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星空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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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能怪我,他想,为王室成员写歌向来极具挑战性与危险性,所以此类歌谣一直非常少。
为他答疑解惑的是杰弗里主教:“海洛伊丝殿下乃是陛下长女,拥有王位的继承权,未来的艾格兰女王。对我们来说,她太过遥远。温妮亚,若你不介意的话,我提议我们改为劳瑞娜的健康干杯。”
于是他们饮下第二轮。
之后气氛变得热络,连慈祥的主教大人也健谈起来,酒添了一轮又一轮。他们讨论亚尔提那港的历史,讨论大竞技场,讨论种种水手之间的传说。劳瑞娜依然自称是诺亚的助手,她分享了几桩过去的传闻和她小时候的经历,其中调皮捣蛋的情节引起温妮亚的共鸣。
这时天已经大亮,整座港口正从沉睡中醒来,吆喝声,号声,马蹄声此起彼伏。有不少人都选择来这儿喝一杯以抖落夜晚的瞌睡,而来人又以对面法庭的居多。
骑士、守卫、书记员和杂役三五成群地进来,见到主教和官,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过来打招呼。“三只新酒桶”的大厅不算小,这会也坐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人端着酒杯站着在跟同伴碰杯。
又一次招呼服务生把酒杯斟满,温妮亚向着诺亚举起了杯子:“对了诺亚先生,我还没有向你请教。”
“不敢当。什么事?”
“这种时候,您和劳瑞娜小姐来亚尔提那港是为了什么呢?”
“巴纳德伯爵的婚礼,各种庆典一向是让钱袋饱满的好机会。”
女法官的眼神忽然变了,望着诺亚的目光咄咄逼人。“下来的问题就与我的职责有关了,”她的语气变得冰冷,“诺亚先生,劳瑞娜小姐是怎样受伤的?”
诺亚望向劳瑞娜,后者也在看他。
“怎么啦?这个问题难以回答吗?劳瑞娜小姐的伤实在不轻,就连杰弗里大人也费了好大的劲,他为了救治一个人就累成这样,我还从没见过。对于令她受伤的人,作为本地的官,我可没法坐视不管。来吧,告诉我吧,她是怎么受伤的?”
倒不是难以回答,只是诺亚直觉不该把梅托奥的事说出来。怎么办?编个小故事吗?
正在思忖,温妮亚突然冷笑了声:“我想,您还不止这个问题要回答。”
诺亚的身体在意识来得及反应之前就先动了起来,他整个身子向左一倾,躲开女法官毫无征兆袭来的拳头,跟着从椅子上向后跃出,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另外两下攻击。
“好身手,”温妮亚夸了句,“不过这又是什么?”
她手里握着一套“诗人的情妇”。诺亚一掏口袋,空的。什么时候到她手上的?他不由想起杰弗里主教的话——她和你确实是同行。原来是这个意思,该死,我明白得太晚了。
女法官把“诗人的情妇”向后丢开,立刻就有人接住。“不回答也没关系,我们换个地方再好好聊聊。啊,那可是个好地方,不管原先是怎样的态度,到了那里,每个人都变得非常乐于回答问题。好了各位,我们先把这位先生还有这位小姐送到会客室去,然后再回来吃早饭。”
她连打了两下响指。一时间,不知多少人丢下酒和食物站起来,数不清的利刃出鞘,齐刷刷对准了诺亚他们俩。
第22章 同行(4)
“大混蛋!你们这群白痴!愿你们寿终正寝之前就被自己蠢死!”劳瑞娜抓着牢房的铁栅栏,毫不留情地痛骂女法官,“我们做了什么?不愿意回答怎么受伤的,这种事情也违反艾格兰的律法吗?身上带着一套盗贼工具,这也成了罪过吗?你,对,就是你,转告那头叫温妮亚·洛伊尔的驴子,祝她去和北方的野蛮人舌吻,并且祈祷那些家伙不会嫌她口臭吧!对了,你有女朋友吗?”她问外面过道里的一个看守。
那看守是这里除他们外唯一的活人,听到她的问题一脸困惑:“女朋友?有啊。我说这位小姐……”
“闭嘴你这蠢货!啊,尽管如此我还是要提醒你,你得提防着你女朋友,毕竟愿意和你这种人交往的,一定哪里有点什么毛病。”
“啊?小姐,你可以随便骂我出气,只是请不要提到我女朋友,还有家人,尤其是我父母。”看守愁眉苦脸地说。
“不会的不会的!毕竟你父母有你这种儿子,人生已经很悲剧了。”
“我说劳瑞娜,”诺亚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是不是先休息一下?我是说,休息一下再——”他斟酌了下措辞,“再发表您对温妮亚法官的看法?”
