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星空下-第1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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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经事又是什么?三个侍女一同上前,解开薇卡脑袋上缠绕的黑布。她们又打开她脚踝上的镣铐,接着是手腕的,松开捆缚她的铁链。身体失去了依凭,薇卡一下栽倒在地。
“还站得起来吗?”戴蒙走到她跟前,俯身问道。
薇卡仿佛没有听到,趴在地上毫无动静,唯一发出的声响就是粗重的喘息。于是王子在她跟前半跪下,揪住她的长发将她的脑袋拽起,强迫她的脸朝向自己。薇卡低垂双眼,视线不与戴蒙的眼睛有任何接触。
离上次看望过去了几天,薇卡愈发虚弱与憔悴,右眼肿得几乎无法睁开,左眼也远不如先前有神采。可即便如此,她的目光仍旧淡定而从容,找不到一丝动摇的影子。
“这么和你说吧,”戴蒙说,“我已经有些腻味了。记得我曾经向你提起,如果你站到我这一边,我可以不计前嫌。”
这话就是艾尔西也记得。不光如此,他还记得当时戴蒙下令赶工,十天内一定要将奥尔特星门启动。如今已经超过了王子定下的期限好几天,启动星门的其他各项准备早已就绪,却唯独少了最重要的力量媒介——薇卡的鲜血。
由此可见,当初戴蒙下令时,绝对没有料到他的妹妹能先后在卡拉尔和娜塔莎手中坚持这么久。
略微顿了顿,王子接着说道:“即便是现在,你决意杀掉我,而且付诸了行动……必须称赞你一句,确实干得漂亮,这连我也不得不承认。尽管如此,我仍然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对我的伤害,你对我的欺骗,你试图刺杀我的行为,我统统都可以不计较!同时也向你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了。来吧,告诉我你的选择。”
回答他的唯有沉默。薇卡殿下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定定地看着前方的空气。
等待了许久,戴蒙笑了:“亲爱的妹妹,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尽管你们的长相一样,但你和她终究是不一样的两个人,”他拉过薇卡的右手,“比武大会那一天,你值得我夸奖一句:干得漂亮!连伊利昂大人、娜塔莎大人、赫玛图斯大人、耶罗大人他们几个都对你的表现赞不绝口。”
“是的,殿下,”娜塔莎大人插道,“薇卡殿下不仅展现了罕见的高超剑术,在局势的把握、战术的设计和临场的应变上也都展现出了极高的水准。这么说可能失礼了,艾尔西先生,但她以那样的方式输给你的老师,不能不说有点儿令人遗憾哪。”
“没有的事,”艾尔西说,“老师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这不是为了恭维的捏造,老师确实说过她疏忽了,原本他的胜利会来得更加困难。
“你是无论如何不愿意加入我一边的了。但是呢,我想你也应该受够了。我不需要你的忠诚,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愿意回答的话,我不仅不会再让你受苦,还会保证你获得符合身份的待遇。”
薇卡依然一言不发。戴蒙用自己的手轻轻地揉着她的右手,温柔得犹如对待恋人:“该怎么说呢……从小到大,你付出了无数的汗水,甚至包括许许多多的血泪,才终于有了现在的实力。你那天所展示的剑术,还有那不可思议的战斗技巧,无疑是从你的某位西维朋友那里学到的,而你也一定为此进行过相当艰苦的训练。要是从此无法再握剑,别说是你,就连我,也会觉得可惜呀……”
艾尔西暗暗地倒抽了口气。戴蒙……他要做什么?
第421章 一扇窗户(3)
戴蒙说完之后,整个审讯室被沉默笼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薇卡身上。
事实上王子想做什么并不难猜。他一点也不急于得到回答,没有催促,连妹妹的头发也松开了,只是不住摩挲着她的右手。
薇卡的右手和她全身各处一样,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甚至有两枚指甲已被拔去。但只要加以合适的治疗,再经过一定日子的休养,那些都是可以痊愈的,不会留下什么不可恢复的后遗症。甚至都不会看出她曾经受过伤,别说斯瑞普大人,即便一个普通的祭司也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不过是多花点时间而已。
但下来戴蒙要做的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那些蛮族的秘密,值得你守护到这个份上吗?艾尔西暗暗捏了把汗。
他们经历了漫长的等待,除了几下咳嗽,薇卡殿下完全没有出过声。戴蒙放开妹妹的手,面无表情地起身,向娜塔莎做了个手势。两个学徒把薇卡从地上拖起,按在了一张宽大的铁椅子上。椅子的扶手和腿上附有粗大的铁箍,看得出来新近才有人施咒提升过强度,学徒和侍从们一起动手,将她的四肢固定住。扶手上还有一些同样坚固的环扣,她们把她的手指头也一一扣住。
整个过程中,公主殿下始终一脸平静,就好像这些小恶魔是在为她进行晚宴前的梳妆打扮。
娜塔莎用双手将一个饰有暗红纹理的黑色盒子呈到戴蒙面前,咔嗒一声轻响,盒盖自行打开,四周的一切顿时覆盖上了一层幽暗不祥的蓝色。王子伸手入盒,拿出一柄匕首。
即使是艾尔西这样对世俗的财宝毫无兴趣的人,看到那柄匕首也小小地惊讶了片刻。刀刃像是由深色的水晶打造,黯淡犹如同永恒的长夜,却又清澈透明,薄得几乎毫无厚度,内部可见道道涟漪般的波纹。一从盒中拿出,四周的光芒就仿佛全被吸入匕首之中,本就昏暗的审讯室里愈发显得诡异可怖。
匕首的柄则是惨白如同枯骨,满是裂纹和凹陷。这是龙骨,见多识广——至少对他的年纪而言确实见多识广——的艾尔西立刻认了出来。王子的手一松,匕首笔直掉落,什么声音也没有,刀刃便深深没入脚下的石板,只留刀柄在外。
艾尔西咽了口口水。他从没见过如此锋利的东西,甚至开始疑心自己踩着的究竟是坚硬的石头,还是奶酪。
戴蒙弯腰拔出匕首。“果然是好东西,”他认真地端详着匕首,幽蓝的光芒在刃缘流转,“有了这个,我们双方都会轻松不少呢。对吧,薇卡?”
