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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部分

数五奉天(完结)-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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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乐舞趁他怔忡之际,左手食指轻弹将他的剑击飞,正要将剑拔出,陈虞昭猝不及防地伸出左手,抓住她握剑的手腕,用力一拉。
她被惯性拖得向前一步。
陈虞昭右手猛地挥出一掌。
两人距离几乎不到一尺,这样近的距离尚乐舞就算上天入地也是躲闪不及。
她只觉一股巨大的压力直击胸口,身体不由自主地摔出数尺,五脏六腑翻涌不歇的疼痛几乎要将她痛得晕过去。
她低头喷出一口黑血。自小到大,她是头一次经受这样严重的伤,若非她意志过人,只怕早已不省人事。
两方亲兵急忙一拥而上,护卫住各自的主子。
陈虞昭身体斜插着这样一把剑,亲兵们整个已经吓得呆住,一时竟无人上前搀扶。
他似乎并不在乎,目光越过人群,冷冷地看着徐徐站起的尚乐舞,抬起手,动作极缓得从身体里抽出那把剑。
血,顿时如喷泉般泊泊而流。
砰!
一声脆响。
剑被丢弃于地。
轰隆隆的马蹄声如骇浪扑面,从东方汹涌而来。
尚乐舞猛地站起身,无声地望了依然屹立不倒的陈虞昭一眼,随即转过身,在亲兵的掩护下,疾步朝西城门奔去。
以她的武功,即便受了伤,也非普通士兵可拦。
罗郡王府的剩余人马跟着她一路杀出,竟是畅通无阻。
*
阮东岭坐在马上,看到前方士兵竟然跪倒一片,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匆匆将指挥权交予副将,腾空而起,双足踏过众人肩膀,落在士兵跪拜的中心。
那里,一个身穿战甲的男子身姿笔挺,面朝西方,犹如石像般一动不动。冷峻的容颜仿佛千年不化的寒冰。
阮东岭低头。
一地的血,还有一把沐浴在血中的青钢长剑。
他缓缓伸出手,扶住陈虞昭的尸体。
像是破坏了平衡,尸体的重量猛地重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沉声道:“世子有没有说什么?”
士兵们面面相觑,都是摇头。
阮东岭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扬臂道:“通知中军原地休整,左右两军随我追击尚乐舞!”
“是!”
应声如雷。
*
在京城落入兰郡王府手中的同时,新雍、频州也是噩耗频传。
新雍在张多闻的猛攻之下终于全面沦陷。
频州在蔺郡王、长孙世家、张多闻三面夹攻之下节节败退。罗老郡王不得不撤出平城,退让大雍。事实上,大雍已经是罗郡王府最后的底线。
*
七角城。
南月绯华两指夹着酒瓶,斜靠在城中最大酒楼二楼的栏杆旁,默然地望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
阿扎衣焦急地站在他背后,几度欲言又止,却始终开不了口。
“阿扎衣。”似是感觉到了他的焦虑,南月绯华悠悠然道,“你应该去好好睡一觉了。”
阿扎衣立刻挺起胸膛道:“臣不困,臣守着王上。”
“嗯,”他侧头,从大到小的七个耳环发出叮当的响声。“可是你开始有口臭了呢。”
阿扎衣张嘴欲言,随即立刻闭上嘴巴,后退了半步。
南月绯华手指在唇瓣上轻轻滑过,低喃道:“好像,连当初篡位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辛苦呢。”
“王上。”阿扎衣终于找到机会,忍不住开口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南月?”
“呵呵,你想回去?”
阿扎衣躬下身子,咬牙道:“请恕臣斗胆直言,臣以为我们不能再继续趟这浑水了,是时候抽身了。”
“抽身啊?”南月绯华脸色晦明不定。
既然起了头,阿扎衣便一股脑儿地接下去道:“是。从现在看来,罗郡王府失败已经成定局。臣以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早早走吧。”
南月绯华静默不语。
阿扎衣见他脸色阴郁,不敢再吱声。
酒楼门前一阵骚动。
从上往下看,正好能看到一顶深紫大轿轿顶上的滚圆夜明珠。
楼梯口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阿扎衣皱了皱眉头,但见南月绯华没有任何表示,只好让到一边。
脚步声落在二楼。罗老郡王倚着扶手,定定地望着南月绯华。
南月绯华回头,剑眉斜挑,神情说不出的轻佻,“老郡王。”
罗老郡王点点头,含笑道:“我们共同进退多年,却还是头一回见面。”
南月绯华似笑非笑地扬起唇,“郡王日理万机,没空我这样的小人物也是应该的。”
“并非没空,只是不想见你罢了。”罗老郡王走到他对面的桌子边坐下,似乎全然没有看到勃然变色的阿扎衣。
南月绯华不以为意地一笑,“推心置腹……呵呵,看来老郡王不是想除掉我,就是想重用我。”
“本王有重用南月国王的资格么?”
