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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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风景缓慢变幻着,在经过几道检查后他们进入了外城区,与下城区的破败荒凉不同,这里随处可见那高耸的哥特式与巴洛特式建筑,高大的蒸汽塔竖立在每个街区之间,滚滚浓烟从烟囱里升起,把一切变得灰白。
这里是蒸汽技术的发源地,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城市,随着技术的革新发展,所有人都怀着希望生活着。
文件是用精致的铁架固定,边缘用斑驳的黄铜作为装饰。这是现在这个时代常见的装饰手法,齿轮与管道,似乎一切都是那蒸汽机器一般,为此还有一群人崇拜那些滚烫的机器,认为那是神明赋予给人的伟力。
翻开文件,在摇晃的车厢里洛伦佐仔细的读了起来。
这里写的要比伯劳说的详细多了,大多数是来自被调查之人的亲自口述,话语杂乱,但无一例外的都被记录上去了。
看到这里洛伦佐才觉得舒服点,以前那些人办案只保留那些重要精简的部分,导致一些记述看起来无比冰冷。
把每一句话都详细记下是洛伦佐提出的意见,只有这样洛伦佐才能在面对这张纸时,感觉自己是在面对一个人,一个真真切切有血有肉的人,他絮絮叨叨,把所有的东西都缓缓的说出来。
伸手进怀里,拿出一个雕工浮夸的铁盒,里面整齐的摆满了香烟。
拿起其中一支被画上红线的烟,洛伦佐叼起它,看着文件上的一切。
车厢内烟雾缭绕,缓缓的升腾着。
时间似乎都缓慢了下来,烟草里蕴含的东西在血液交换后蔓延至他的神经,灰蓝的眼里泛着微光。
仿佛马车步入了另一个世界,窗外变暗,最后变成漆黑的一片,在这黑暗中只剩下了洛伦佐香烟上的点点火光。
“让我看看你……”
洛伦佐轻语着,伴随着香烟上的微光,手指摩擦着那粗糙的纸面,他在心里默念着文件上的文字。
所谓的言灵简单理解的话,就是言出即灵,如那经典的“神说要有光,于是有了光”一般。
那是来自心底的叙事,因此“灵”在黑暗里发酵。
洛伦佐看着火光下的文件,在这黑暗里顿时有急促的风声响起,带着海水的鱼腥味席卷着自己。
似乎有东西在靠近洛伦佐,它在地面上缓缓的爬行着,发出粘稠令人作呕的声音,眼瞳静静的注视这个沉思的男人,它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有惊雷划过,在这风暴的挟持下将这黑暗点亮了那么一瞬,于是地动山摇。
虽然仅有一瞬间,但还是可以看到,洛伦佐坐在椅子上低头沉思,视野拉远便会看到他此刻就在那艘银鱼号上。
大海捶打着这濒临沉没的船,诡异的寒风抚摸着他,而在他身前那布满裂纹且潮湿的甲板上此刻站满了人。
就好像这一切都不存在一样,洛伦佐冷冷的抬起头看着那被雷霆映得惨白的剪影,海草般的毛发在其上随风摇曳,海水如血般滴答滴答。
洛伦佐丝毫没有恐惧的情绪,就好像一切再寻常不过。
“你们究竟去哪了?”
他向着这诡异的漆黑质问道。
凭空消失的船员,神秘的货物。他在找,那个隐藏在这字里行间的诡异,那个真正推动这一切的事物。
瞬息的雷霆即将离去,就在这光芒的最后洛伦佐的察觉到了一丝陈旧的血腥。
那个在黑暗里凝视他的生物。
猛的转头,洛伦佐找到了,那个关键的点。
视线急速的扫去,那是狰狞的一角,可紧接着那一角与熟悉的容貌重叠在了一起,声音响起。
“霍尔默斯先生?”
