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星空下-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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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艾芙洛才终于看清那孩子手里的剑。是最寻常的式样,大约一尺半长度,没有护手,剑柄也老旧到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剑刃倒是保养得很好,闪闪发亮,而且边缘锐利,没有豁口。
沉默了片刻,赫玛图斯微微颔首:“谢谢。尽管如此,我还是必须履行我的职责。”
又一柄长剑出现在他身边。艾芙洛同样打量了一番,与先前那柄一模一样,剑刃、护手乃至剑柄均为纯黑,除去暗红的光芒外,剑刃上还刻着怪异的符文。符文同样呈现红色,怪诞的线条有几分像是幼儿随手的涂鸦,显然不属于任何现行的文字。
两柄长剑悬停在赫玛图斯肩头。于此同时,如同染料滴落水中,他身后那团色彩漫无边际地扩散开来。突然间无数涟漪扩散,随之而来的是数不清的箭簇自色彩中钻出,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灰袍人举起手杖用力顿地,利箭顿时如瓢泼大雨般洒向劳瑞娜。艾芙洛屏住呼吸,这么密集的箭雨,她要如何——
劳瑞娜的身子转过半圈,数不清的利箭便贴着后背掠过。她左手叉腰,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甚至都没向赫玛图斯的方向看去。可尽管她如此悠闲,呼啸而来的箭支却仿佛追随她的脚步一般,全部从她背后以毫厘之差划过,无一例外。
我大概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一幕了吧,这闲庭信步的姿态,还有地上密密麻麻插满的箭杆……若不是亲眼所见,没人会相信世上有谁能做到这份上。艾芙洛钦佩得五体投地,一时间只有感慨的份。
等等,她突然意识到了一点,劳瑞娜一定也和诺亚一样,可以在相当广的范围内感知灵能,所以才能以这样的方式躲避狂风暴雨般的箭矢。只不过诺亚可没她这样的身手,换成是他,就算能躲开,大概也会非常狼狈吧?
另外一边,赫玛图斯放弃了这徒劳无益的攻击方式,手杖上的宝石划出繁复的轨迹,箭雨随之止歇,停在肩头的两柄黑剑一左一右袭向劳瑞娜。叮的一声,劳瑞娜举剑分别挡开,持剑的右臂没有哪怕最轻微的颤抖,两柄黑剑却弹开老远。
不对,艾芙洛意识到刚刚那瞬间应该响了两下金铁交击声,是劳瑞娜的动作实在太快,所以听在耳中只响了一下。单纯达到这个速度不难,连海洛伊丝都做得到,可哪怕只用眼睛看也能想象,那两柄会自行攻击的黑剑上蕴含着怎样的力量。灵能提升到如此地步,还能有这种程度的迅捷,这就相当可怕了。
但赫玛图斯不为所动。他念诵咒文,即便他心里也如艾芙洛一样为劳瑞娜的力量所震撼,从他吟唱的语调里也丝毫听不出来。又是两柄黑剑自灰袍旁现出形体,接着是另外两柄。六柄剑盘旋着聚成一簇,随即忽然散开,从四面袭向劳瑞娜。
这一回赫玛图斯本人也没有闲着。他高举起手杖,以杖顶的宝石为中心,彩虹般绚丽的色彩犹如烟花绽放般闪烁,将包裹住他身体的黄色球体映得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法术便接二连三投向劳瑞娜。
艳红的光球、刺眼的闪电、墨绿色的雾团、灰蒙蒙的蛛网、眼窝中燃着苍蓝火焰的骷髅头骨……以及许许多多艾芙洛也认不出来的东西。还真是奥术师对抗战士时的标准策略,当初在影堂学习时毕竟不是每一堂课都逃,她多少了解一点。先给自己加持防御法术,用召唤物拖住对手的行动,接下来便可以从远处安心地施法。
只是,这家伙施法也实在太快了些吧?无论手势还是吟唱都远比理论上来得短,法术自他手中简直不是施放,而是倾泻。真是个怪物,艾芙洛额头见汗,我刚刚竟然还想着打倒他。
但这头怪物还比不上另外那一头。劳瑞娜依然保持着先前的步频与步幅,一步接着一步,从容地走向赫玛图斯。那柄朴素的短剑挡住黑剑的斩击、拨开飞近的光球、驱散有毒的雾气、劈碎飞舞的骷髅,灰袍人所作的一切努力都无法阻止她的前进,甚至不能稍稍放缓或者加快她的脚步。
赫玛图斯对此仿佛视而不见,他原地站定,各式法术层出不穷。这家伙的灵能难道是没有穷尽的吗?对任何稍有常识的人来说,这本来不该成为疑问,可看着他的表现,艾芙洛真的开始怀疑这一点。
不过,即便他的灵能当真无限,他和劳瑞娜的距离总还是有限的。时间并没过去太久,劳瑞娜与赫玛图斯之间已经触手可及。
第262章 不一样的旅行者(4)
到了这个时候,赫玛图斯终于停止了施法。劳瑞娜也没有动作,两人在咫尺之遥的距离上沉默地矗立,无声地对视。
半晌,玻璃碎裂般的响声中,笼罩灰袍人的黄色圆球碎成了无数片。碎片像是没有重量的羽毛般向着四面八方飞散,消失在了空气中。
赫玛图斯后退了半步,弯腰成直角,双手向前捧出手杖:“我输了。”
劳瑞娜拿起手杖,掂了两掂,放回赫玛图斯手中。灰袍人全身都震了震:“您不要?按照规矩……”
“不要,”劳瑞娜说,“我不是奥术师,也不想遵守奥术师决斗的规则。再说由你来留着这根法杖,对你对我都只有更好。”
“您不愿遵守奥术师的规矩,那就把这当成战利品。”赫玛图斯坚持道。
“战利品?”