她气喘吁吁,胸脯剧烈地一起一伏,显然累得不轻,嘴上还不肯服输:“没关系,我一点也不累,让我再骂一会!”她抓住铁栅栏用力摇晃:“喂!你们那个官呢?她真是诸神伟大与仁慈的最佳体现呀,因为首先,诸神竟然能造得出这么个玩意来,这体现了伟大;其次,诸神竟然愿意造出这么个玩意来,这体现了仁慈。对了我小时候在城外的墓园里种过一棵树,现在应该有手臂粗细了,我建议她买下来,要是没钱我送给她也可以,和她的坟墓肯定很相配,这种东西她还是早点准备比较好。还有还有,她不是官吗?如果我是她,就先把自己送上法庭,这是她能够对艾格兰、对赫拉斯陛下作出的最大贡献……”
诺亚听得啧啧称奇。作为一名还算成功的旅行诗人,他见闻不可谓不广博,但见识到劳瑞娜骂人,也依然觉得大开眼界。
当时在“三个新酒桶”,温妮亚连同至少五十个收下把他们团团围住,刀剑的反光晃得人眼睛都花了。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他和劳瑞娜就选择了放弃抵抗。
那之后,两人被带到了一个阴森可怖的房间,里面满是各式各样的可怕刑具。在这个房间里和几个狱卒模样的家伙大眼瞪小眼地待了五分钟左右,温妮亚亲自把他们两个的眼睛蒙上,走过一段不长但是很安静的路后,送到了现在的牢房。她又关照门口那个看守几句,之后便自个走掉了。
从那时起到现在,劳瑞娜对温妮亚·洛伊尔和整个亚尔提那港司法系统的精彩谩骂就没有一分钟停歇。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或者已经一个半了,诺亚不是很肯定。被关进牢房时他忘记看怀表了,而听着劳瑞娜银铃般的声音和完全没有重复的、层出不穷的、各种闻所未闻的、一点脏字都不带的骂人语录,时间过得飞快,他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正身陷囹圄这件事。
得好好记下来,作为素材的话,内容丰富得写十首新歌都绰绰有余。
看守的感受大概也是如此,除去偶尔他也被骂在里头,大多数时候,他听得津津有味。
“啊这位小姐,能不能打断一下?”
“什么事?我正忙着呢。”
“要不要喝点柠檬水或者葡萄酒什么的?”看守劝道,“您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我们大人恐怕一时还回不来。您的这些……这些精彩言论,等她回来了再发表,不是更好吗?”
什么?诺亚怀疑这看守也不太正常。他用劲想了想,奇怪,为什么要用“也”呢?
大概停顿了五秒钟,劳瑞娜哼了声:“那就来点葡萄酒吧,正好我也口渴了。不过为了你自己着想,拿点像样的好酒来。”
“这是理所当然的。那边的那位先生呢?您要不要也来点?”
等等,我们好像是在监狱里啊?待遇是不是太好了一点?诺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谨慎地回答:“我和她一样,谢谢。”
看守从他们面前消失了大约半分钟,带着一个酒瓶和三个酒杯回来了。他把酒杯分给他们俩,然后利索地打开瓶塞。
“好嘞!”看守给每个杯子都倒到将近满溢。酒杯有点儿太小,倒了三杯出来瓶里还有大半,不过这酒无论看起来还是闻起来都是难得的佳酿。
“我们真的可以拿?”诺亚狐疑地问。
“当然。美丽的小姐,给。”
看守拿起一杯递给劳瑞娜。她伸出手,不是去接,而是从看守身前把酒瓶拿了过来。接着,在看守脸色突变,将要开口而未开口的瞬间,她带着理所当然的神气反过去问道:“怎么啦?你说可以拿的啊。”
“好吧,”看守的笑容分外尴尬,“您喜欢就好。”
诺亚接过他手里的酒杯,互相举杯示意后尝了下。芳香醇厚,浓郁可口,确实是好酒无疑,只是有点儿太烈,度数怕是有寻常好几倍。
劳瑞娜举起酒瓶,像小女孩喝果汁那样咕嘟咕嘟朝嘴里灌。等她把酒瓶放下,瓶子已经见了底。
诺亚和看守面面相觑。特别是,诺亚在酒瓶的标签上找到了“温妮亚”字样。
喝下酒之后有好长一会,劳瑞娜都闭着眼睛,诺亚几乎以为她已睡着。随后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还不错嘛,”她看向他,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个早上,诺亚已经面对了太多问题。“什么问题?”
