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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山河-第39部分

小说: 山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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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惊弦蓦然抬头:“空不是无,空只是表面上的不存在。只有当你用自己 的心灵透过凡尘、岁月、生死、悲喜;重新感知到这个世界的鲜活时,你才会真正懂得空的意义……”

      银链到颈忽止;险到毫厘。

      “很好,恭喜吴少侠。”香公子淡淡地道,“你用你的智慧为自己赢得了一命。”说罢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许惊弦见香公子转身离开,连忙喊道:“喂;你还没有问答我的问题呢? ” 香公子浑如不闻,径自走进石室。
      斗千金不料许惊弦在最后关头说出了意想之外的答案,惊喜交加,一把拉住他:“你这傻小子,刚从鬼门关上捡条命回来还不知足么?嘿嘿,香公子这种人自视极高,刚愎自用,又好面子,既然他欠你一个问题,你就偏偏不问,急也急死他。”

许惊弦嘻嘻一笑:“师伯说得有理。不过香公子定然不会死心,不知明天又会找出什么理由与我为难。”


“无论他搞出什么花样,你只管陪他玩下去,依老夫看来,他才舍不得要你的命。”

“舍不得?师伯此言何解? ”

“你想想啊,我们困在这个山洞里,走也走不了,左右就这么大地方,无聊至极。区区几天也还罢了,若要呆上几个月,闷也闷死了。你当刚才香公子真想借提问之机杀了你么?他虽是个杀手,却并不莽撞,岂想不到若真杀了你,老夫岂会与他罢休?不过是百无聊赖之下找乐子罢了,若能吓得你跪地哀求、恳请饶命自是最好,至不济也让你整日担忧,食而无味,他则从中得到乐趣,乏味的日子也就好熬了一分……现在我们无须担心太多,小心提防便可,而等到雪化解困之际,那才是最危险的时刻,无论香公子与南宫静扉之间是否有不可告人的阴谋,他都会想方设法置你我于死地。”斗千金人老智不穷,这番对香公子的分析猜测虽仅出于自己的臆断,亦与事实相差无几。

许惊弦苦笑而叹:“就算香公子现在无意相害,但这样的日子多过儿天,时时刻刻要防备着他,倒真可能把我迫疯了。”

“傻小子!古人说得好: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若是高忱无忧,麻痹大意,等到敌人图穷匕见之时,你又如何相抗?保持斗志的最好方法不是勤学苦练,而是有大敌窥伺于左右,才能迫出你的所有潜力。变而不惊,困而不馁,方成大器。江湖之中处处有险滩,只有时刻保持一份警觉才能履险若夷。”

许惊弦心有所悟:“原来这场游戏早在入洞之时就已开始,或许现在我处在劣势,但在最后的决战到来之前,谁赢谁输尚无定论。”

“儒子可教也!”斗千金大笑,“等你到了老夫这年纪,就知道人生如梦,无论你登基九五、权倾四海,还是仗剑天下、名动八方,或是默默无闻、安守清贫,到头来任谁也不免一死。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生的过程,现实也罢,游戏也罢,总会有得有失,有胜有负。你可以把这个山洞当做是被逼而上的一个擂台,你不必为了虚名去拼得头破血流,重要的是全身而退,留存实力东山再起,名剑虽利,久不磨亦钝,今日过了此关,以后的江湖亦是你的另一个修炼之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武功可以越练越强,丢了性命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许惊弦眼前一亮,顿觉豁然开朗,斗千金的话蓦然解幵了纠缠他多年的死结。何必执念于报仇雪恨?又何必苦恼于无法习得绝世武功?天地就是一块磨剑之石,江湖就是他的试炼之场,他只有不断地在困难中磨砺自己,怀着一颗平常之心等待机遇,终会刺出人生最锋锐的一击。

如此,方不枉活于世间!