南月绯华抿嘴笑而不语。
罗老郡王怅然一叹道:“若非乐舞,本王早已打算交还封地,告老还乡的。”
此言一出,饶是南月绯华也微微一怔。
“不过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意义。”他苦笑一声,“不过总算不枉来这世间一遭。本王年事已高,生死荣华都是过眼云烟,想要也要不了多久。唯独放心不下的就是乐舞。”
南月绯华眼睑微敛,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容渐渐僵硬。
“我不怕她心高气傲,只怕她过不了这一劫。”罗老郡王从怀里掏出一块兵符放在桌上,“若是她大难不死,本王便别无所求。即便去那异国他乡,也是福分了。”
他说完,别有深意地看着南月绯华半晌,才缓缓起身,朝楼下走去。
桌上至留下一块兵符。
阿扎衣紧张道:“王上。”
从前线战报来看,萧晋已派出大军追击尚乐舞,以罗郡王府现在的兵力,就算倾巢前去解围,恐怕也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南月绯华突然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王上?”阿扎衣心沉了下去。
南月绯华拿起兵符,在手中把玩一阵,低笑道:“这只老狐狸。”
*
即使被沿路追击了几天几夜,尚乐舞坐在马背上的身姿依然笔挺,就如树立在所有军士心中的旗帜,无论任何时候都屹立不倒。
这也是他们历经数场败仗,却依然没有溃不成军的原因。
楚高原看着她日渐苍白的容颜于心不忍道:“郡主,我们还是找一处地方休息一下吧。”
尚乐舞双手紧紧地扯着缰绳,淡然道:“阮东岭就是在我们上次休息的途中杀出来的。”
“要不郡主去马车里歇歇?”路过城镇的时候,他命属下买了一辆马车,“万一累垮了身体……”
“你放心。”尚乐舞依旧抱着原先的语调,“我不会垮。至少……在带他们到大雍之前,我绝不会垮。”
楚高原嘴巴张了张,却又说不下去。
如今的士气低落,几乎全仰赖尚乐舞一人支撑。但凡她有一丁点疲累的表现,都可能给所剩无几的士气带来致命的打击。
突然前方尘土飞扬,却是斥候骑着快马来报。
尚乐舞心头一紧。近日一直未再见到阮东岭的身影,莫不是绕到前面去了?
斥候跳下马,跪地道:“启禀郡主,前方一里处,有我方军队相迎!”
仿佛勒得快窒息的脖子突然被人松了手,所有人都常常吐出一口气,脸上喜形于色。
楚高原谨慎道:“可知是谁领军?”
斥候道:“是南月公子。”
楚高原愣了下。他还以为他早该走了。
尚乐舞脸色不变,只是淡然道:“继续前行。”
虽然同是赶路,但此刻与适才已是两般心情,众人催马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不到一里,果然有军队相迎。
尚乐舞看着南月绯华从万人中策马而出,心中不禁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南月绯华望着她失神的脸,微微笑道:“哦?郡主也会因我还失神?”
尚乐舞垂下眼睑,瞬间藏起复杂的心思,“阮东岭尚在身后,我们还是赶快上路吧。”
“呵呵,不必担心。此刻他已经前往胜州了。”
楚高原从适才就一直凝神听他们说话,听到这里,忍不住道:“为何上胜州?”尚乐舞杀了陈虞昭,于公于私,萧晋都没有放过他们的理由。
“陆明想向萧晋投诚,出卖小皇帝,却不料东窗事发被骄阳王发现。此刻他们正打得不可开交。于情于理,萧晋都不能袖手旁观啊。”
楚高原心中五味杂陈。一面是安心兰郡王府的军队不会再杀过来,一面却是萧晋一统大宣东方各州,恐怕短时间之内,已是无人能撼动。
尚乐舞道:“那蔺郡王呢?”
南月绯华叹气道:“正向大雍靠近。”
“只是靠近么?”她嘲弄般一笑。
“嗯,应该是等长孙世家和张多闻的军队齐集,再一鼓作气吧。”
楚高原听得脸色发白。
的确,若说萧晋占据东边的半壁江山,那么眼下最可能统御西方的,就只有蔺郡王了。而罗郡王府现在地位实在不必皇帝好到哪里去。
以蔺郡王不出手则已,已出手便如风卷残云的雷霆手段来看,他是定然不会留着他们和大雍的。
南月绯华突然策马向前两步,与尚乐舞抵肩附耳道:“我不日即将启程回南月了,呵,不过马车很宽,还可以再带一个人哦。”
尚乐舞侧过头,浅笑道:“我祝王上一路顺风……”
南月绯华突得脸色一变,震惊地看着她嘴角丝丝渗出的黑血,立刻搭住她的脉搏。
旁边的楚高原大吃一惊,喝道:“你要做什么?”
南月绯华不理他,望着她惨白的笑容,冷声道:“几时受的伤?”
尚乐舞强笑道:“陈虞昭的濒死一击。”血如红线,沿着嘴角淌下。
楚高原惊叫道:“郡主!”
