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覆-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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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也并非如此,许是会有殊途同归,此心不渝之人。”林慕白接过话茬,望着红绡沏茶之态,敛眸浅笑,“并非人人都惧怕异类,只不过所遇非人罢了!茫茫人海,芸芸众生,谁的一生没有几个负心人?只不过有些人选择了将就一生,有的人则涅槃重生。”
红绡愣了半晌,目光微恙的盯着林慕白。
林慕白一身淡然,谈吐间极尽清雅不俗。说是大夫,可这一身上下哪有大夫该有的药材气,眉宇间反倒凝了少许贵气,有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在内。
“姑娘到底是什么人?”红绡见惯了形形色色之人,难免还是心里存疑。
“乡间采药人,略懂歧黄之术,卖弄罢了!”林慕白顾自浅笑,端起红绡递来的杯盏,浅尝辄止,“红绡姑娘似乎对狐仙一事颇感兴趣。”
“我更感兴趣的,是你。”红绡低头一笑,“我很好奇,谁人教得你这样好的医术?”
林慕白放下杯盏,“不管是谁教的,总归有幸相逢。”
红绡点了头,“幸甚!”捋了袖子,露出一截皓腕置于案上。林慕白将指尖轻落在她腕脉处,娇眉却越缩越紧,面色虽不改,可红绡是谁?看惯了脸色的女子,只一眼就看出了林慕白的眸色,笑得喑哑,“我也不求能治好,你且告诉我,我还有多少时日便是。”
闻言,林慕白沉默。
“身子是我自个儿的,我自己心里明白。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不足,谁能治得好?何况我这病拖了太久,可惜未能早点遇见你,终归天不垂怜。”红绡说的很轻,可分量不轻,“我只想着能多活一些时日,把未了的心愿一一做尽。”
见林慕白没有开腔,红绡顾自笑道,“你不必可怜我,这副身子骨,我其实已经不在乎了。生与死对我而言,只是时间问题。”她深吸一口气,眼底带着无人能懂的伤,“这辈子我没什么放不下的,来也一人,去也一人。”好似回过神来,她定定的望着林慕白,“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你突然好想说一说话。也许是——你是除了如意以外,唯一一个关心我死活的人,也是真心想帮我的人。即便是为了那些渔民,但没有一样是为了你自己。所以你跟那些人不同!”
林慕白面色有些微沉,“你该明白,这病不该多思多想。你如今的状况,与你思虑过多也是有极大关系的。也许放开一切,让自己安安静静的养一段时日,对病情会有所帮助。”
“放下一切?”红绡低吟,“像我这样的人,如何能放下?我不要名不要利,可我要钱,我要生活。活在棠梨院,你就必须送往迎来,强颜欢笑。不管你愿不愿意,那就是我的人生。”她好似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贴心话了,当着林慕白的面竟有些难以自控。
也许这样的人,外表风光内心却是极为脆弱的。
因为什么事都得自己扛着,生老病死也无人理睬。等到红颜垂暮。就会被弃之敝屣。从来不会有人正眼看你,你所拥有的除了若焰火般绚烂的青春,还有落幕后的凄凉。
没有人关心,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对红绡这样的人而言,悲哀的是没有人真心相待。
一旁有文房四宝,林慕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去开了一副方子,“按时按点的吃,这方子是早年我师父留下的,我加入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在内,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你不问问我,那些渔民的事吗?”红绡握着方子,蹙眉看她。
林慕白低头一笑,“你都这样了,我还是自己来吧!何必教你多思多想,多费精神。如此岂非害了你,那我又何必多费心思救你?”
红绡深吸一口气。“你是个好人,可是这世上的好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那我应该学一学,恶人活千年。”林慕白打趣。
“你到底是谁呢?”红绡又问。
林慕白挑眉,“你似乎对这个问题,情有独钟。怎么,我不像一个大夫?”
红绡摇头,“不像。”
“那我像谁?”林慕白问。
想了想,红绡煞有其事道,“像官宦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
闻言,林慕白娇眉微蹙,“我看上去,很严肃?”
“不是,是一种贵气。”红绡起身,缓步走到窗前,看一眼底下长街上的车水马龙,“我见过太多的人,富贾人家,官宦子弟,可是没有一个人身上能有你这样的贵气。有些东西是从骨子里散出来的,即便不在其位,却还是拥有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她回头望着林慕白,“这就是我在你身上看到的,也是我愿意相信你的理由。我看人,从来没有看走眼,除了他。”
“他?”林慕白一怔,“是谁?”
红绡仿佛骤然回过神,紧接着笑得蛊惑人心,“无他,随便说说罢了!”想了想,便悄无声息的转移话题,“对了,你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吧?”