她放下酒瓶,走到他跟前。诺亚坐着,即使这样也没比她矮上多少。她的双臂搭上他的肩膀,双手在他脑后交握:“你救了我。”
嗓音无比温柔。现在这个她,和刚刚抓住栅栏痛骂的她,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啊?两人相距是如此之近,连她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嫣红的双唇近在咫尺,诺亚急忙挪开视线。“没有,”他慌张地否认,“救你的是杰弗里主教,我只是跑跑腿。”
“可我却害了你。”
“害我?”诺亚一怔,随即会意,“没什么,反正不是第一次了,”他晃晃手里的杯子,“不过在这种地方喝酒确实是第一次。能有这样特别的体验,我觉得谈不上受害。”
“诺亚真是太好心了,”她幽幽地说,“那么我的问题来了:你在隔壁是怎么发现我受伤的?我应该没在你面前露馅,在房间里也没叫出声来啊。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墙上打了洞偷窥我?”
“哪有那种事!”他迎上她的目光,这种时候可不能心虚,“这么说大概不容易叫人相信,不过千真万确,我是感觉到的。”
第23章 同行(5)
听完诺亚的回答,劳瑞娜不出意外地一脸迷惘。“感觉到?这是什么意思啊?”
诺亚搔搔后脑:“该怎么说呢……具体的时间我记不清了,从我有记忆开始,”他自己其实也挺迷惘,“我就能感觉到人或者东西的内在……是内在的某种力量?或者说是内心的力量?又或者是生命的力量?哦不对,因为没生命的东西我也有这种感受……嗯?你怎么了?”
随着他的话语,劳瑞娜的眼睛越瞪越大。像两颗蓝宝石,诺亚立刻想到了这个比喻,只是最灿烂的蓝宝石比起她的双眸来也会黯然失色。
“没什么,继续,诺亚,请继续。”
“好吧。昨晚,我感觉到隔壁的你,那种力量非常不稳定,所以担心……喂?喂喂?”
“这怎么可能啊……你……”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完全变了,嘴角也在微微抽搐,一副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模样,“你是说真的吗?”
“当然,对了,你要是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证明给你看。”
恰在此时,温妮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证明什么啊?”
诺亚立刻闭嘴,劳瑞娜放开了他,然后用力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干净。两人一同望向栅栏外,几秒之后,亚尔提那港的官慢悠悠地出现了。
向着他们一番打量,温妮亚大人面露微笑:“两位看起来气色不错。尤其是劳瑞娜小姐,杰弗里大人的治疗向来可靠,你看起来完全恢复了。”
“是啊,”看守在一旁道,“我从没见过这么有活力的孩子。酒量也非常好,大人,您的珍藏已经底朝天了,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喝的呢。”
温妮亚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嗯?好吧,”她深吸了口气,“那种事我就不计较了。不过呢,之前的事情还没完,我的问题还没有得到回答。而我这个人,一向非常喜欢寻求答案,总有个问号在心头绕啊绕的晚上可是会睡不着觉的。”
“那你的睡眠想必从小开始就很糟。”劳瑞娜漠然地说道。
“像你这样胆大嚣张、公然侮辱法官的犯人真是闻所未闻。”
“像你这样是非不分、公然践踏律法的法官我也从没见过。”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温妮亚高声喊道,“埃隆!”
“我在,大人。”看守应道。
“把门打开,把那男的送去乔希那边。如何对付这种蟊贼,她是最擅长的。”
“好嘞!”埃隆打开铁栅栏,朝诺亚走来。
听起来有些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诺亚一阵紧张。劳瑞娜张开双臂拦在了他身前:“等一下!”
“不用紧张,美丽的小姐,”看守道,“我只是带你朋友换个房间,好好招待。”
“我们到底做了什么?”劳瑞娜怒视温妮亚,白皙的脸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身为官就可以随意抓人吗?”
温妮亚面露自信的笑容:“你们做了什么?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没关系,很快就会知道的。就算真的什么都没做,之后再做也还来得及。”
语毕,她也走进牢房,一直到劳瑞娜面前才停下。她几乎和诺亚一般高,换句话说比劳瑞娜高出将近一整个脑袋,目光居高临下。劳瑞娜毫不示弱,针锋相对地回以冰冷的凝视。她俩谁也没说话,可诺亚感觉得到她们之间的空气在逐渐凝固,他甚至觉得皮肤微微有针扎一样的刺痛。
女法官忽然一拳击出,拳头直奔劳瑞娜的脸而去,诺亚下意识一声地惊呼。
这一拳没有打中劳瑞娜。温妮亚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动作,拳头和女孩的脸之间几乎只有一根发丝那么细的距离。
“为什么不躲?”出拳者语气轻佻。
就像没听到也没看到,劳瑞娜完全不理睬她。
温妮亚收回拳头:“不愿意和我说话吗?没关系,下一次我可不会停了哦。”
女孩抿紧嘴唇,仍然没有回应。法官大人冷哼了声,倏地又是一拳,这次正中劳瑞娜腹部。劳瑞娜闷哼了声,晃了两晃,一头栽倒在女法官脚下。她的身子像虾一样弓起,不住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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