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五奉天(完结)-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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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与此同时,罗郡王府百年的根基依然在那里,非几代不能消除。这点蔺郡王当然十分清楚,那么若以此为踏石,罗郡王府也很可能会延续曾经的荣光,成为堪当辅国大业的支柱。
而这两者的关键就着落在罗郡王府的新家主身上。
安孟超听得怦然心动。
不用看他的脸色,尚乐舞也完全可以猜出他此刻的想法。因此她又丢出一个诱饵,“你我成婚之日,便是你承继郡王府之时。”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安孟超哪里还有犹豫,当下道:“能得郡主垂青,实是清望三生之幸。”清望是他的字。
尚乐舞与他相视一笑,“你能帮我把屏风移开吗?”
其实一进门他就已经注意道了,却故意装出听她如此一说才发现的诧异模样,道:“这屏风怎么挡着窗户。”
尚乐舞道:“适才贪睡,所以才叫人挡住那光。如今醒了,便觉得屋里太暗了些。”
安孟超听得在理,也没有多心,默默将屏风移开。
敞开的窗户顷刻将清风送到她的床前。
安孟超皱眉道:“我把窗户关了吧。”
“不必。”她淡然道,“我想多看看外面的风景。”
安孟超知道她时日所剩无多,顿时默默不语。
大结局(中)
大雍归蔺,胜州归兰,曾经的大宣十二州只剩下戚州还游离于东兰西蔺两大阵营之外。
由于戚州连着大雍,蔺郡王自出征以来,都喜欢包围政策,所以若要攻打戚州之前就必须先整顿大雍守军。但蔺郡王却迟迟没有动作,让不少人摸不着头脑。
此事自然也提到了萧晋的案头。
他看罢诸多幕僚千奇百怪的猜测只是微微一笑,望着穆归园道,“先生以为呢?”
穆归园也不推辞,胸有成竹道:“他在等。”
谢云不解道:“等什么?”
穆归园看着爱徒,心中暗自叹气。这个徒弟聪明归聪明,但在政治上的手腕却还稍嫌稚嫩,若要成为一代名臣,恐怕还须时日历练。“等袁自空的降书,或是……尚乐舞死。”
尚乐舞虽然败北,但在军中威望仍在。
虽然世人皆知她病重,命不久矣,但若是不巧死在蔺郡王去接收她的旧部的时候,那么无论是对于蔺郡王当世,甚至百年之后的声名都是极为不利的。
尽管很多人都知道,尚乐舞之死和蔺郡王绝对没有关系。但蔺郡王统一的只是西宣,还有东宣在虎视眈眈。在这个时候,任何一点不利的消息都可能影响大局。
这点蔺郡王清楚,萧晋也清楚,而他们都不是会给对方机会的人。
萧晋道:“那么先生以为,会是哪条消息先至呢?”
穆归园道:“那要看,尚乐舞的命和戚州的城墙,谁更硬。”
*
而现实显然是……一样的不堪一击。
尚乐舞终究没有拖过冬天。
同月同日,在蔺郡王的支持,罗郡王的默许下,尚乐舞未满一月的新婚夫婿——乔郡王世子安孟超入住罗郡王府,成为新一任罗郡王。
与此同时,袁自空在跋羽烈的痛击之下,终于支撑不住,向蔺郡王求援。
无论蔺郡王是不是叛臣,至少他是大宣遗臣。而任何一个大宣的遗臣,都绝对不会任由北夷的铁骑踏临十二州。
在此刻,求援书无疑就是降书,因为援兵一旦踏入戚州,就绝对没有撤出的可能。
蔺郡王当即令张多闻为帅,率领三万骑兵两万罗郡王休整后的步兵,朝戚州进发。顾念到跋羽烈和他的师弟伊墨灵都是当世高手,他又特地派总管夏容海,会合凤西卓和长孙月白一路北去。
凤西卓原本就爱凑热闹,更何况这次不是内战,而是抵御外敌,自然二话不说,满口答应。
长孙月白一是不放心凤西卓,二来蔺郡王之后总是要登基称帝,他自然不能驳他的面子,也是欣然应承。
夏容海不愿插在两人中间,借口另有任务在身,故意和两人分开走。
不过即便如此,三人到达越砺城的时间先后也不过差了半天。
威潭已经失守,越砺城是最后一道屏障,若它再被攻破,那么戚州将成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由得北夷铁骑长驱直入,如无人之境。
凤西卓和长孙月白一路进城,只见伤病不断从城头输送下来,心中大急。
夏容海前来迎接,但看他皱起的眉头,显然局势很不容乐观。
“袁将军前天在城头被流箭射中,受了重伤,现在还高烧昏迷不醒。”他叹了口气,“张元帅恐怕还有两天才到,城中的形势恐怕等不得了。”
若是张多闻破城后再赶到,没有屏障的掩护之下,与北夷铁骑硬碰,怕是恶战。
此消彼长,西蔺形势堪忧,东兰当然渔翁得利。
只是几句话的时间,凤西卓和长孙月白便将眼前的局势摸得一清二楚。
凤西卓沉声道:“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拖到张多闻带着部队赶来。”换作一个月前,恐怕打死她都想不到有一天,她居然会和张多闻合作,而且还心甘情愿。
她不禁有种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的感慨。
*
戌时将至,天全暗。
北夷的攻势依然不减,擂鼓声如轰隆隆的闷雷,一记一记地震撼着整个越砺城。
凤西卓和长孙月白小憩片刻,便走到城头,和守军一同把守城门。
北夷主攻北门,但袁自空也不敢放松另外三门的防守,以免遭遇偷袭,因此往往是士兵从北门透支下来,便赶去其他三门轮换。等再有人从北门下来才能去休息。
凤西卓用蚕丝连退三拨敌人后,对一直守在她身边的长孙月白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
长孙月白心有灵犀地回答道:“擒贼先擒王?”
