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象-第3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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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保不齐是姬权给他设下的陷阱,让他跳到了里面去。
毕竟他仔细的想了想,却是如何也想不到李丹青能够在这场困局中脱罪的可能。
倒是自己的提议,不仅让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陷阱之中,而姬权能在今日的大典上让李丹青亲口承认自己的弑君之举,说不得还能让他的声威提升数倍,这此消彼长之下,他的抱负想要实现可就又难上了数分。
想到这里的姬斐暗暗恼怒,昨日的自己也确实是被父皇的死所冲昏了头脑,失去了判断力,这才会如此轻易的相信这来路不明的消息。
如今的他也只能暗暗期望,事情不会朝着自己担心的那样去发展。
……
队伍缓缓的前进,终于穿过了内城,来到了外城。
城南方向,百将街与天赐街的交界处,便是武阳朝的宗庙所在,姬权带着文武百官不如宗庙,依照着规矩焚香祷告,昭告列祖列宗,然后又祭拜天地,这个过程繁琐,且无趣,而作为寻常百姓的众人自然也没有机会去到这皇家重地观摩,只能在宗庙焦急的等候。
宗庙外有一处占地巨大的高台,待到祭祀之事落下帷幕后,姬权便会带着文武百官来此,当真所有人的面,接过祖剑,再接受众人膜拜,这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走完了大典的流程,登基继位。
而相比这件事情,早早的就来到此地四周围观的百姓们,显然更想看到的是——在姬权加冕之前,同样会在这高台上举行的审理李丹青的场景。
在翘首以盼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以后,宗庙方向终于传来了动静,宗庙的大门被人缓缓打开,远远便可见文武百官组成的队伍朝着此处走来。
人群开始喧哗,众人窃窃私语。
“你们说今日真的会把那李丹青拉上台面上来审理吗?不会是以讹传讹的谣言吧?”
“这可不对,这消息我可是听我在宫里当差的亲戚的说的,好些人都知道应该假不了。”
“当众审理,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吧?”
“那有什么?那李丹青做了这样干的事情,横竖都是死字,我估摸着也就是走个过场!”
“也对,那李丹青当真是胆大包天,这样的事情当真天底下也只有他一人做得出来。”
百姓们热情的讨论着此事,而不远处的一群人,却眉头紧皱,相比于大多数挤在在高台四周的百姓而言,这群人所处的地方不仅有长凳供他们落座,同时四周还站满了甲士,见给他们围在其中,不让周围推搡的百姓打扰到他们半点。
这样的优待,只是一眼便让人觉得这群人应当是出身高贵的皇亲贵胄,方才能有这样的礼遇。
可实际上坐在其中的这群家伙,却几乎将忧心忡忡写在了脸上,他们时不时的抬头眺望高台方向,对于渐渐从宗庙中走出来的皇帝仪仗视而不见,放到只是看着稀稀落落站着几位官员的高台,似乎在寻找着些什么。
他们自然不是旁人,赫然便是世子府的青竹等人。
他们并非自愿前来观礼,而是朝廷的命令,站满了她们周围的甲士自然也不是前来保护她们的,而是监视。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也是筹码,作为威胁待会会被审理的李丹青的筹码,让李丹青不要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毕竟,在姬权看来,李丹青是自己前来投降的,姬权多少有些担忧,一心求死的李丹青会说出些什么骇人之语,损了皇家威严。
而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之间一大群甲士押送着一辆囚车从街道外缓缓驶入此地,百姓们自发的让开一条道来,而囚车中,站着一个衣衫凌乱,双足与双手都被巨大的铁链锁住的身影,那赫然便是今日的主角,李丹青!
看见此景,世子府中的众人纷纷脸色一变,刘言真更是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黑水刀,身子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站起来。
但一旁的青竹却抢先伸出手,将之摁了回去。
“温君师姐。”刘言真困惑的看向青竹。
在来之前众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青竹的阻拦让刘言真不免有些困惑。
“再等等。”青竹却言道:“世子既然让我们传递消息,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说,这一步是最坏的情况下不得已才做的事情。”
刘言真皱起了眉头,在她看来大抵已经没有比这再糟糕的情况了,不过事关李丹青的安危,刘言真倒是收起了自己素来跳脱的性子,她坐下了身子,暂时压下了自己的冲动,可放在刀柄上的手却并未松开。
而与此同时,囚车被缓缓打开,神情狼狈的李丹青被数位甲士压着送上了高台,同时在宗庙中完成了祭祀的姬权也在大队伍的簇拥下来到了此处。
穿着华丽长袍的姬权先是朝着台下的百姓点头示意,然后便在数人的簇拥下来到了高台上,他以胜利者的姿态看向李丹青,在礼官宣读完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后,龙椅被搬到了他的身后。
三府九司的官员也来到了他的周围,刀笔吏也在一旁落座,所有的目光都在这时落在了李丹青的身上,周遭百姓们也停止了他们的喧哗,场面忽然寂静下来,他们知道,今日的重头戏就要来了。
姬权坐下,俯视着被几位甲士强压着跪下的李丹青,眯眼问道。
“李丹青,我问你。”
姬权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平日不曾有过的威严。
“我父皇是否是你所杀?”
