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铳-第3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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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也是这样的吧?”
艾琳说着张开了手,一副要拥抱洛伦佐的样子。
“要来吗?”
洛伦佐没有回应,他深呼吸。
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洛伦佐感到了细微的恐惧,倒不是生死之间的恐惧,而是被人窥视到了内心的一角。
可同样,洛伦佐也窥视到了艾琳的内心,虽然这个该死的女人唠唠叨叨地说了很多,但这些都是伪装,她在抛出一个又一个的烟雾弹,试图掩盖那个最真实的她。
洛伦佐隐约地看到了。
“对于你来讲,所有人都是玩具,都是一只只小狗,都是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而已。”
洛伦佐不屑地说道。
“是啊,艾琳,你和我们一样扭曲,而且你比我们更加可悲。”
他也张开了手,用着艾琳所说的话回敬了她。
“要抱抱吗?小狗狗?”
恶心人这一块,洛伦佐有一手,他极尽做作,满脸的挑衅。
两人都是无比狡诈的恶徒,刚刚也不过是短暂的交手而已,没有刀枪棍棒,也没有鲜血淋漓,只有废话与废话,来试着套出最真实的对方。
艾琳的表情落寞了下去,就像撕下了伪装一般。
“我们都戴着面具,霍尔莫斯先生,我们也很清楚生活里的谎言,我们强迫着自己去相信这些。”
直到此刻艾琳才算正经了起来,她很清楚自己的把戏已经戏弄不了洛伦佐了,反而会让自己出丑。
“所以我还是很好奇伊瓦尔当时的心情,虽然知道是骗局,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了进去……只为了你说的那些关爱与毒药?”
洛伦佐说着的同时观察着艾琳的神情。
“你说他会后悔吗?还是说憎恨着你?”
艾琳没有应答,她看起来累了,也不保持之前的伪装,半躺了下去,她似乎是在隐藏着自己的情绪,但洛伦佐还是敏锐地发觉了。
“他那样的信任你,却被你推进了火海……你这样玩弄了多少人,你在这之后会有愧疚感吗?还是说太多次了,你已经习以为常了。”
洛伦佐继续说道。
从艾琳意识到海博德也在这边时起,她的情绪就很不对,而每当自己说起伊瓦尔时,艾琳的样子像极了自己。
没错,洛伦佐在其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想起某个夜晚里,塞琉对自己的步步追问,而自己作为回答的却是一茬又一茬的烂话。
说着那些烂话缓解内心的压力,去逃避那个早该面对的问题。
你究竟在隐藏着什么呢?艾琳。
你真是表面上的这样风流,还是说着具皮囊下藏着谁也不清楚的一面?
艾琳用沉默作为了回答,她不想谈论这些事,可以的话她甚至不愿去想,将这糟糕的一切彻底地遗忘掉。
“不过,如果你说到欺骗自己这方面,其实我们这些人里还是有些不同的。”
见艾琳不再说话,洛伦佐又提起了话题。
“比如月亮。”
提到了红隼,艾琳微微抬起头,她的神情里难得多出了几分好奇,她不知道洛伦佐这个家伙接下来还会说什些么。
“只有聪明的家伙才会意识到这些是谎言,也只有聪明的家伙才愿意去欺骗自己……月亮不一样。”
回忆着红隼那可笑的行为,洛伦佐都有些忍不住笑了。
“他蠢透了,你知道吗?他最开始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个谎言,他认为自己度过了最美好的下午,还以为自己遇到了知音,夜里回来还问你会不会喜欢上他,虽然你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
他抱着那个蠢鱼叽叽歪歪了半天……别说,那条鱼的味道蛮不错的。”
听到这里,艾琳也有些忍不住了,嘴角微微挑起弧度。
“听起来蛮有趣的,不过从他现在的态度来看,月亮可是很不喜欢我啊。”
“这是当然,在他看来你玩弄了他那纯真的感情,虽然这么讲有些恶心,但差不多就是这样。”
洛伦佐慢悠悠地说着。
“啊……纯真、感情、归宿,这种词汇和我们真的很不搭,就像一个暴力的故事里突然讲起了爱恨情仇一样。”
艾琳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她接着说道。
“我熟悉玛鲁里港口的一切,也熟悉铁律局的作风,我会起到很大的作用,我会帮助你救回伊瓦尔,相应的,洛伦佐,我需要你保证我能活下去。”
“我无法保证,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把伊瓦尔活着带出来。”
洛伦佐想了想,决定把这个事情说出来,看看艾琳的反应。
“准确说,海博德负责营救伊瓦尔,正式行动时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海博德?”
