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星空下-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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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大人!”海洛伊丝就像久别重逢那样招呼,“您是在等我们吗?”
雷蒙公爵走出阴影:“我想和诺亚说几句话。能不能请你先去楼下?我们不会花掉多少时间的。”
“好的,不过您可不能欺负他!”她行了个屈膝礼,哼着小调,蹦蹦跳跳地走了。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而她的声音也微不可闻,老人望着诺亚:“你是叫诺亚·麦克莱恩?你是哪里人?多大年纪?听说你是个旅行诗人,居无定所,四处漂泊,是这样吗?”
公爵的目光中敌意虽已大大消退,但仍然审慎而戒备。
得老实告诉他,而且最好别有什么隐瞒。诺亚吞了口口水:“如您所说,公爵大人,我是旅行诗人麦克莱恩。请原谅,我自己也不知道出生地在何处,我是个孤儿,从小由我的老师抚养长大。是在一座叫红石英的小镇,位于南境,离法外地不远。”
“这么说,离蛮荒森林也不远?”
“是的,不过当地人都称蛮荒森林为绿宝石之森。”
老人的目光锐利,像要将他心底的想法也看透。坏了,莫非公爵从我的话里联想到什么?冷静,诺亚不着痕迹地调整着呼吸。要是再问起关于家乡的问题,比如有没有到过法外地,那座小镇上的人们从事何种营生,还有那座被诺亚他们所痛恨的城堡……
好在老人的心思在另外一个方向。他凑近诺亚:“你,不会真的打了她耳光吧?”
“没有!那,那怎么可能!”
“小子,你给我听好了,”公爵突然按住诺亚肩膀,用力之大令他龇牙咧嘴,“我也觉得海洛伊丝有时是需要人好好教训,但你要是敢打她一下,不管是耳光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保证把你从头到脚割成一片一片,然后用盐腌起来,不然就是像蛮族喜欢干的那样,用小火把你一点点烤熟。你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诺亚汗流浃背,一半是公爵的态度,一半是肩膀被公爵捏得吱嘎作响——这老人的手劲实在太大了。
“那就好,”雷蒙公爵放开了他,“既然如此,别让海洛伊丝他们等急了。我们也下去吧,宴会才刚刚开始呢。”
第71章 一节训练课(1)
第二天早晨,诺亚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柔软舒适的羽毛床上。身上是散发着淡淡花香的薄毯,床边放着一身干净的新衣服。
他疑惑地坐起来,对身处的房间依稀还有印象。这个套房……似乎是海洛伊丝的?
还记得昨晚跟着雷蒙公爵回到宴会厅,伯爵、主教和法官们轮流祝酒,频频举杯,似乎还有两到三位被抬了出去。所有的记忆到此为止,后面发生了什么,自己又是怎么回到房间、睡到床上的,他全无印象。
居然喝多了。上一次喝到人事不省是什么时候了?他坐起身来,昨夜的酒很好,头一点都不疼,只是渴得厉害。
床边放着一大瓶柠檬水,他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清凉甘冽,不像别处的那么酸。舒服地呼了口气,他忽然变了脸色。
身上从里到外全换过了,现在他穿的是一件干净的睡衣,内衣则柔软、贴身、舒适。更要命的是肯定还洗过澡,而且洗得相当彻底,他能闻得到自己头发上散发出油膏和玫瑰花的香气。
谁帮我洗的?他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突然间海洛伊丝噔噔噔地跑了进来:“你终于醒了!快换衣服,拉尔斯要见你,就在城堡的校场上,你不会弄错地方的!”
说完,她飞也似地又跑了出去,不给诺亚任何提问的机会。
一位初次见面的伯爵,找我能有什么事?虽然一头雾水,不过最好不要让对方等太久,这是起码的礼节。诺亚换上新衣,尺寸正合适。他出门找了个侍者问路,校场就在宫殿旁,从套房的阳台上就能整个俯瞰。
拉尔斯伯爵手持一具七弦琴,正在校场边的苹果树下来回踱着步子。见到诺亚,他大步迎上前来。
“诺亚先生,听说您是位优秀的旅行诗人,在音乐上有极高的造诣。”
他是听谁说的?诺亚立刻释然。还能有谁?“您过奖了。”
“而我,”拉尔斯拨动琴弦,“很荣幸即将是艾格兰的宫廷首席乐师。”
“即……将?”诺亚听到了个无法忽略的词。
“那是因为我还没有向海洛伊丝殿下提出过此事。殿下有着真正王者的胸襟,她是不会拒绝我这样一位优秀乐师的请求的。扯远了,我马上就得返回风铃城,动身之前,我想请您点拨一下我的演奏技巧。”
诺亚受宠若惊。一位即将成为宫廷首席乐师的七弦琴演奏者,即便算不上是一代大师,技巧上也必定登峰造极、出神入化,我哪有本事点拨?