马车夫打开车门,看着烟雾环绕里的洛伦佐,他的眼神呆滞空洞,似乎是在看自己。
直到烟灰烫到了洛伦佐的手指,他才大梦初醒般的反应过来,丢掉烟蒂。
随着马车夫打开车门,那诡异的、如同梦境般的一切结束了。
天空依旧阴郁,马车夫的脸上有几分失望。
“先生,我以为你不会碰致幻剂之类的东西。”
维多利亚中央医院已经抵达很久了,他叫了很多次洛伦佐都没有反应,甚至说他打开车门时,洛伦佐依旧是那副陷入幻境的呆滞。
虽然是给所有黑帮的老大打工,但马车夫还是本能抵触着致幻剂这类东西,年轻人认为这是通往天国的钥匙,可在他看来反而是地狱的邀请函。
“你要知道,干我这行的有时候需要一些灵感。”
洛伦佐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马车夫侧身让开了路,在洛伦佐下车时还嘀咕着。
“如果你需要,我认识几个不错的戒瘾师……就是手段粗暴了些。”
出于礼貌,洛伦佐微笑的感谢了马车夫的关心,大步向前,朝着那宏伟如古堡般的医院走去。
第三章 异变的尸体
维多利亚中央医院。
这是整个英尔维格里最古老的几座医院之一,与它历史悠久成正比的还有那顶尖的医疗水平。医院多年来扩建过数次,也是如今在旧敦灵里仅有的几个占地横跨两区的建筑,为了保证医院的医疗,机械院甚至直接为其单独建立了一条供能管道。
旧敦灵的最高警备力量苏亚兰厅就在维多利亚中央医院的不远处,如有需要骑警可以在收到命令后在十分钟里带着填满子弹的步枪抵达这里。
因为过大的体量,在近年来维多利亚中央医院也有了很多其他职能,比如和苏亚兰厅合作。
案件的尸体都会送到这里进行尸检,而水手沃尔的尸体很显然并不值得重视,没有人认领,也不重要,按照流程他的尸体会直接转至王立医学院,交给那些学生开刀练习,可在某人的执意要求下,这个毫无价值的尸体经历了难得的一次尸检。
警官看着那个站在走廊的年轻女孩,一脸的不耐烦。
如果不是她执意要求尸检,他现在应该呆在工位上享受着难得的休息。在旧敦灵,下城区的人在警官看来根本不算英尔维格的公民,除非案件里涉及了外城区以内的人,不然他们从不重视。
可这个年轻的女孩不同,这是她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她说什么也要查出来点啥。
一腔热血,充满干劲。
曾几何时警官也是这样的人,可现在他只是一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一样。可能是在女孩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样子,他就这么忍耐着,在他看来生活是无趣的,女孩没有几天就会放弃的,自己只要稍稍等待就好。
“报告还没出来吗?”
女孩终于又抓住了一个护士,焦急的问道。
“警官你知道的,按流程报告要主任看一眼签字,可能现在他比较忙吧,请你等待一下。”
护士脸上挂着尴尬的微笑,从清晨那具尸体送来时,这个年轻的警官就在这里等待了,每隔一个小时问一次,真的很烦,她以为尸检是什么?杀猪吗?就算杀猪还得放半天的血,就这么点时间能检查出啥啊!
“哦,好吧。”
兴奋的小脸上出现了几分失落,不过很快一声剧烈的爆炸就把她的兴致重新引起了。
爆炸从街头传来,剧烈的冲击震碎了外围的玻璃,人群慌乱的尖叫着,灰白的雾气充满了每一处。
“伊芙!”
警官大喊着她的名字,随后拿出了警棍。
“是恐怖袭击吗?普雷斯警官。”
作为新晋警探,伊芙直接兴奋的拔出了她的配枪。
“应该只是地下蒸汽管道老化爆炸把井盖炸飞了……把你的枪收起来,我们是去维持治安。”
看着这个充满活力的新人普雷斯就感到一阵头疼,他有点痛恨自己的运气,不然为什么会是自己抽中来带这个新人。
炽热的蒸汽在街头弥漫,短暂的惊慌过后人群也稳定了下来。旧敦灵很大,不仅仅是占地面积,它还有着十分巨大的地下设施,在人们的脚下那是世界上最复杂的管道线路,它们如同密布的蛛网在旧敦灵的地下野蛮生长。
维护这么大的设施显然很困难,这样管道老化的事故时有发生,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烦躁的警官与年轻的警探一同走出医院,雾气填满了视野,似乎有什么人错开了她的视线穿过了她身旁的雾气,伊芙茫然的回头看着身侧那灰白的水雾。
“伊芙,快点!”普雷斯喊道。
伊芙依旧是看着那团水雾,发愣了几秒,看了看水雾另一边的普雷斯,随后就像下定什么决定一样,她回头跟着心中的那些微弱的怪异而去。
……
只要简单的爆炸物就可以在旧敦灵引发一场骚乱。
这是这些年在旧敦灵里生活洛伦佐所得的心得,在这蒸汽的管道之中,随意的爆炸都会带起重重的水雾,而这团水雾恰好可以帮助洛伦佐潜行。
这会引起那些警卫的注意,而自己只要在他们处理完管道之前拿到报告就可以。
潇洒随意的踏入医院的大厅,丝毫没有自己是来偷东西的自觉。
成功引开警卫且潜入了医院……光明正大的走进来。
不过问题来了,那份重要的报告在哪里?
白色的身影步入自己的视野,洛伦佐很快就有了想法。
洛伦佐调整了一下情绪,用力的让自己那灰蓝的眼眸挤出几点泪水,他一脸的悲怆向着一位护士挥手。
“我的侄子今天在下城区里被杀了,警卫说让我下午来看验尸报告,请问是在哪里?”