不出意外,他的妹妹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里,双唇完全没有张开的意思。戴蒙反握住匕首,走到她身旁,俯身凑近了看着她的眼睛:“想好了?从此以后再也无法拿剑也无所谓?你已经打定主意,决定舍弃那么多年的心血了?”
薇卡甚至没有抬眼看一下他。
又等待了片刻,戴蒙点了点头:“很好,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么——”
眼前蓝光一闪,匕首猛然劈落。薇卡的身子猛地一颤,整张椅子都摇晃了下。他把她右手的大拇指切去了大半,只剩下短短一截。艾尔西下意识地叫出了声。出声的不止他一个,他很庆幸自己没有显得突兀。但叫声和叫声间却截然不同,学徒和侍从们的喊叫里满是兴奋与激动,没有惊讶,更没有担忧与忐忑。
与旁观者的喧嚣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薇卡还是一声都没吭,只是脸色愈发苍白。戴蒙回头做了个手势,两个侍从当即想要上前。娜塔莎大人阻止了她们,亲自为薇卡止血,敷药,包扎伤口。
……好像不太对劲?艾尔西发现娜塔莎大人的动作有些奇怪,她似乎在处理伤口的同时悄悄施展着某种法术。普通人,绝大多数的奥术学徒,甚至包括许多已经具备相当经验的奥术师在内都不会察觉这微乎其微的异样。但他是不同的,对自己在奥术方面的敏锐,艾尔西向来自负,即便娜塔莎大人那种程度的技巧也无法瞒过他的眼睛。不,就是鲁尔先生多半也不行。
她究竟做了什么?不安像是乌云般笼罩了艾尔西心头。
待一切完成,戴蒙像是有些惋惜地长长叹了声:“可惜呀,那样精彩的剑术,那样优美的身影,从此就再也见识不到了。”
“鲁尔先生大概会很遗憾吧?”娜塔莎说,“我得向您坦白,尊敬的戴蒙殿下,我就很遗憾——我本还期待和您的妹妹来场公平的一对一决斗呢。”
娜塔莎大人好像还嘀咕了句什么,但她说得又快又轻,艾尔西没能听到。
她的一个学徒顿时发出了艳羡的叫嚷:“您真是太看重她了!”
“那想必会十分精彩,这就更加遗憾了。我还真是对不住大家了呢。”戴蒙说着将匕首放回盒子里,在盒盖隔绝视线之前,艾尔西看到刀刃上连一丝血迹都没沾到。
“不会,因为我们得到了精彩得多的补偿,”娜塔莎大人躬身,“不过请允许我指出,您妹妹的状况有点儿不太好,恐怕我们得先为她叫个祭司来。”
“是么?”戴蒙侧头看了眼薇卡,“正好我也该走了。既然这样,那早上就到此为止吧。娜塔莎大人,这件事还是得麻烦您多费心啊。”
“您太客气了,为您分忧是我分内之事。”娜塔莎大人又弯了一次腰,比上次弯得更低,姿态谦卑到了极点——但她心里恐怕根本没有把戴蒙当一回事,不知为何,艾尔西有这种感觉。
戴蒙的脚步声远去。直到一点声音也听不到,娜塔莎大人面露微笑:“辛苦各位了。现在,请大家都去休息吧,”顿了顿,像是怕学徒和侍从们听不懂,她又补充,“艾尔西先生一定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呢。”
女孩,或者说小恶魔们哄笑着鱼贯出了门。艾尔西突然想到,斯瑞普先生说那些学徒与侍从是小恶魔,那么大恶魔又是谁?