“您太客气了,”他肃然起敬,“能聆听您的琴声是我的幸运。”
“果然!不愧是优秀的旅行诗人,那些与音乐无缘的可怜人是不会拥有您一般的风度的!”伯爵端好七弦琴,架势一丝不苟,“既然如此,我就献丑了。”
诺亚忽然发现一旁有人急匆匆地关上了窗户。话说回来,海洛伊丝只留下一句话就匆忙走掉是什么意思?看她的样子,简直是落荒而逃。还有,现在正是早上,校场上怎么空无一人?
像模像样试了几下音,拉尔斯开始演奏。
大约两个小节后,诺亚的下巴掉到了地上。现在他知道为什么海洛伊丝要逃走,而校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别人还得把窗户关上。
这位伯爵的演奏已经不是难听可以形容的了。从他指尖弹拨出的音符,给人的感觉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就是透彻。那种下着暴雨的夜晚屋顶塌了,或者不小心伸手摸到了一块铁匠正在锻打的热铁,要不然就是从大概三层楼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摔得半死不活的,透彻。
他简直同时重新定义了“音乐”和“难听”两个词,诺亚觉得再也无法忍受下去。“请停下,拉尔斯伯爵。停下,伯爵,停。我说停,你给我快停下!”
眼见拉尔斯伯爵陶醉在自己演奏出的鬼哭狼嚎中,对自己的呼唤充耳不闻,诺亚顾不上礼节,直接伸手按住了琴弦。
拉尔斯如梦初醒般睁开眼睛:“如何,诺亚先生?”
“您的演奏,”只“欣赏”了这么短的片刻,诺亚的脊背上便已满是汗水,他擦了擦额头,“令我感到不虚此行。我能否提一点……小小的想法?”
“当然,我找您就是希望能得到指点。说吧,尽管说吧!”
“您的七弦琴,缺少火。”
伯爵一怔,接着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明白了!您一定是说我的演奏缺少激情,感谢您的指点,我今后会在这方面多加努力。”
诺亚抿紧嘴唇。我的意思是,你该把你的七弦琴投进火里。
“每个人都对我的演奏嗤之以鼻,”伯爵继续滔滔不绝,“尤其是维拉和卡隆两个,而凯诺不明事理,也总是附和他们俩。诺亚先生,只有您,给出了如此中肯的评价,又直言指出我演奏中的缺陷。啊,我感到这个早晨的阳光是如此明媚,耽误您时间,请让我再演奏一曲,这一次我会在琴中加入足够的火!”
拉尔斯拉开架势。哦不,诺亚慌了神,不要——
砰地一声,一只苹果正中他额头,伯爵什么惨叫声都没发出就倒下了。
“太好了!”诺亚下意识地叫出了声,随后立即改口,“不,我是说,天啊,真不幸。哪来的苹果?”身边确实就是苹果树,可从这速度、角度、威力和精准来看……
伯爵脑门肿起,晃晃悠悠在诺亚搀扶下起身:“是树上掉下来的吗?”他看看头顶高悬的苹果,又四下张望了一番,“似乎是的!不过不要紧,一只苹果阻碍不了伟大的音乐家,诺亚先生,我——”
砰砰两声,伯爵又一次倒下了。而且这一次,苹果还砸中了他的七弦琴,将琴身开了个大口子。
“太好了!”诺亚又一次嚷道。伯爵晕了过去,这一回不用再画蛇添足地解释了。
海洛伊丝从一棵苹果树后探出一点脑袋,挥了挥手,维拉伯爵和上百个卫士便一同冒了出来,接着一辆马车风驰电掣疾驶而来。一群人七手八脚把拉尔斯连同那具坏掉的七弦琴扔进车厢,维拉朝车上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吩咐了几句,马车便一溜烟地朝远方驶去。
“谢谢。”仰望天空,看着几只飞过的信鸽,诺亚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太见外啦,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救你一次也是应该的。好了各位,”海洛伊丝转向维拉和卫士们,“麻烦已经被解决了。”
“您真是帮了大忙,”维拉躬身行礼,“否则那个混蛋甚至能在这里待到下午。玛洛加队长,”他吩咐一位身材高大得有些不正常、皮肤黑黝黝的卫士,“校场已经空出来了,现在是非常时期,你要好好训练大家。”
卫士单膝跪下,即便如此他也比海洛伊丝还高:“请放心,维拉大人。海洛伊丝殿下,我向您请求一项荣耀。”
这位巨人的身后,卫士们齐刷刷跪下。
第72章 一节训练课(2)
“大家……”望着下跪的卫士们,海洛伊丝怔了怔,“说吧,我一定答应。”
身材高大的巨人抬起头来:“我很荣幸是玛洛加,忝为花之都卫队的副队长。我和我的同伴们被称为蔷薇骑士,我向您请求,请让我们成为征讨叛乱者的先锋!”