凤西卓点头。
其实她点不点头,长孙月白都明白她的意思,“不过跋羽烈的武功不可小觑。”
纵然四周刀光剑影,杀声不绝,但两人交谈如林间闲步,丝毫不见慌乱。
“只能碰一碰运气了。我想跋羽烈应该还不知晓我们到了越砺。”
长孙月白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我该换身衣服才是。”
凤西卓见他一身月白,在月光下果然显眼得很。
“好。”说着,便拉着他下城头。
此时此刻,犹豫迟疑都是多余。早在两人心心相印的那一刻,便已决定了一生的生死相随。
*
跋羽烈进攻戚州果然是有备而来。
凤西卓从西门偷偷绕道向北夷军营,沿路只看到北夷士兵如云如雨,片片迁徙,简直前赴后继。
“跋羽烈还真舍得下血本。”凤西卓咋舌。
长孙月白虽然看不见,但光用听的也知道眼前是如何危机的场面。“南侵是北夷王世代相传的心愿,大宣内乱为他们提供了千载难逢的可乘之机,他们焉能放弃。不过袁将军竟然仅凭威潭一城,就将北夷大军挡住这么久,实在令人钦佩。”
凤西卓点头称是。
若是没看到北夷军营还不觉得如何,看到北夷军营方才知道蔺郡王为何二话不说就派了五万大军。那攒动的人头,估计撒豆成兵也不过如是了。
长孙月白问道:“约莫多少人?”
凤西卓喃喃道:“不计其数。”
“……”长孙月白道,“我们去找两套北夷士兵的军装,然后随着战退的士兵摸进去。”
但二人在山坡上守了一夜,直到凌晨才见到撤退的士兵。但夜色已退,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已是不能,他们只能暂退。
凤西卓熬了一夜,浑身俱疲,还空手而返,心头焦躁,埋怨道:“他们难道不知道劳逸结合么?非得打得筋疲力尽才回来。”
长孙月白沉吟道:“恐怕他们就是怕有人趁夜色袭营。”
毕竟越砺城有城门固守,难以混入,但北夷进出的营帐要容易得多。
凤西卓叹道:“若是如此,恐怕擒王之策,难上加难。”
长孙月白听她语气中颇为沮丧,不禁轻轻握住她的手,浅笑道:“天无绝人之路,我相信,即便大宣气数已尽,十二州却还不至落在北夷手中。”
凤西卓得他鼓励,心中一甜,豪气顿生,“不错。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也只好展示一下‘千军万马之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绝技了。”
长孙月白失笑道:“只听这长长的名字,便知这绝技定然是厉害无匹。”
大结局(下)
两人见天光初亮,北夷攻势暂歇,便悠然边聊边走,煞是悠闲。只是他们刚踏入越砺城,夏容海便迎面而来。
凤西卓和长孙月白出城并未和他打过招呼,说起来也算是违抗军令,因此心中不免惴惴。
夏容海见了他们,不怒反笑道:“不愧是长孙公子与凤姑娘,果真干得好大事!”
凤西卓和长孙月白皆是一惊,齐问为何。
夏容海疑道:“适才北夷鸣鼓退兵,拔营倒撤,难道与两位无关?”
凤西卓讶道:“好端端的,他们怎么退兵了?”
夏容海的喜色顿失,眉头皱起,“我还以为是两位在敌营大显身手,让他们闻风而逃,如今看来,恐怕这退中有诈啊。”
长孙月白想了想道:“或许,是他们军中有变。”
只是这军中究竟有何变化,三人却是想不通透。
最后还是夏容海笑道:“他们退兵对我们总是有利无害,我们不如静观其变,反正张元帅的援军不日赶到,我们只要拖到那时就好了。”
夏容海走后,凤西卓和长孙月白回府歇息。
凤西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随手批了件外衣跑到长孙月白窗前学了几声猫叫。
房内静谧无声。
凤西卓微愕。睡得再沉,也总该有呼吸声吧?
她左等右等,终是忍不住弓着身子,推窗而入。窗下是一张书桌,她的脚刚踩在桌上,便听到身边响声细微,一只月白色的衣袖从侧旁伸出,箍住她的腰肢,将她从桌上抱了下来。
凤西卓懒洋洋地靠着身后的胸膛不动,“舒服啊。”
长孙月白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折腾了一夜还不困?来我窗前学什么猫叫?”