艾琳再次紧张了起来,这一切都落入了洛伦佐的眼中。
“不过我们可以做个交易,艾琳。”
洛伦佐突然说道。
“我知道你还在隐藏着秘密,你、海博德还有伊瓦尔,你们之前还在藏着什么?”
严厉的语气逐渐温和了下来。
“告诉我,艾琳,告诉我,我就能让你活下来。”
艾琳一怔,接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霍尔莫斯先生,你看起来就个罪孽深重的恶人。”
“谢谢夸奖,那么你的答复呢?”
洛伦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艾琳又想了想,再次摇了摇头。
“这是个复杂的秘密,”她说着又露出了那副令人迷醉的笑容,“严刑拷打?我说不定就都招了。”
洛伦佐摆了摆手,懒得继续注意这个千面的女人。
“没必要,你还不值得我‘不择手段’。”
他这样说着,脑海里却不知为何想起这样的画面。
艾琳走在阳光的大街下,手中牵着好几只欢乐的小狗,认真思考一下,感觉还蛮有趣的。
夜幕再次平静了下来,隔壁的房间内传来隐约的呼噜声,红隼摆了一个大字躺在床上,表情一会笑一会哭,不知道在做什么怪异的梦。
在海平面的尽头,灯火辉煌的城市若隐若现。
第39章两个世界
在官方力量的作用下,正教一点点地覆盖着高卢纳洛那原本的信仰,起初铁律局与唱诗班都觉得这会是个艰难的过程,但就反响看来,是他们多虑了。
只要有一点点的利益,人们就会轻易地放弃那原本的信仰,它可以是住房,可以是粮食,也可以是微薄的收入……总之,正教的影响力在与日俱增。
也有坚定的信徒拒绝这一切,并且因逐渐强大的正教而引起纷争与冲突,但这些都影响不了正教的崛起。
印着简略教义的传单漫天飞舞,传教士在不远处的人群中若隐若现。
胡奥蹲下身,将被海水浸湿传单捡了起来。
他是一名水手,皮肤被晒的黝黑,衣襟下是健壮的躯体,他所工作的渔船还在靠岸修整,怀脾气的船长难得给他们这些放了几天的假,不然他也没时间慢下来,捡起这些奇怪的传单。
“正教……”
胡奥念着传单上的文字。
他上过几年学,多少认识些字,在胡奥原本的期望里,他想成为一名老师,但家庭的贫困没能让他念完课程,为了生计,还未成年时他便作为水手跟船出海。
不过幸运的是,因为识字原因,他在那个坏脾气的船长的眼中还蛮被看重的,虽然那个家伙整天骂骂咧咧,但对于学识这些东西,船长居然抱有些许的敬意。
“这都是什么?”
胡奥念着那些难懂的教义,他只是识字而已,这复杂的教义他看不明白,可将传单翻了过来,一些文字倒是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教会课程、信仰补贴、定时的圣餐……”
胡奥被这些文字吸引住了,和难懂的教义不同,这些文字所要表达的内容可太浅显了。
里面尽是一些正教的福利政策,说起来是福利,但实际上有用的东西少的可怜,很多市民都不在乎这些东西,大家只是看了一眼,紧接着发出不屑的笑声,随后把传单丢掉。
福音教会的一些福利政策远比正教的要好,在这漫长的发展里,他们已经深深地扎进了高卢纳洛的土壤之中,其中还发展出了很多强势的修士会,和其比起来,正教的这些东西就像在打发乞丐一样。
可胡奥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将传单丢掉,他紧紧地抓住了潮湿的纸张,被其中的内容深深地吸引了。
胡奥快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不知不觉他在海上已经度过了快十年的岁月,他很清楚自己努力这些年所攒下的钱,根本不足以让他过上优越的生活,更不要说买下一间可以容身的房子了。
他这样想着走到了不远的台阶上坐下。
胡奥读过书,和其他水手相比,他在对于人生的看法上有着些许的不同,他很清楚自己现有的努力根本改变了不了什么,有的只是简单的维生,他甚至不敢去对路边花店的女士搭话,每次返航路过时,她都会冲自己微笑。
他很清楚自己的困境,可他也无力改变。
这大概就是人生最绝望的时候了,有时胡奥也想像和其他水手一样去放纵,但他又不甘心彻底的堕落,他对于未来的美好生活还是抱有些许的期望的,但这希望又是如此的渺茫。
可现在似乎有些不同了。
胡奥看着传单上的那些字,最后一行书写的内容让他的心脏微微跳动。
“不需要任何凭证,无论身份的高低贵贱……”
在漫长的岁月里,福音教会的信仰在高卢纳洛的土地之上已经发生了微微的质变,虽然没有明确的表示出来,但这已经成为了每个人的共识,并习以为常。
他允许民众信仰他们,可对于信徒们却划分出了隐约的阶级,有人说这里就像神圣福音教皇国一样,不知何时“信徒”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贵族”,只不过没有过于明显的区分而已。
像胡奥这样的人注定不会被看好,他可以祈祷,但从祈祷中除了得到内心的安慰外,他什么也得不到,更不要说福音教会所开放的那些东西了,他还记得孩童时代,自己的一个玩伴想成为一名牧师,而当自己再次看到他时,他孤独地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神情落寞。
胡奥仔细地计算了一下正教的这些福利,只要选择信仰他们的话,仅凭定时供应的圣餐,胡奥便能在停靠的这段时间里省下大笔的开支,他不在乎那些食物是好是坏,他曾在海上吃过更糟的东西。
不知不觉胡奥已经完全地被打动了,他焦急地寻找地址,可那部分被海水浸湿了,字迹扭曲在了一起,根本看不清。
“哪里!哪里!”