尚乐舞缓缓推开南月绯华的手,“我们回去吧。”
南月绯华猛地一把捞过她,搂到自己胸前,不发一言地掉转马头,向前奔去。
楚高原立刻招呼众人急急追上。

数五奉天
作者:苏俏

大结局(上)

随着胜州和兰郡王府的迅速牵线,骄阳王、沈获和顾应权不得不带着小皇帝继续北逃,直至北夷和大宣边境的望山山脉。
望山山脉棱线绵长,覆盖千里。陆明和萧晋几次派人搜索皆是无功而返,甚至还有几拨人马就此人间蒸发,遂不再复入。
事后,兰郡王以挟持幼帝之名,冠骄阳王尚信、左相顾应权、右相沈获以乱臣贼子之罪,通告天下。那个曾经主宰神州大地数百年的强盛皇朝至此走入穷巷,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同月,蔺郡王、长孙世家和张多闻的联军三面包围大雍。继大宣皇朝之后,四大郡王中唯一一个流淌着尚氏血脉的郡王终于也走到了末路。
不等蔺郡王发兵,罗老郡王便书信乞降,不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至此,曾经的大宣江山被彻底分成东西两边。东归兰,西归蔺,唯一例外的是那偏居北方,正与北夷打得不可开交的戚州袁自空。不过显然,在跋羽烈的步步紧逼之下,他尚腾不出手来兼顾后方之事。
严冬晚至,似乎被这一场场战火延缓了脚步。但一经来到,这经过几月沉淀的寒冷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尚乐舞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呼风声,尽管门窗都已经关得严实,但仍是阻碍不了那无孔不入的风。
幸好屋内点着暖炉,温暖如春,因此即使风声呼啸再厉,身上也是不冷。
她感到冷的,是心。
尽管已经上了乞降书,但蔺郡王迟迟没有动作。她和罗老郡王等人依然住在大雍的七角城。这里离新雍和频州都近,算是他们投降的诚意。
她痴痴地望着从暖炉里冉冉升起的烟。
门无声无息地打开,南月绯华端着药碗走进来。
喜庆的大红衣袍让她的瞳孔不由微缩。
但在一眨眼之间,她的嘴角已经凝起笑。
他每天都来得很准时。
她缓缓坐起身,捋了捋散乱的青丝,含笑道:“门不是用来的推的,而是用来敲的。”
南月绯华置若罔闻,将药碗递到她面前,“喝。”
尚乐舞无异议地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啜着。
药很苦,但她却喝得很慢。
碗被轻轻抬起,只有她能看到碗中的景色。
在那黑糊糊的汤药中,细细的血丝蔓延又被吞回去,然后又漫出来,她又吞回去。
直到碗里的水涓滴不剩。
她放下碗。南月绯华道:“我明天走。”
“一路顺风。”
他看着她,突然邪魅一笑道:“如果我愿意,我随时可以劫走你哦。”
尚乐舞回笑道:“尸体么?”
陈虞昭那临死的一击终于没有落空。
她苟延残喘了这么久,却终究还是被拉了下去。
两个人都还在笑,但那神情却早已偏离了笑的本意。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静默着。
尚乐舞慵懒道:“我请了安孟超。”
南月绯华挑眉道:“嗯,通常这个时候,奸夫都会躲到罗帐后的。”
可是她的罗帐没有准备供奸夫躲藏的地方。所以他只好把屏风横移,躲到屏风后。
“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
安孟超自若地站在门口,但是那微微颤动的眼眸却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安。
“恕我不能起身迎接了。”尚乐舞似笑非笑。
安孟超反手关上门,揖礼道:“郡主。”
无论频州因何大败,但乔郡王率先投诚,舍弃盟友总是不假。因此这几天他过得并不好。
“何必这么见外?”尚乐舞微微笑道,“我们不过欠缺一场婚礼。”
安孟超微愕,不由抬头,想从她的眼神中看出这句话说的是真情还是假意。不过他从尚乐舞脸上看到的,永远是那千篇一律的文雅和惬意。仿佛败北的不是她,仿佛她依然还是那个意气奋发,手握大宣最大势力的罗郡王府未来主人。
“不知道这样的我,还能不能再恳求那场婚礼?”她眨了眨眼睛,眸中秋波荡漾。
安孟超心中一紧。
在得知乔郡王弃盟也好,得知罗郡王府大败也好,他担心都只是自己的安危。在他的心里从来不曾对罗老郡王,对尚乐舞有过半点愧疚。毕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古皆然。若要怪,只能怪时运不济。但是在她的眸光中,他却第一次产生了类似于愧疚的心情。
“郡主,”他暗自呼了口气,“请明示。”
尚乐舞笑容含苦,“父王老迈,旁系兄弟又无人堪负重任。我只信你。”
当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极美的女人这样坐在床上,看着他神情款款地说‘我只信你’时,就算安孟超再深的城府都不禁动容。何况伴随着没人话语背后的,是一座诺大的王府。
毕竟罗郡王府是归降的,而蔺郡王迟早会披龙袍,改国号。那么罗郡王府届时在新朝是何地位?一个战败投降的郡王?
但与此同时,罗郡王府百年的根基依然在那里,非几代不能消除。这点蔺郡王当然十分清楚,那么若以此为踏石,罗郡王府也很可能会延续曾经的荣光,成为堪当辅国大业的支柱。
而这两者的关键就着落在罗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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