凤西卓伸手将他的手指抓下来,放进贝齿间啃了一遍,才心满意足道:“睡不着,所以来看看你睡熟了没有。”
长孙月白叹气道:“你在床上辗转反侧,我又如何能安心入眠?”
凤西卓这才知道自己在房里的一举一动竟然都难逃他的法耳,不由娇羞道:“你居然偷听?”
长孙月白苦笑道:“是这屋子的墙太薄。”
凤西卓突然挣脱开他的束缚,骨碌一下跳到床上,抓过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我要睡了。”
她躺在床上,斜眼看着长孙月白又尴尬又无奈的表情,嘴角不自主地越扬越高。
长孙月白搬过椅子,放在床头边,低声道:“你睡,我守着。”
她伸出手,与他手掌交握。烦躁的心蓦然沉静下来,困意乏意一股脑儿涌上眼睑,让她缓缓睡去。
长孙月白睁着眼睛,眸子缓缓对上她的睡颜。
许久,才满足地闭上眼睛。
*
凤西卓醒来,看天色,与入眠时无异,想必是黄昏。
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到身边人毫不设防的睡容上,心中甜蜜难以自抑。
交握的手依然是紧紧的,谁都不曾松懈分毫。
她看了会,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保持着左手不动,另一只手朝长孙月白的腰际探去。
眼见手就要碰上衣料,她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却见他正睁着眼睛,满脸笑意地对着她。
“呃,你醒啦?”她想缩回手,却被他一把抓住,放在自己的腰间。
“嗯。”
因为两只手都被制住,所以凤西卓现在整个人都是扑在他身上的。
胸膛传来强健有力的心跳,微急,她听得入迷。
“你刚才,是想偷亲我吗?”
凤西卓俏脸一红,立刻反驳道:“谁说的,我只是想抱你上床而已。”
“抱我上床?”长孙月白脸色说不出的古怪。
凤西卓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中的歧义,脸上的红晕更加密布。
长孙月白松开手,一动不动地端坐道:“那抱吧。”
凤西卓双手突然朝他肋下偷袭,想要挠痒,却听门外一阵脚步声。夏容海站在门外几步远处,朗声道:“北夷英武王跋羽烈有书信至凤姑娘。”
凤西卓一愣停手,“他和我有什么好说的?”
长孙月白道:“看书信便知。”
*
书信内容却是大大地出人意料。
夏容海看着凤西卓越咧越大的嘴角,心中好奇,忍不住问道:“跋羽烈究竟说了什么?”
凤西卓放下信道:“不是跋羽烈。”
夏容海怔了怔道:“难道是北夷王?”
她摇了摇头,笑道:“是我师兄。”
夏容海皱眉道:“慕大当家?”
凤西卓见他满面疑云,遂笑着将书信中的内容说了一遍。
原来北夷大军之所以后撤十里,乃是因为慕增一挟持北夷王,逼迫他们与袁自空和谈,才使得跋羽烈不得不为之。
夏容海闻言大喜道:“不必和谈,只要慕大当家能够拖延至明日,那英武王想不退也难。只是听闻跋羽烈和他旗下大将伊墨灵都出身镜花台,武功深不可测,恐怕慕大当家一人身陷敌营,难免顾此失彼。”
凤西卓笑道:“这倒不必担心,他可不是孤身一人身陷敌营哦。”
夏容海微讶,“还有哪位高手相助?”据他所知,自在老人门下只有她和慕增一两个弟子。
凤西卓挑眉一笑,缓缓道:“我师父。”
自在老人?
夏容海望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长孙月白。两人同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
站在城头,看着身后张多闻的军队缓缓入城,与袁自空的部下有条不紊地交接防守,凤西卓不禁笑道:“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虽说袁自空帐下军纪严明,但这样不分日夜的坚守即便精神尚可支持,身体也早已拖垮,想必今日以后,有不少人会睡个几天几夜不醒。
长孙月白道:“只是不知自在老人前辈和慕兄现下如何?”
凤西卓看着天地交接处密密麻麻而来的箭矢,和如风般跑在见面的两个小黑点,大笑道:“只怕是狼狈不堪之余,又潇洒肆意得很。”
长孙月白耳朵微动,亦笑道:“果然是潇洒肆意得很。”
自在老人和慕增一的脚程何等迅捷,他们才说笑几句,呐喊声已经铺天盖地涌来。
“好徒儿,这么久不见为师,也不来迎接拜会!”自在老人虽然个子不高,但声音洪亮,气势如虹。
凤西卓抓住要动身的长孙月白,也扯着嗓子叫道:“师父您老人家来得如此轰轰烈烈,吓得徒弟我走不动啦。”
语音刚落,自在老人双脚左右互踩,身体如登云梯般冲了上来。慕增一紧随其后,冲天而起,飞过自在老人,在他肩膀上轻轻一蹬,跃上城头。
自在老人被他蹬得落回地上,哇哇大叫道:“你这个不孝徒弟,居然拿你师父当踏脚石!”他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