斗千金说得急了,又见许惊弦脸上信心百倍的模样,心情激动下大声呛咳起来,几缕血丝从他的嘴角溢出。

许惊弦连忙上前扶住。斗千金咳了许久方停,大手一挥抹去嘴边血迹:“你不必替老夫担心,这一身毛病都是自小流落江湖时害下的,与老夫相伴十年,已经习惯了,每到风寒湿冷之时,便如百剑刺体,万蚁攒心。嘿嘿,若非还有些心愿未了,老夫早就耐不住病痛拔剑自刎了。”

许惊弦也不知应该如何安慰,忽想起斗千金在那土堡前说得话:“帅伯曾提及自己平生有三件心愿:一愿得报端木庄主的恩情;二愿‘显锋’能遇明主;不知第三个心愿是什么?”

“那也是老夫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让兵甲派之名威震江湖,才算不负师父的一番栽培。”一丝苦涩之意慢慢浮上斗千金的面容,“不过在遇见你之前,老夫还一直想着如何可以胜过四两师兄,争得兵甲派的掌门之位,直听你说起四两师兄早已逝去,才突然明白自己是如何地心胸狭隘,师父早早去世,四两师兄入门早我几年,许多兵甲派的武技皆是由他代为相传,名为师兄,却有半师之实。但老夫年龄比他略长几岁,自然心中不服,处处与之争执,终于导致师兄弟两人反目成仇,各自远走他方。如今老了,回首往事,方知一切皆缘于少年倨傲意气,何等不智?只要能令本门发扬光大,谁做掌门又有什么关系?”

许惊弦只怕斗千金病魔缠身多年,又乍闻师兄杜四的死讯,心伤之余就此断了生念,温言相劝:“如今杜四先辈已逝,师伯已是兵甲派唯一传人,自当担起重任,不能轻言生死。”

斗千金古怪一笑:“你可知老夫起初为何对你不理小睬?”

许惊弦回想起斗千金在土堡前明明已听到自已吟出《铸兵神录》中的句子,却望也不望自己一眼,反似隐有怒意,事后又暗地跟踪自己,并不相认,直至看到香公子加害才方出手相助,果是蹊跷,只怕并不仅仅是因为对杜四旧怨未消,摇头道:“师侄不知。”

“你只是四两师兄不记名的弟子,不明白本门的规矩。若没有当上掌门,便无资格收下弟子,老夫听你读出《铸兵神录》之句,还道四两师兄自封掌门、私收弟子,当然不愿搭理你。唉,老夫目光短浅,错怪丁四两师兄,九泉之下又有何颜相见?”说着说着,斗千金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许惊弦恍然大悟,心想恐怕这亦是兵甲派无法扬名江湖的最大原因。兵甲派规定两名分铸兵甲的弟子必须在铸成神兵利甲之后互拼,胜者方有资格接任掌门,但炼制神兵利器绝非昔日之功,不但要机缘巧合找到适巧的材料, 炼制之时稍有差错,又不免功败垂成。等胜者做上掌门之时,大多已是垂暮老人,此刻再收弟子,只怕还不等弟子学成,便已撒手西归。如此长久下去,或许兵甲派的绝学就会渐渐失传。

斗千金猜出许惊弦心中所想,长叹一声:“老夫当年亦与你一样,觉得本门这个规矩实是不可理喻。直到如今才能体会到本派祖师云岐子立此门觇的一番良苦用心。剑分两刃,如人之善恶,神器虽利,落人坏人手里却成了凶器,人性本贪婪,不然干将亦不会因铸良剑而死在楚王的手里。只有到了老夫这个年纪,饱经人世沧桑后才可明白这个道理,那时再择徒授业,方不至于遗害江湖,传下千古骂名。所以本门收徒,根骨与悟性皆在其次,弟子本性的善恶才是关键,你可一定要记住。”

许惊弦听了这一番话,肃然起敬,垂手谨立:“得闻师伯诤言,不敢相忘。”

