你们派去找太医的人一来一回必然耽搁许多时间,这宣武门离太医院路程遥远,这期间皇上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别说你们恐怕各位大人的家人也难逃一死。”
此话一出,冉竹头顶上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有担心皇上的忠良之臣欲拉着冷冉竹上来,但随后又被他人给拦了下来。
她感觉到城墙上人心志松动,心头一喜。这连续几天的折磨酷刑已经令她几近虚脱,她凝聚了下心神继续道:
“你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吗?我冷冉竹可是当今皇后的徒儿,光这份关系难道还不够你们相信?”
此话一出,众人中有听过此名字的官兵立即一脸恍然,来不及跟还不明就里的其余人解释就急忙将冷冉竹拉了上来。
刚一接触地面的冷冉竹,身体不支一下子跪了下来,双膝咚的一声嗑在坚硬的石面上,膝盖间立马染起一片青紫。
可她似是毫无感觉,双眼直直看着半米远处靠墙斜躺的男子,白玉冠束起的长发略微有些凌乱,几许发缕随风轻拂轮廓有型的侧脸边缘,星眸紧闭,眉头紧皱,那是痛楚后昏迷的症状。
半米长短短路程,她爬跪到他身旁,身后是细细一条血迹染成的路。众人惊骇间才发现她两只手腕处正汩汩往外流淌着鲜血,想必是之前拉她上来时,用力太猛导致伤口再度裂开的原因。
“你们刚才有谁注意到皇上有什么特别的举止?”冉竹双眸一瞬不瞬的看着昏迷的宣墨,虽然他处于昏迷中,可依然王者天成,天下无双。
冉竹心头掠过一丝温暖,敛了心神,问话间抬手搭上宣墨的脉搏。
脉象平和,心率平稳,怎么样也不像生了病或许中毒昏迷的啊?冉竹疑惑想道。
“皇上昏迷前,小的似乎看到皇上有捂胸口的动作,只是事情发生的太快,小的一时也不敢确定是否看花了眼。”人群里不知谁说了一句。
冉竹闻言目光落到宣墨的胸前,在那一片仔仔细细的来回巡视,宣墨今日穿的是朝下的绿色纱底绣金黑服,领口以及长摆的黑袍边口绣着滚金暗龙纹,胸口那一片平整的云锦丝绸上光滑如湖面,在烈日的照耀下刺的冉竹眼睛生疼的很。
冉竹下意识的偏了下头,却被一簇微小刺光吸引了视线,那是左胸前方一处地方。
冉竹心下一凛,抬手就要往那一处摸去,却听到不远处有人呵斥出声:
“冷管事,皇上乃万金之躯,你待罪之躯如何能碰的了皇上。放肆!”
冉竹慢慢转过头,露出毫无血色的素净面容,她冷冷瞪了他们一眼,满是血丝的双眸中充满了不屑。
众人均张大了嘴,面色不满却无一人敢出声。眼前女子血衣褴褛,长发凌乱,可周身油然散发的傲然睥睨气息震住了在场每一个人。
冉竹连看的懒得看一眼众人反应,转回身再度抬手抚摸了过去。恍然记起,她与宣墨第一次相遇时那夜,她正跪在死去的双亲面前,手捧百花为他们花葬。
那一夜,他在漫天飘絮飞舞中跨进了她的院子里,二人四目相对中他穿的便是这一身衣服。
那一年,她才十岁,他十五岁。
“当年我真笨,事后的两年我依然无知。试想天底下能以龙肖刺纹服鞋的除了当今皇上还能是谁……偏偏我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冉竹低低诉语,更多的是感慨。玄镇相处的那些日子,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如今彼此接近,她却伤痕累累。
正当众人忧心皇上龙体状况如何时,只见她慢慢收回右手轻握成拳垂在腰间,声音淡淡响起:“因是日头毒辣,皇上中暑了。吩咐人抬撵轿过来送皇上回去,自有太医开出药方。”
众人一听皇上只是中暑,心头均松了一口气,这时太监总管海生带着太医正踏上城墙急急赶了过来。
太医则先前一步跪在了皇上面前,几番查探下从药箱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对着宣墨的鼻下来回几次。
不一会儿,就见宣墨闷闷咳嗽了声醒转了过来。