“我们至少战斗过。”
“那还真是抱歉了,”劳瑞娜挥了挥手,看模样有些不耐烦,“我经历过的战斗不少,但从没做过这种事。”
语毕,她不再理睬灰袍人,径自走到一旁抱起昏迷不醒的卡佩,招呼艾芙洛:“殿下,走了哦!”
“好、好的。”艾芙洛急忙跟上。她回头望了几眼,赫玛图斯握着手杖站在原地,不时左右晃动脑袋,像是对发生的一切感到茫然。
不要说他了,就是艾芙洛,一时也有些恍惚。这是真的吗?跟着劳瑞娜沿着先前的小径踏入林中,望着她铠甲上细密繁复的金色纹理,她不敢确定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不管怎么说,这孩子出现得也太突然了吧?而且还这么厉害!她来自什么地方?是在哪学的剑术还有各种战斗技巧?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而且不光认识我和卡佩,还叫得出赫玛图斯的名字。疑问一个接着一个,要不是担心对救下自己的恩人太过失礼,依着艾芙洛的性子,这些问题早已问出了口。
她们重新又来到符石镇的废墟,找到先前的院落。马儿在墙角安静地啃着青草,没吃完的午餐还好端端地放在餐巾上。劳瑞娜正要将卡佩放下,女医生却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她的身躯在劳瑞娜怀里扭动。“啊?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了?”
“没事啦,卡佩小姐,”劳瑞娜说,“你和艾芙洛殿下已经安全了。”
她将女医生放下。“安全了?”卡佩一脸惊奇,“赫玛图斯大人呢?啊,您认识我?您是谁?”
“我叫劳瑞娜,我刚刚战胜了赫玛图斯大人。”
“什么?”卡佩惊呼,“您连那怪物都?”
“怪物?他?老实说,那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战斗,艾芙洛殿下是见证人,她一定也这么认为的。放心吧!附近应该没有其他追兵,就是有也不敢轻举妄动的,所以两位大可不必慌张,把午餐吃完再上路也不迟。”
听完劳瑞娜的话,卡佩好似化为了一尊雕像,久久没有动弹。劳瑞娜在餐巾旁的青草上跪下,虽然看不到她的脸,可兴奋之情从动作上表现得再明显不过。“我肚子饿了,”她晃动着脑袋,“口也渴了。食物和葡萄酒可以分我一点吗?”
卡佩如梦初醒:“当然,当然可以!”
道了声谢,劳瑞娜左手拿起一片面包,右手揭开面甲——仅仅是下半部分。没能如愿看到她的脸,艾芙洛不免有些失望,不过只是露出的部分就已经足够引起连篇遐想。嘴唇嫣红,饱满,小巧,让人情不自禁就想啃一口;白皙的肌肤透着健康的红润,而且无疑极富弹性;还有那下巴的线条,柔和,流畅,见多识广的艾芙洛竟然挑不出一点毛病。光凭这些,足可以认定这孩子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
她咽了口口水,倒了杯葡萄酒递给劳瑞娜,同时旁敲侧击:“说起来,戴着头盔吃东西,不也太不方便了吗?而且一直穿着这么一身东西,应该很热吧?我听许多骑士说起过,夏天穿全身铠甲,就好像把自己焖在火炉子里一样。”
“热倒是不觉得,这是件了不起的好东西啊,”劳瑞娜伸指在胸甲上弹了弹,再从艾芙洛手中接过酒杯,“请原谅,艾芙洛殿下,由于某个原因,我不能和您坦诚相见,也不能告诉您我的身世来历。这点小小的任性,您不会介意吧?”
“哪儿的话,”她直接说了出来,艾芙洛也就释然,“您救了我们哪。接下来……”
劳瑞娜啜了口酒:“接下来,我要护送两位一程,希望这不会让你们感到不快吧。啊这酒真好喝,”她一饮而尽,“再来一点好吗?”
艾芙洛喜出望外,直接把瓶子给了出去:“护送一程?太好了!啊,我是说,不太麻烦您就好。”就算不能看到脸,能和她在一起旅行,应该也会留下一段相当愉快的回忆。而且,或许不止是回忆呢?