斗千金满意一笑,忽拔出显锋剑,出鞘的刹那间,山洞中光华闪耀,寒气扑面,随即又黯了下去。许惊弦定睛望去,显锋剑剑长七尺,质地似铁非铁,外表看来灰朴朴的毫不起眼,特殊之处唯有那一股迫人心肺的凛冽之气。

斗千金对着显锋剑轻吹了一口气,剑锋沾上水雾,如霓虹惊现,蓦然幻化出七彩之色,明亮却不夺目。而在那绚烂的七彩之中,又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白芒罩住剑身,白芒宽窄不均,剑脊处窄若细线,剑锋处却足有三分,淡如透明,却给人一种疑为实物的错觉,仿佛那锐利的剑锋又无端延长了几分。斗千金手持剑柄,左手食、中二指轻抚剑锋,指尖所过之处,冷芒随之吞吐,宛若活物。

祌兵显锋出鞘,没有凌厉逼人的凶焰,没有无坚不摧的杀气,只有一种如梦如幻的不真实感,瞧得许惊弦目眩神迷。

“此剑穷老夫一生之力所铸,自诩天下神兵利器皆无过于此,你可知它是用何物所造?”

许惊弦脑中灵光一闪,朗朗吟道:“北地之境,紫气呈韵。霓旌羽驾,仙露繁枝。水接三江,山连五岳。绀碧入尘,蟾魄堕世。色幻七彩,质胜寒冰,遇水则变,遇风而利。遇敌愈强,遇坚即摧。天下名器,莫出其右。”

斗千金大笑:“师侄眼光不错,铸成显锋剑的材料正是蟾魄之铁。” 

在《铸兵神录》之尾,另附有数页《神兽异器录》,遍述天底下可用于锻造兵器的各种材料的特性,包括传说中的奇禽异兽、名玉精铁等等,譬如那用以制成偷天弓弓胎的上古大蠓之舌——舌灿莲花,便在《神兽异器录》中排名第七。蟾魄之铁顾名思义乃是月中魂魄,相传此铁为广寒宫镇殿之宝,由九夭坠入北地之海底仙境,汲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在《神兽异器录》所记载的三十六种神器之中排名首位。

“其实那些远古传说也作不得准,蟾魄之铁坠入北地海底,老夫却是在东海之滨寻到此物,模样像是一方大石,全然不似铁质,但在水底确是色呈七彩,煞是好看,左右尚有几条大鲨鱼守护着,老夫这道伤口就是被一条鲨鱼咬的,幸好逃得快,不然便葬身鱼腹了……”斗千金解开上衣,许惊弦只见他胁下一道近二尺长的伤痕,深可见骨,猜想那一场人鲨大战必是惊心动魄至极。想到老人为了师门荣誉甘冒奇险,不由更增一份敬意。

斗千金续道:“蟾魄铁质地坚固,老夫云游四海,集南岭之木、北海之胶、西土之油,燃起炎烈高温,总算铸剑成型,其中甘苦也不必多说了。只要问你一句……”他略略停顿,一字一句:“你想不想得到这一把神剑?” 

许惊弦一震:“师侄才疏学浅,岂敢有妄念?”

斗千金喝道:“你忘了老夫的话么?欲得本门神兵利器,才情并不重要,唯有缘、有德者居之。你得四两师兄所学,又与老夫在锡金相遇,可谓有缘;而听你方才回答香公子三个问题,亦显示了少见的天赋与悟性;最重要的,老夫年纪虽大,一双老眼却不昏花,瞧得出你内心宅厚重情,分得清善恶是非,足有资格得到此剑!”
许惊弦不由怦然心动,有此神兵在手,当可弥补自己的内力不足。但转念一想,仍是摇摇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剑锋芒太胜,被人窥见,必生觊觎之念,师侄武功低浅,自问无力相护。”