眼神真挚且悲伤,仿佛洛伦佐真有一个侄子一样。
护士先是对洛伦佐的遭遇表示了同情,然后告诉他这个应由苏亚兰厅的警官们交给他,不过可能是被洛伦佐那真诚的情感所打动,护士还是破例的告诉了他主任的办公室,虽然拿不到报告但却可以了解一下侄子的具体死因。
于是几分钟后中年秃顶的主任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在他的对面坐着的是洛伦佐。
虽然对于这个不速之客他很想高声尖叫,但那把装饰华丽的温彻斯特此刻正顶在他锃亮的脑门上,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他现在只能努力的保持镇定。
“这就是您要的尸检报告,可以了吗?”
把文件交给洛伦佐,光滑的额头留下冰冷的汗水。
“有副本吗?”
翻看了几页,洛伦佐头也不抬的问道。
“没有,没有!”
看起来这东西对他很重要,主任连忙回答道。
“是吗……你可以再做一个副本吗?”
一个奇怪的要求。
“让那些法医再写一次报告应该没问题吧,然后把那份报告交给苏亚兰厅,最后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今天的这一切,你可以做到吗?”
虽然沃尔是个不值得一提的异乡人,没人在乎他的死活,可一旦尸检报告遗失或者说其他原因引起苏亚兰厅的注意,这无疑会给洛伦佐添加许多麻烦。
洛伦佐眼神冰冷,就像个冷血的杀手。
“布斯卡洛主任,你住在外城区汉莫灵街147号……”
扫视着桌子上的文件信封,思绪在洛伦佐的脑海里奔涌,在他的另一边,布斯卡洛隐隐感到巨大的恐惧。
“你没有戴戒指……我猜你的妻子与你离婚了对吗,她带走了你的儿子?”
就像推理的大师,洛伦佐视线来回扫荡,收集他能看到的一切线索,在他的眼中布斯卡洛近乎透明。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这种看不见的话语更令他感到恐惧恶寒,比起这些此刻那把顶在自己头上的霰弹枪简直温柔太多了。
“她给你留下一女,你特别宠爱你的女儿,她喜欢吃糖……对吗?”
洛伦佐骄傲的挥出最后的重锤。
听到这里这里布斯卡洛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他根本想不明白这一切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知道的这么清楚,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之前他或许还有些其他的想法,但当这涉及他的女儿时他崩溃了。
……
洛伦佐满载着战利品走出了布斯卡洛的办公室,他相信那个中年男人会是一位好父亲。
看到走廊另一边的身影,他一脸笑意。
“真是太感谢你了护士,布斯卡洛主任答应帮我好好检查我侄子的尸体,凶手不会继续逍遥法外。”
那是之前为洛伦佐指路的护士,如此亲近的说着,洛伦佐靠近了她,随后从怀里拿出了几枚银币偷偷交给她。
“更要感谢你提供的地址,亲爱的护士小姐,布斯卡洛主任很期待我送他的礼物。”
于是在护士小姐面带笑意的注视下洛伦佐大步离去。
没有什么惊人的推理,这一切仅仅是早有预谋而已。
洛伦佐是个二流侦探,一个毫无道德的暴力侦探,但某种意义上他又是个天才,一个可以操控所有可以用得上的天才骗子。
或许他没有超人的推理,但在这即兴犯罪上他真是一代英豪。
天才的侦探与天才的罪犯之间只有一线之隔,这条线或许叫原则,又或者叫良心什么的,可很显然洛伦佐没有这东西,他在这两者之间反复横跳。
推开铁门,温度明显低了几分。
这里是停尸间,本就没多少人会来这个令人生寒的地方,所以洛伦佐很轻易的来到了这里。
怀里放着报告,但之前沃尔那诡异的死前状态让洛伦佐不得不亲自来看一眼,就好像梦中的恶鬼一样,他记得很久。
“哪个呢?”
按照尸检报告上的序号,洛伦佐在铁柜前不断的查看着铭牌。
抓紧把手,一具带着寒霜的铁柜被他抽出,直接拖在了地上,洛伦佐蹲在一边看起了这个前不久被他杀死的人。
尸体上多出了数道切割口,洛伦佐使劲一掰便将其打开,露出了其下的内脏。
来的路上他简单扫了一眼报告,根据那些法医的尸检,沃尔的骨骼与内脏有些问题,不过更深的他没有详细的去看。
里面是扭曲恶心的一幕,也不知道那群法医解刨到这里时有没有吐。
内脏完全扭曲在了一起,暗红的凝块就像果胶一样把它们包裹在了一起,肠子开始收缩,明显要比正常人的短很多,好像做过手术切除一部分肠子一样,但却没有手术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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