有急着邀功的官兵跑过去向他禀报了皇上的情况,海生的目光从宣墨身上落到了一直跪着的冉竹身上。
他慢慢的睁开眼,一双欣喜的灿烂星眸立即映入了他的眼帘,他的心间蓦地流淌过一丝模糊的久违温暖。
“你醒了。”冉竹裂开干裂的嘴唇笑道,虽然知道他并不是真的中暑,但还是因为他这么快醒来而感到十分开心。尤其刚才他眼里那抹熟悉的眼神,令她心头欢喜时又莫名想哭。
她右手紧紧握着,浑身瑟瑟颤抖。她看着宣墨缓缓启口,可眼前那张恍若天人的容颜却开始渐渐模糊,她很想听他说些什么,脑海却没了意识。
宣墨下意识的伸出双手,可眼前昏迷的女子直直往后躺了下去,三千青丝长发在清扬风中卷起美丽的弧度带着她苍白无血却安详的面容倒在了冰冷青石板上……
第十章 恩宠无情夜夜噩(一)
冉竹这一睡便睡了一天,在干渴万分下幽幽转醒。头疼欲裂中借着晦暗烛光看到了百花纱帐,西窗上静静摆放着未开放的优昙,让冉竹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回到了玄镇的家。
忽的心底漫过几分委屈几分疲惫,此刻她万分想念师父,想念玄镇里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脑海里不期然的就出现了宣墨与白静。
烧的糊里糊涂的脑袋这才有了几分清醒,自己不是罪犯吗?怎么会回了自己的房间。难道是宣墨良心发现了?
思及此,冉竹急忙摊开右手,除了因发烧发出的满手汗渍再无其他。
她心头一惊,后背早已沁出一层细汗,双手在身上寻了个遍未果便想掀起被子仔细寻找。
其实冉竹当时在宣墨胸口发现了一根银针,因宣墨脉象并无异常,她心里当时便已猜测了几分。她当时为了不让事情闹大这才悄悄拔了下来,本欲事后单独查看想寻出些下手人的蛛丝马迹,却没想到自己体力不支昏了过去,而那根银针也没了下落。
冉竹寻了半天也没见到银针踪迹,心里不禁有些气馁,这次使针之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宣墨昏迷,那么下回呢?
想到这里她就不寒而栗,拿起床边的烛灯就要下地寻找,只是她双脚一着地头顶立即传来一阵眩晕感,整个人无力的坐回了床上。
手中烛灯砰的一声砸在了地面上,骤然的巨大声响终于惊动了外面守候的人,一名太监匆匆而进待见到冉竹倒在地上眼中也只是诧然一逝,说道:
“冷管事,皇上吩咐您醒了后就去见他,请跟小的走一趟。”话语客气有礼,可语气里颇有几分不屑。
冉竹眉头微蹙但未有拖延,扶着床沿慢慢站了起来,虽然不清楚宣墨此番何意,但她却很想见他。亲眼见到他安好,心中才会真正放心。
昨夜在水牢被淹水之后又被挂在城墙上风吹了一夜,她早已知道发烧。昏迷期间一定有太医来诊治过,否则她这会估计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样一路跌跌撞撞,走一段路歇上一段在太监极为不耐烦的口气催促下终于来到了皇上召见的地方。
当冉竹看到那富丽堂皇的“凤仪殿”三字时,着实楞了一下。这是他的寝宫,为何在此宣见她?
不及细想,她一人走了进去,这时海生从里走了出来,待见到冉竹那红如熟虾般的病态面容不禁摇了摇头,与她擦肩而过时低声说了一句:“冉竹姑娘,听老奴一句劝,知道什么就都说出来。老奴救你一次,不可能永远都能救得了你。好自为之。”
冉竹目露感激,原来不是宣墨良心发现,而是海生在宣墨面前说了什么才让她免了吊城墙之苦。
可是他说的知道什么就都说出来是什么意思呢?她从来也没隐瞒过什么啊!
冉竹带着疑惑慢慢走进去,寝宫内一张硕大的纹金龙榻赫然映入她的眼帘,边上慵懒坐着一人,暗金线刺绣黑色锦袍闲闲挂在身上,胸口露出一段白皙如玉的肤色。白天束起的长发此刻正披散在肩膀四周,半侧着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黝黑深邃的眼眸,泛沉迷人的色泽;长眉入鬓,薄削凉唇,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