斗千金不以为然:“你能面对宝物而不生贪念,可见老夫并没有看错人。兵甲一派,从来只为他人作嫁衣,只要行得正立得端,便可持掌本门神兵。如此神物,夺天地之造化,用以行侠仗义事半功倍,而即便落入坏人之手,以之行恶,事后亦必打报应。”

许惊弦深恐有负斗千金所托,只是推辞。斗千金也不多言,收剑人鞘。

香公子一直未现身,到了午间,南宫静扉拿来些干粮,又故意找些话说,言语间隐有讨好之意;许惊弦不齿他为人;对他的暗示无动于衷。只是注意到南宫静扉临走前眼珠不断乱转,不知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一日不知不觉过去,明月从东天升起;洒落清冷的光辉。星子在峰峦间浮动;几片淡淡的流云游离于山野与积雪之间。

      许惊弦独自坐在洞口,寒风掠过他的发,拂动无数心事:他回想着那些在生命中逐一出现的人,义父许漠洋、日哭鬼、暗器王林青、虫大师、水柔清、花想容、宁徊风、鬼失惊、嗅香公子、愚大师、黑二、宫涤尘、明将军、何其狂、湥в摹⑺恪⒚刹垂Α⒍嗉茁辍⑸U坝睢⒑追ⅰ⑼铡敝炼非Ы稹⑾愎印∮肽瞎察椋凰遣坏袅怂氖右埃淮桓鋈碌慕澜纾钏芯醯娇炖趾托朔堋⑼纯嗪捅耍顾逖榈街种稚锏牧煳颍踩盟右桓銮逅≌蛭抻俏蘼堑暮⒆颖涑闪吮缓狼橐迤⒖煲舛鞒稹⒍菸艺⒁跄惫罴扑У慕倌辍�

       过去三年里,他的心被深沉的仇恨占据着,每一天都会在练功之后疲累的间歇里默念着仇敌的名字;逼迫自己努力奋进。身处人群之间;却是孤独而寂寞,他可以与朋友分享自己的快乐,却很少对别人提及自己的痛苦;掩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汹涌波涛一遍遍冲击着他心灵的堤岸,无法控制,只可压抑,直至最终的渲泻或是崩溃。
  
      而今晚,或许是被斗千金一语点醒,他终于卸去了心头的那一块大石,体会到一种久违的宁静。

      ——江湖不过试炼场!每一次争斗都是一个擂台! 来自于《天命宝典》的潜移默化,经过数年的蕴藏与沉积,终于在许惊弦的心里被全面激发起来。

      他依然会被情义所打动;因仇恨而愤怒,但不会再受其困扰。在直视自己内心的问时;他亦可以直视自己的心魔。

      ——奇迹;只厉于相信奇迹的人们。

      “没有风雪的高原冬夜;总能让人在寂静中感觉一种隐藏着的愤怒。”香公子不知何时来到许惊弦的身旁,似自言自语般道。

       “风雪并非缘于螅姆吲欢抢醋愿咴旧淼牧α俊!毙砭仪嵘溃弧 ⑺挥幸蛭愎拥恼怀鱿侄炭植话玻倘缑娑灾缓糜寻阈钠狡停骸罢庵至α康恼故疽膊⒎钦攵阅阄遥徊还浅ぞ没詈蟮氖头拧!�
       香公子不由吃了一惊;许惊弦平静的叙述中隐含着某种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道理,浑如老僧机锋。在这个少年身上,似乎也隐藏着一种沉默的力量,令他自惭形秽;甚至还有些许的惧意。^
香公子长吸一口气,按捺着自己的情绪:“在深夜长时间冥想是最危险的,会让你在各种各样的联想中错过正确的判断陷入泥沼。”

      许惊弦微微一笑:“有一只小鸟,被关在一个笼子,笼子里一面被黑布遮盖,另一面则朝向阳光。黑暗的那一面有出口,而透着光亮的一边却被木笼所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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