“完全不麻烦。还有,拜托不要再用‘您’来喊我了,我会不自在,非常不自在。”
实力惊人,性子却很直率随和,而且还有几分腼腆,艾芙洛喜欢这样的孩子。
卡佩没有艾芙洛这般乐观。“您说护送,可是,”她犹犹豫豫,“我们还不知道您……”
劳瑞娜把吃的和酒放下。“啊,我明白的,我这么突然冒出来的确很可疑。可是,”她伸手在头盔上挠了挠,“同样由于某个原因,我没有办法向两位说明。不管怎样,我肯定不是两位的敌人,而且,我是绝对忠于诺亚先生和海洛伊丝殿下的。”
“咦?”突然听她提起诺亚和海洛伊丝,艾芙洛和卡佩异口同声。
“光这么说好像也没法取信于人……啊有了,”劳瑞娜敲了下脑袋,用力之重真叫人担心她会不会把自己砸晕过去,“卡佩小姐,您其实一直有牺牲自己的打算吧?”
“什么?”艾芙洛立刻盯住女医生。
“呃,我,不……”
卡佩支支吾吾,劳瑞娜接着说了下去:“您的力量还能用最后一次,在被赫玛图斯大人抓住后,您准备用在帮助艾芙洛殿下逃脱上。您的力量虽然对赫玛图斯大人的召唤物无效,对他本人还有他的学徒却是有效的。或许就是今天,或许几天以后,一旦找到合适的时机,您就会发动力量拖住赫玛图斯大人,好让艾芙洛殿下脱身。”
第263章 不一样的旅行者(5)
“别小瞧人哪,”劳瑞娜的话令艾芙洛皱起眉头,嘴角撅起,不满地瞪着卡佩,“你以为我会抛下你一个人逃跑吗?”
“这……”卡佩别过头,不敢看她。
“您会的,”劳瑞娜指出了事实,“想想吧,您被她说服几次了?不要让我为您做的一切变成白费,您要我白白牺牲吗,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听到诸如这样的话,您就是再无奈,也只能一个人离开吧?”
“听起来还真像是卡佩会说的话啊,”艾芙洛握住了女医生的手,“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吧?”
卡佩没有说话,只是那神情已然默认。
“所以,请两位相信我,”劳瑞娜说,“我真心想帮助你们。”
“我本来就相信您的。啊不,是你。”艾芙洛说。
“我也是。”卡佩说。
劳瑞娜松了口气。她把瓶子里剩下的酒喝完,胡乱塞了几口面包,又尝了点腌鳕鱼,随后拉下面甲,将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道了声谢,她走到一旁找了棵大树坐下,抱住膝盖一动不动。
她吃的真少,一定是食物不对胃口吧。说来惭愧,眼下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招待她。不知怎的,艾芙洛总觉得劳瑞娜在偷偷看着自己。几次抬头,她总是恰好转过脸去,动作甚至带有几分慌张。
不好意思让她等太久,艾芙洛三两口把自己的那份午餐吃完,卡佩也是如此。新的问题又出现了。现在有了三个人,可是马儿只有两匹,所以毫无疑问,得有两个人共骑一匹。
艾芙洛的想法是,自己和卡佩骑一匹,让劳瑞娜单独骑一匹。她穿着全套板甲,从马匹的负担来看,这是个合理的分配。
只是这么告诉劳瑞娜之后,那孩子却不置可否。她站起身来,抬头望望背靠的大树,手脚并用爬了上去,动作轻快得胜过真正的猴子。树干一阵晃动,树叶如雨般飘落,劳瑞娜在树冠间跳来窜去,最后停下时单脚站立,脚尖点在一根树枝的末梢。
那树枝还不如小拇指粗。别说是个穿着全套板甲的人,连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恐怕都支撑不住。
一阵风吹过,树枝随风摇曳,而劳瑞娜也跟随树枝的晃动起伏,就好像她的身子完全没有重量。
接着她纵身跃下,稳稳落地。“艾芙洛殿下,”她的嗓音里满是得意,“我能有幸和您共骑吗?”
“求之不得。”
接下去,劳瑞娜问了一句完全出乎艾芙洛意料的话:“怎么样,我厉害吧?”
看不见她的表情,可这副模样,这语气,活脱脱是个希望得到大人夸奖的小孩子。艾芙洛认真地想了想,伸出右手,用食指和拇指在脸上掐了下,装出一副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最后瞪大眼睛,张开嘴巴,摆出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
我不是在做梦吧?她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刚刚劳瑞娜用行动来回答,她觉得这个方式着实很棒,忍不住就效仿一下。
“那么谢啦,”劳瑞娜显然看懂了,她走向两匹马儿,“我们出发。”
话说回来,直到此刻,艾芙洛还是有种“我不是在做梦吧”的疑惑,周围的世界在她眼里哪怕骑上马背,双臂环抱住劳瑞娜的腰,身体清晰地感受着铠甲的触感,这感觉也依然存在。
劳瑞娜已经声明过,她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世,以艾芙洛的性格,再加长期以来受到的教育,自然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