林慕白深吸一口气,“我原本就没打算进城,只不过我要去一个地方,必须经过这儿。加之欠了渔民们的恩情,总不能撒手不管,任由他们死活吧?”
“衙门那边我算不上很熟,但也能打点一二,救人是没问题的,只不过若然出了事,你自己有准备。我不是侠义之人,我会出卖你。”红绡似笑非笑的说着。
“那倒无妨。”林慕白不以为然,“实话实说,对谁都好,我不介意。”
“你倒豁达。”红绡一笑,“问你一个问题,你既然是大夫,想来也该知道,如何能让一个千杯不醉之人醉酒?”
林慕白摇头,“我是大夫,不是开酒坊的。其实让人喝醉只是看心,有心醉一场却始终醉不了,因为有些事一直很清醒的活在心中。”
“爱而不得呢?”红绡问。
“他年偶遇埋骨之地,才知情重,才知醉意难挡。兴许,酒能大醉一场,三日不省都有可能。”林慕白随口笑语。
埋骨之地——红绡细细沉吟,笑得微凉。窗外的阳光倾泻进来,落在她的眉眼上,格外美丽。巧笑倩兮,顾盼生辉。吐气如兰间,姝女婀娜。
等到为红绡施针完毕,林慕白才拭汗收起针包,“明日这个时候你再来,我再与你施针,如此能延缓你的病情,加之我的方子你按时吃。莫大喜大悲多思多虑,你这病极有可能控制得住。否则一旦泄了气,我也无能为力。”
红绡点了头,“多谢。”说着,取出一个盒子,“这是诊金。”
林慕白推了回去,起身一笑,“我的诊金你已经给我了。”红绡能答应救人,已然是最好的诊金。什么东西,都比不上人命来得重要。
红绡微怔,这还是她第一次遇见有人把钱往外推的。一时间,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马车离开之后,暗香歪着脑袋问林慕白,“师父,听人说红绡姑娘与知府大人颇有情义,你说是真是假?”
“风尘女子与知府大人?”林慕白顾自低吟,到底是佳话还是笑话,谁知道呢!
然更让人没想到的是——
☆、第52章 要我这项上人头?
林慕白还未到客栈,便已经远远的看见了恭亲王府的侍卫,包围了整座客栈。心中一窒,立刻带着暗香栖身深巷。苏离的马车就停在客栈外头,显然是来接人的。她自问一直小心翼翼,怎么就暴露了行踪?蓦地,眉睫微扬,只怕是容盈典当的玉佩——轻叹一声,彼时若非身无分文,她也不会作此疏漏。
“如何?”苏离问。
李忠原快步行出,继而摇头,“没人。”
“我问你,见过这二人吗?”秋玲取出画轴,质问店家与小二。画卷上所画的自然是容盈和容哲修二人,宫中画师所画,自然是形神悉备。
店小二与掌柜的摇了头,连连道,“没见过。”
刘慎行躬身在侧候着,脸上有些失望。毕竟没能迎到恭亲王,实在是人生憾事。
这倒让不远处的林慕白疑了心,店家与店小二怎么可能没见过容家父子呢?难不成是——扭头,却见深巷尽处走出惬意潇洒的容哲修,一脸得意的望着眼前正踌躇的林慕白,“堵在这儿等着被抓呀?”
林慕白如释重负,“你没事?”
“你以为我这世子爷跟你一样没用?她能找到我的落脚点,我自然也能避开她。”容哲修双手环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你拿什么威胁人家掌柜和店小二了?”林慕白问。
“没什么,只是亮了身份,顺带着也给了点钱。在丹阳城这个地方,有钱能使磨推鬼。”容哲修嫌弃的打量了林慕白一眼,“还不走?等着跟苏离回苏府验尸吗?”
语罢,他掉头便走。
林慕白没想到,容哲修竟然盘下了一个小院子。
环境雅致偏僻,但是胜在安静,无人打扰。想来苏离也不会料想,容哲修还有这一招,小小年纪,脑子却不简单。不知得益于遗传,还是归功于独自一人长大的缘故。
幸或不幸,只有容哲修自己知道。
黄昏将至,容哲修坐在院子里的假山上,望着远处的残阳似血,清风拂面,小小年纪竟显得有些阴郁。林慕白缓步上前,“怎么了?”
“你相信世间有狐仙吗?”他问。
林慕白轻笑,“信则有,若不信自然也就没了。”
“那你说,这三十五代表着什么?”容哲修问。
林慕白深吸一口气,“三十五代表的多了,谁知道呢?天乾地坤,人间之数众多。若未卜先知便能知道这三十五代表着什么!”