不出意外,就是眼前这位吧……等等,她为何没有随她们一同出去?她有话要和我说?
第422章 一扇窗户(4)
果然,娜塔莎大人开口了:“艾尔西先生,冷落同学是不好的。”
“什么?”
“您和薇卡殿下不是曾经的同学么?”
“……是的。”
“您不用如此拘谨,艾尔西先生,”“大恶魔”诡秘地一笑,那笑容虽然甜美,却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意味,“我只是想说,您应该多来看望看望殿下呀。我还特意关照过我那些小朋友们,凡是您大驾光临的时候,都把她单独交给您呢。”
“……谢谢您的好意。您让我受宠若惊。”艾尔西扫了眼薇卡,她倚在椅背上,脑袋低垂,断指上缠绕的绷带渗出斑斑点点的鲜红。她现在会是何种心情?他挪开视线,不敢继续想下去。
“哪里,哪里!年轻人还是应该多重视一些感情才好啊。另外呢,虽然我对戴蒙殿下那么说了,不过她其实还没虚弱到需要祭司的地步。我们亲爱的薇卡殿下看着柔弱,实际上还是相当结实的,”娜塔莎走到薇卡身旁,托起她的下巴看了看,又捏了捏她的脸颊,“对了,您不会把这件事禀报给戴蒙殿下吧?”
“当然不会,”艾尔西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我也是个学徒。”
“是了,鲁尔先生一定教导过你的,奥术师得管好自己的舌头,千万别把它给弄丢了。好啦,我不耽误您的时间了,一直到傍晚之前都不会有别人来打搅的,您就多陪陪您的同学吧。”娜塔莎大人冲他眨了下眼,多少显出几分少女的调皮。
但那只让艾尔西觉得恶心。等她离开,薇卡抬起头来,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
艾尔西急忙比了个“嘘”的手势。他悄声吟唱咒语,一连施放了两次奥术侦测,一次对薇卡,一次对整个房间。这个小小的奥术可以追踪一定时间里的灵能波动,有经验的奥术师可以通过各种波动的特征来推断发生了什么。侦测的范围则由施法者自行控制,可大可小,与侦测的精度成反比。
娜塔莎大人的态度实在是很反常,所以他不得不谨慎一些。到傍晚之前都不会有别人来打搅?鬼才会信!说不定现在墙壁上就长了耳朵。侦测的结果出乎意料,娜塔莎大人刚刚确实对薇卡做了什么,但她施展的法术与艾尔西一样是奥术感知。毫无疑问,她是借此来判断薇卡的身体状况,这个结果让他放下心来。
“没事了,”他松了口气,“您现在可以说话了。”
“对不起,”薇卡的声音有气无力,“能倒点水给我吗?”
该死,艾尔西暗骂自己的疏忽,又不是第一次来了,竟然还是把这事给忘了。他环顾审讯室,娜塔莎什么东西也没给她留下。
“抱歉,”他急得冒汗,“我来想想办法——”
“啊,没关系的,”她反过来安慰他,“我的牢房里有水罐。我现在没法走路,能麻烦你把我扶过去吗?真的很不好意思……”
到了这份上还在说不好意思吗?艾尔西将椅子上的铁箍与扣环逐一解开,幸好都是些最简单的机械结构,也用不着钥匙,当初的设计者显然充分考虑了实际使用时的简便。薇卡想要站起来,但她伤得太重,仅仅尝试凭自己的力量直起腰就导致了又一阵猛烈的咳嗽。
待呼吸平复,她还想再试第二次,艾尔西不由分说解下外袍裹住了她,然后将她整个抱起。她向他道谢,分辩说她的伤其实没有什么妨碍,不需要他如此费力,只需要稍稍扶一下就能行走。
艾尔西脸色铁青地把她放下,不出所料,脚才着地,她就疼得全身直哆嗦。眼看要摔倒,艾尔西一把将她抄起。她还想再说什么,他粗暴地吼了回去:“闭嘴!”
公主殿下像是有些吓到,果然乖乖闭上了嘴。但仅仅片刻,她就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怯生生地说道:“别、别生气嘛,我真的没有事。娜塔莎大人不是也说了吗?我没有虚弱到那份上。真的,我很结实的……”
她让他想哭。面对这样的她,他实在没法再装得凶恶。“真是拿您没办法,”他努力扮出笑容,“我们可是同学,互相帮助总是应该的。难道因为您太过尊贵,我这低贱的平民没资格为您服务,连碰到您也是冒犯吗?”
“不,怎么会?”她嗫嚅着,“只是……只是……”
只是后面的内容,薇卡始终没有说出口。这次通道里的守卫比上次多了几对,而守卫牢房门前的他认出仍是上次的两位。娜塔莎大人多半关照过,他们对艾尔西毕恭毕敬,还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想了一想,他回答:“可以请两位离得稍稍远一点么?你们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