第一百八十二章 辩驳
“我父皇可是被你所杀?”姬权的声音响起,他的语调中带着一股以往不曾有过的威严。
文武百官,场下万民都在这时,将自己的目光投注在了那个四肢被捆着枷锁,动弹不得的年轻人的身上。
李丹青低着头,嘴里喘着气,显然在提御司最高级的牢房中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就这样突兀的沉默了好一会。
直到周围的百姓都开始等得有些不耐烦,也直到姬权皱起了眉头。
“李丹青!我在问你话呢!”姬权爆喝一声,音量陡然被他提高了数倍。爆喝之中裹挟着的雷霆之威,让那些又开始窃窃私语的百姓们,一时间静若寒蝉,不敢多语。
李丹青这时似乎方才如梦初醒,他缓缓的抬起头,看向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他神色平静的言道:“不是。”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眼出口,却让周围方才静默下来的百姓顿时又发出阵阵惊呼。
对于这场算得上是整个武阳朝历朝以来头一遭的公开审理,众人对此的期待大都并不是能见到李丹青翻案。
毕竟没有人会对没有半点希望的事情,抱有期待——前日夜里那样的事情发生之后,武阳城但凡有些人脉之人,都可以打听到,宫中当时目击李丹青弑君的宫女宦官,便已过了三百人之数。
要知道这三百人中,有的来路清白,而有的却是说不得被朝中哪方势力收买的耳目。
人当然可撒谎,但让来自各方势力的人一同撒下一个谎,却是哪怕姬齐还活着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故而武阳城上下,对于这件事情倒是早有公论。
他们并不觉得今日的李丹青有任何翻案的可能,他们只是在意李丹青弑君的原因。
这其中会不会牵扯到什么朝廷辛密。
毕竟对于普通人而言,再没有什么比上位者的丑闻更能让人津津乐道了。
是关于李牧林离奇的死因?
还是因为李丹青与长公主传得沸沸扬扬的不伦之恋?
这些在坊间所演化出来的各种版本,荒诞离奇,若不是朝廷不允许旁人非议皇族,单凭这各种版本的传闻,只需要稍加修饰,便足以让那些说书先生,说上一年不重样的故事。
故而,对于大多数只是想来听上一场猎奇传闻的百姓而言,在李丹青说出这话时,他们都面露异色。
而坐在龙椅上,就在李丹青面前的姬权,同样眉头皱起。
……
在审问李丹青之前,他已经盘算好了事情的规划。
他之所以如此爽快的答应姬斐的要求便是因为他笃定李丹青没有翻案的可能,唯一需要担忧的只是李丹青会不会说出些有损皇家威严的事情来。
但如果他能完美的将这件事情做好,那不仅会让姬斐对他在名义上再也没有半点可以拿捏的借口,同时也可以让武阳城的百姓对他心悦诚服。这固然是一个值得去冒险的事情,而他也为此做好了准备。 昨天在应允下姬斐的要求后,他便派手下的莽桓去了提御司一趟,见了一面李丹青。
他给李丹青开出了一个李丹青难以拒绝的筹码。
只要李丹青能在这场审问中,不去胡言一些污蔑先帝的话,他就可以保证,让世子府的那些人,可以活下去。
姬权在郢离那里打探过,李丹青还是很在乎那些家伙的生死的,所以在他看来,已经走到绝路的李丹青断然不会拒绝这样的提议。
而事实上,莽桓带回来的回答也是肯定的。
李丹青很识相的同意了这个提议,但姬权怎么也没有想到,李丹青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他眯起了眼睛,盯着李丹青,眉宇阴沉,好一会之后方才言道:“一派胡言!贼子,你还敢狡辩?”
李丹青抬起了头,第一次看向姬权,他满是污垢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惶恐之色,放到是一双眸子隐隐有神光闪动:“太子是要审我?还是要直接治罪于我?”