胡奥抓着传单,焦急地自言自语着。
低着头,沿着路边快步着,他记得这里刚刚还有很多传单来的,怎么现在一个都不见了。
这么想着,视线的余光里看到了熟悉的纸张,胡奥直接屈膝去拿那张传单,可这时一只脚踩将其踩住了,皮鞋被擦的锃亮,从其上能隐约地看到胡奥自己的轮廓。
胡奥缓缓地抬起头,是一个男人,他衣装工整,脖颈间挂着银质的十字架,怀中还露出金色的表链,他的手中抓满了传单,它们被扭成了一团。
男人看着胡奥,不知为何,胡奥被他的目光刺痛了。
男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些许不知名的意味笑了一声,他挪开了脚,走到了一旁的垃圾桶,把手中的那些传单丢了进去。
整个过程中两人一句未发,胡奥和男人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流,可不知道为什么,胡奥却觉得自己被隐约地刺痛了。
他捡起传单,失魂落魄地走到街头的角落里。
那样的目光他见过,还见过了很多次,有些时候那些糟糕的人会以身份这些事来讽刺自己,当时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毕竟他已经习惯了,可这一次男人什么都没说。
有那么一瞬间胡奥希望那个男人说些什么,无论是讽刺自己还是嘲笑贬低自己,不管怎么样,至少说些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说,就好像自己不存在、不值得被嘲笑一样。
这是种很古怪的情绪,胡奥不清楚该怎么形容它,虽然说是认识字,可还有太多的东西老师没来得及教他。
他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身上发散着挥之不去的鱼腥味,每次靠岸后胡奥都会用力地搓洗着自己,可他总能嗅到些许的异味,仿佛这该死的味道如同尖刀般深入了他的身体,就像烙印般,这辈子都无法摆脱。
胡奥不想再呆在这里了,他微微地低头,不敢去看任何一个人,可他却能感受到视线,似乎所有人都在用刚刚男人那样的目光审视着自己。
他狂奔了起来。
胡奥一路冲回了码头上,他重新拥抱住了那腥臭的海风,和其融为了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再次注视着这世间,码头依旧是那副忙碌的样子,水手们上上下下,搬运着货物,就像不知疲倦一样。
胡奥突然觉得大家也是清醒的,大家也清楚这样下去只是个无尽的疲惫而已,但大家什么也做不到,最后变得麻木了起来。
悠扬的汽笛声响起,人类工业的造物缓缓驶入港口,码头上的胡奥只感到天色黑了下去,抬起头巨大的阴影一点点地遮蔽了他的身体。
他认出了邮轮上的字迹。
白潮号。
胡奥记得这艘邮轮,一些曾有幸登上那艘船的水手都说那里是海上的天国,有着奢侈的美食与酒水,舒适柔软的床铺……
长梯放了下来,胡奥看到了从其中走出的人们,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洋溢自信,是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样子,令自己羡慕的样子。
人群中有着略有些特殊的家伙们,他们背着一个又一个的箱子,看起来是装琴的提箱,他们一路谈笑,乐团很快便离开了胡奥的视野。
明明离的很近,可胡奥却觉得自己与他们隔了一整个世界。
……
“久违了……高卢纳洛。”
走下长梯,洛伦佐停了下来。
正午的太阳晒得他睁不开眼,他仰起头,眯着眼观察着这座熟悉的城市。
“几年前就是在这,我打劫了一艘货船,试着返回英尔维格,不过还没开出高卢纳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