“蔷薇骑士!”诺亚脱口而出,“有许多歌谣传颂你们的事迹。”
“你们,”海洛伊丝走到卫士跟前,“要成为我的先锋?”
玛洛加毫不犹豫:“是的!我们想成为最先将胜利献给您的人!”他身后的卫士们齐刷刷望向海洛伊丝,不知道多少道充满希冀的热忱目光汇聚到了她身上。
“我……”海洛伊丝抬手擦了擦眼角,然后闭上眼睛,“我答应你们!”
得到海洛伊丝的允诺,卫士们发出的欢呼震耳欲聋。
诺亚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谢谢大家,”待呼声稍稍平息,公主殿下问道,“我想观看各位的训练,可以吗?方便的话,切磋一下如何呢?”
“这是我们的荣幸。早就听说您的身手,这儿的小伙每个人都梦想着有这么一天呢。”玛洛加欣然答应。
“那请你们下手轻一点哦。”
蔷薇骑士们簇拥着海洛伊丝走到校场上。人很多,诺亚退开了些,把地方空出来。没想到的是,维拉伯爵也跟了过来,和他在一棵苹果树下坐下,掏出一个锡制的小酒壶。
“您不和他们一起吗?”诺亚问。
“我可不会使剑,”维拉笑笑,“不止如此,匕首,长枪,盾牌,哪样我都用不好,有人形容我脖子以下完全是多余的——您该猜得出来那个人是谁。”
“可您是卫队长。”诺亚疑惑这奇怪的任命。
“真正的卫队长是玛洛加,而我这队长则负责税收,农获,城堡和道路的修筑,军队的装备和补给,军官的任命……一句话,除了卫队本身,我差不多什么都管。来一口?”
“不了,谢谢。”
那边海洛伊丝和蔷薇骑士们的切磋已经开场。第一场是她对阵一名身材瘦小的蔷薇骑士,用的是中心灌铅的木剑。诺亚的视线没有落在他俩身上,他看的是那些在一旁围观、欢呼、喝彩的卫士们。
一张张年轻的脸,背后是一颗颗火热而真诚的心。瘦小卫士的剑三两下就被海洛伊丝诺挑飞,那伙计大笑着承认输了,公主殿下则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和他开着玩笑,两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接着换了人上场,没几个回合就重演了刚刚的一幕,这回公主大人替卫士拾起剑并且交到他手里,又鼓励了几句。
下来换上第三位选手。从没见过有这样一群人,输还输得如此兴高采烈。诺亚又叹了口气。他忽然看不下去,起身就想离开,维拉伯爵忽然道:“那不是她的错。”
“您……在说什么?”
“您大概很难接受吧,因为殿下的行为,相当于在对蔷薇骑士们说:去吧,为我去死吧。而他们还一个个高高兴兴地接受了,生怕落在别人后面。来一口”
诺亚这次没有拒绝。“是啊,”他接过伯爵递来的酒壶,海洛伊丝正在亲自替一个卫士裹伤,后者刚刚被她用剑打中了手腕,“就像现在那位蔷薇骑士,公主殿下亲自替自己敷药,又用绷带仔细包扎。我不懂战争之道,可如果我是他,到上阵的时候……”诺亚喝了口酒,是味道很冲的白兰地。他把酒壶还给伯爵。
“一定会奋不顾身,想方设法也要冲锋在前,对吧?”维拉伯爵接过酒壶抿了一口,“但这是他们心甘情愿的,我也是,拉尔斯或者凯诺都是。您是个旅行诗人,而我们则是群活在歌谣里的傻瓜。在歌谣里,每个傻瓜都是英雄,或者说,每个英雄都是傻瓜。人们总是很难拒绝一个或者一群傻子,就像刚刚蔷薇骑士们向殿下要求先锋的荣誉位置,换成我,一定也是无法拒绝的。再来一口?”
“谢谢。”诺亚又喝了口。要怎样才能拒绝一群向自己下跪的骑士,拒绝一个个信赖的眼神,拒绝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别说海洛伊丝,就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也是绝对做不到的。“是啊,无法拒绝的。”他认同道。
“所以,那不是殿下的错,要怪就怪发动叛乱的巴纳德伯爵,还有奥列格王子,他们才是罪魁祸首。”
“是。我当时真该把匕首捅进他心窝里。”
“啊哈,相信我,您就是杀了那头蠢东西也没用的。说到巴纳德伯爵,”维拉又一次拿回酒壶,“您对他印象如何?”
“像个学者多过像个领主。缜密而冷静。”不知道尼雅一家如何了?现在叛乱反正已经败露,伯爵应该不需要再为难他们了吧?
维拉伯爵晃动了下酒壶,抿了一小口。“看来大家对他的看法都一致。这是最叫人觉得奇怪的地方,叛乱是绝不可能成功的,按理来说,巴纳德伯爵应该非常清楚这一点。他或许有点野心,但绝对不傻,铤而走险站在奥列格一边,实在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