“有区别吗?”不带姬齐多言,一个声音便从一旁传来,却是那位李丹青的老熟人,郢离!
他眯眼看着李丹青,面色阴冷的笑道。他的神情得意,看向李丹青的目光中充斥着蔑视之色。他最近确实也算得上是春风得意,自从青鬼案后,他的父亲便以修为突破在即为由离开了武阳城,而他也顺理成章的接手了郢家家主的位置。
而随着姬权的掌权,他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在这武阳城中,更是称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眼看着曾经多次折辱他的敌人,沦为阶下囚,他更是心情苏畅,心底已经忍不住盘算待到李丹青死后,他要如何将夏弦音囚禁在自己的府中,肆意凌辱的场景了。
而面对郢离的条形,李丹青却看向他言道:“当然有。”
“若是要治我的罪,那诸位就直接砍了在下便是,就不用走这掩耳盗铃的过场了。”
“而诸位若是想要审我,也若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查出陛下之死的真凶,那就请罗列出是我李丹青杀死陛下的证据来,也好让今日前来的百姓们心悦诚服,而不是一口咬定我就是凶手,如此急不可耐的做下论断,反倒让人觉得是诸位心中有鬼!”
姬权的心头在那时一凛。
倒不是李丹青这番话说得如何一阵言辞,而是他隐隐觉察到在说出这番话的同时,李丹青周身的气势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他似乎不再是一个等死的阶下囚,而更像是一位……判官。
“胡言乱语!李丹青,铁证如山,你安敢狡辩?”一旁的莽桓也在这时发难道。
“铁证如山?试问诸位,你们所谓的铁证是何物啊?”李丹青眯眼笑问道。
“当天夜里,目睹你弑君之事的证人数不胜数,你难道还不算铁证?”姬权寒声问道。
他的心底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但事到临头,他也没有退缩的可能,若是这个时候,他让人将李丹青压了下去,就算是立马杀了,那有李丹青之前那番话在,也免不了让围观的百姓心生疑窦,更有可能被姬斐抓住小辫子。
这可不是姬权愿意看到的结果。
但好在他手中确实有着足够的证据,单单是目睹此事的证人便有数百之巨,他更愿意相信,此刻的李丹青只是在虚张声势。
“目睹我弑君?”而听闻此问的李丹青却只是咧嘴一笑,随即道:“以往在太学阁中的时候,我就常常苦口婆心的劝解太子殿下,要多读些圣贤书,不要一天到晚就想着青楼中的姑娘,玩物丧志,你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当真文武百官与城中百姓的面,太子殿下依然是信口雌黄,如此这般,怎堪大任,我看还是把这位子让给更有能力的人吧?”
“不要把我武阳历代先贤用心血打下来的江山给糟蹋了。”
这样的话,当真是忤逆不道得到了极致。
如今的姬权已经走完了继位大典的大多数流程,只等着杀了李丹青,然后接过祖剑,就算是名正言顺的武阳共主了。
李丹青竟然还敢说出这退位让贤的话,而且还是以弑君逆贼的身份。
周遭的文武百官也好,台下的百姓也罢,此刻都惊得面色古怪,一时间当着是不知道是该夸李丹青悍不畏死,还是该觉得他没头没脑。
“给李世子接受审问的机会,是看在李将军的面子上,让你可以当真武阳百姓好好忏悔,而不是让你在这里大放厥词。”
“既然世子无心忏悔,那就上路,想来到了泉下,李将军自然会好好惩戒,也会押你去先帝面前认罪的。”而就在姬权被气得脸色紫青的档口,一道沉闷的声音忽然响起。
却是那百夷府的府主项略文。
老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城府极深,也没有姬权那般的优柔寡断,他从李丹青的态度中隐隐觉察到了不妙,虽然他亦不觉得李丹青有翻案的可能,但他害怕的是李丹青这样不要命的架势,在死之前给姬权泼上一身脏水,闹到最后反而让姬斐渔翁得利,与其那样,倒不如现在杀了李丹青,及时止损。
看得出,他这位百夷府的府主还是颇有威信的,随着他这话出口,周围便有甲士要迈步而出。
台下的青竹等人见状,眉宇一沉,各自周身的气机开始涌动,百姓们也神情错愕,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
就连姬斐也眉头紧皱,他倒是有心看着李丹青再把这水搅浑一些,可项略文这快刀斩乱麻的手腕,却让他无从对付,毕竟李丹青说得再天花乱坠,可都是无法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