容哲修撇撇嘴,“我道你是满腹经纶,却原来也是个草包。不知道便不知道呗!”他嫌弃的起身,伸个懒腰,“对了,你与那青楼女子治病,可治好了?”
“她的病不好治,不过我会尽力而为。渔民的事,她也会尽力去救。”林慕白刚说完,便听得暗香在底下喊了一声。
“何事?”林慕白问。
暗香道,“明大人说,方才去客栈查看情况时,店家说如意姑娘留了一封信和一个包裹。”说着将手中的信件递给林慕白,“我想着,应该是红绡姑娘给的。”
拆开信件,上头只写着:今夜小叙,棠梨院。
“夜里去那儿,不太好吧!”暗香蹙眉,“师父,那儿到底是青楼。师父身为女子去那儿难免会令人猜疑,到时候对师父的声誉——”
“包裹里什么什么?”林慕白问。
暗香摇头,“不曾打开。”
打开来,竟是一套男装。
“思虑得倒也仔细。”暗香笑了笑,“若是师父女扮男装,那倒是极好的。如此也能避开麻烦,也不必惹人猜疑。”
林慕白却微微蹙眉,不知心中想了什么。
夜里的风很大,拍打着窗户呼啦呼啦的响。如意早早的在侧门候着,见林慕白下了马车,赶紧迎进侧院,而后绕道避开正堂众人,上了红绡的阁楼。
红绡的房内,满目红绸,就跟那一夜林慕白与容盈,在屋顶上瞧见的一样。雅致的房间,极尽奢靡,当红花魁就是不一样,住的地方都极尽艳丽之色,灼灼双目。
“林姑娘你先候着,咱家姑娘待会有个客人要来。”如意有些不好意思,“想来林姑娘也明白,咱家姑娘今夜接的客人,与姑娘所托之事有关。烦劳姑娘多点耐心,实在是——”
“好。”林慕白一笑,转身跟着如意去了一雅致的房间等着。
如意上了瓜果点心,而后作陪。
“棠梨院果然是奢华无比。”林慕白道。
如意点了头,“这是丹阳城最大的烟花之地,姑娘说,多少女子的青春和美丽,才能熬出这样一个棠梨院来。我想着,姑娘的血和泪,应该也在这儿了。”
林慕白娇眉微蹙,一袭男儿装极尽气度风雅,眉目间极尽风流韵味。若是个男儿身,怕也要祸害不少女子之心。抿一口杯中清茶,林慕白扬眸看着如意,“你来这儿多久了?”
如意深吸一口气,“我五岁就被卖入棠梨院,所幸遇见了红绡姑娘,才免受皮肉谋生。”
“看样子,红绡姑娘是个好人。”林慕白放下手中杯盏。
如意点头,“红绡姑娘,面相好,心眼好,就是身子骨不太好。姑娘这两年一直病着,可青楼女子即便病了也不敢轻易示人,所以姑娘偷偷的自己诊治,看看医书而后自己开方子。虽然不精进,偶尔也能解燃眉之急。红绡姑娘,真的不容易。”
一声叹,谁人怜。自古红颜多妖娆,从来薄命亦倾城。
一室旖旎,香气氤氲。
他在她身上挥汗如雨,她在他身下尽情绽放。
红颜多娇,无论眼底还是心里,都只有眼前这一人。
刘慎行一声低吼,将愤懑与欲望都撒在她身上,却在动情处唯有这“莲娘”二字。他对她从来谈不上温柔,每次都是粗暴而直接。对他而言,她不过就是个工具,泄愤泄欲,仅此而已。
可她心甘情愿的当他的工具,只要他能来,能多看她一眼,哪怕只是用身子作为羁绊,她也甘之如饴。她喜欢与他耳鬓厮磨,喜欢与他缠绵不休,喜欢他眷恋自己的身子。
归根究底,是因为喜欢他这个人。
“你去府衙大牢做什么?”刘慎行难得没有走,只是揽了薄被靠在床头,扭头望着慢慢攀上自己身子的红绡,口吻冰凉无温。
红绡温柔的攀上他的身子,指尖轻缓的拂过他身上每一个伤疤。这些伤痕,都是早年他随大军征战沙场而换来的不算荣耀的荣耀。有些看上去触目惊心,似箭伤,又似刀伤。
他一把握住她办法的手,眸色冷了又冷,“我问你话,回答!”
红绡笑得绝美,“有几个人被无缘无故的关在了府衙大牢,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他面前,她是真的不愿意说谎,尤其对上他冰冷无温的眸,威慑的力量让她心颤,也有点心疼。
“谁人之托?”刘慎行一把掀开她,直接下了床。
红绡被他突然的力道掀翻在床榻上,待起身,他已经开始穿衣服。心下微疼,面上仍是带笑,“我知道你不希望我插手府衙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