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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部分

飨桑-第112部分

小说: 飨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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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仔迈快步走过去,蹲下,伸手将白布掀开。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皮肤白皙,身材消瘦,仰躺在地面上。他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神情扭曲地有些吓人。一双眼睛张得大大的,无神地盯着上面铅灰色的天空。

    单是一具尸体,并不会让这些见惯了世面的衙役们畏惧,可当这具尸体被分成了五块的时候,任谁也无法保持镇定。

    “大人,这些尸块一早被那人发现堆放在这里,喏,就是那个挑粪的老头儿发现的他。”一个衙役朝旁边一努嘴,指了指一个坐在旁边石头墩子上的老头儿。

    赵仔迈只朝那老头儿看了一眼,又重新将目光转到男人身上,轻声道,“仵作来过了吗?”

    “验过尸身了,可是”那名衙役皱起眉头,“事情怪就怪在这里,大人您看,”他说着掩住鼻子走到赵子迈身旁蹲下,手指悬空在尸体的脖子上一笔画,“大人您看这伤口,边缘毛糙,一点也不平整,明显不是利器切割的。可是我总想着,若非使用利器,怎么能将尸体分成五瓣呢?”

    他分析得不错,五块尸体上的伤口绝非是被切割伤,而是,像被什么人活生生拽断的,参差不齐,犬牙交错。赵子迈对着伤口看了半晌,站直了身子,朝旁边那个拉粪车的老头儿走去,冲他问道,“老人家,能否跟我说说今早的情况,越详尽越好。”

    老头儿有些拘谨地站起来,两只皴裂的大手拼命在衣角上搓了几下,这才陪着笑慢慢道,“官爷,我是个拉粪的,为了不影响人家早市的生意,所以每天寅时就起来做活了。今儿早上,我还和以往一样顺着大街拉车往城门外走,谁知刚走到营房边,就看到燕角楼下面有一团黑影,距离虽然远,但也隐约能看出有张人脸。我当时就以为是什么人吃多了酒,睡在了街边,心说现在天儿冷,要是在外面冻上一宿,恐怕要出事,于是就赶紧上前查看。”

    说到这里,老头儿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又吞了口唾沫,接着道,“我来到他身边喊了几声,可是那人似乎是睡熟了,没有半点反应。于是我只能蹲下来推了他一把,可这么一上手,我就觉得不对头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僵了,像石头一样硬。更可怕的是,被我这么一推,他的脑袋竟然朝外骨碌骨碌滚出去了”

    “官爷,您别笑我,我这个人胆小,平时半夜出门都带着护身符的。所以被这么猛地一吓,我腿一软就朝后仰倒下去,可是双手按在地上,却摸到了一滩湿乎乎黏糊糊的东西,嗅了一下,竟有股腥腥的味道。原来是血啊,一大滩的血。”老头儿身子重重抖了一下,眼睛朝那具四分五裂的尸体扫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来。

    “我尖叫起来,把住在附近的人都引了出来,有大胆的提着油灯朝尸体上一照,这才发现那男人竟然被豁成了五块,像我们村儿里过年分猪肉似的,腿、头、胳膊,惨啊,太惨了。”

    讲完事情的经过,老头儿双手抱臂深吸了口气,“官爷,你说啥人这样狠毒,会不会是妖怪?怎的还杀人分尸呢?”

    “老爷子,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哪来的什么精怪?您老人家可别乱说。”一个衙役不满地冲老头儿一挥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宝田神色微微凝滞了一下,伏在赵仔迈耳边小声道,“公子,不是,大人,您怎么看?难道真的是邪祟作怪?”

    赵仔迈嘴角提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左手轻轻把右手食指上那枚透亮的玉扳指转了几圈,不徐不急道,“邪祟,邪祟还会佩戴着荷包吗?”

    “荷包?什么荷包?”听他这般说,一众衙役皆愣住了,瞠目结舌地看着赵仔迈,就连宝田也摸不透他的意思,只干瞪着眼儿傻站着,一动不动。

    只有一个人和旁人不同,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手足无措,慌乱不堪。冷汗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老脸簌簌流下,贴着脖子,很快渗进满是泥垢的领口中。

    “老人家,您倒也不必如此,只要将事情如实禀明,官府不会治你的罪,这个主,我还是能做的。”赵仔迈将脸转向那个挑粪的老头儿,目光顺着他破烂的衣服滑倒衣兜处:那里,挂着一根松花色的络子,绣工很是精巧。

    只不过,这样一根精致的络子,是绝不应该放在那个缀满了补丁的口袋里的。

    挑粪的老头儿膝盖一软,“噗通”冲赵仔迈跪下,口中喃喃道,“官爷,官爷,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将这块玉牌捡了去,可是这人这人可真的不是我杀的呀。”

    说着他就将那根络子从口袋里扯出来,不出赵仔迈所料,络子的另一端果然系着一只扁圆形荷包,石青色,纳纱缝制,上面绣着牡丹海棠,意味着光耀门庭。

    赵子迈接过荷包,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几下,又冲那老头儿说道,“人当然不是你杀的,你没有那样的力气。不过这男人没有系着腰带,显然荷包也不是他的,那么你是从何处得到这只荷包的?”

    老头儿见他相信自己没杀人,稍稍松了口气,不过又马上摆手道,“官爷英明,这荷包当然不是从这男人身上搜刮出来的,死人的东西我哪敢要,要沾上晦气的。”

    “那你是从何处得到它的?”赵仔迈微微蹙起眉毛,眼中充满了探究之色。

    老头颤巍巍朝地上一指,“它它就在地上搁着,我被尸体吓到的时候,不小心摸到了它,见它是个好物,便便收起来了。”

    “大人,你怀疑这荷包是凶手不小心落下的?”宝田终于回过神来,接过赵仔迈手中的荷包仔细翻看着,嘴里却没忍住嘟囔出声,“可是这荷包,好生眼熟啊。”

 第三章 苦差事

    赵子迈也觉得这荷包眼熟,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可是还未来得及多想,身旁的衙役又说话了,“若是白天,这么好的荷包定然会被他人捡走了,不会夜里才被人发现。而且它质地上乘,佩戴它的人定会小心留意着,断不会轻易掉落,即便掉落了也不会不回来寻。所以它的主人必定是在夜里极为慌乱的情况下将它遗失在此处的,我猜,那人多半就是凶手了。”

    “你说得倒轻巧,可是凶手是什么人啊?能将人硬生生扯成五瓣儿?”宝田在一边砸吧嘴。

    像是有只手在赵子迈凌乱的心绪间拨弄了一下,将他杂乱的思维一下子捋顺了,他倒抽一口凉气,不管不顾地将那些沾满了血水的尸块翻转过来,重新拼凑成一具完整的人体。

    尸体背部有一只掌印,漆黑的,像蘸了满手的碳屑一般。而尸体,则恰恰就是被这只手掌的五根指头震成了五截。

    “阴手。”宝田是习武之人,所以脱口就说出这两个字,然后猛地一拍脑门,“我怎么忘了它了?阴手又叫五雷掌,乃因果报应,五雷轰顶之意,能以一掌之力,将人的筋脉骨肉震断,是道家密功。”

    说到这里,他忽然止住了话头,目光朝赵子迈脸上一瞟,压低了声音,“公子,这阴手,不是郑大人的独门绝学吗?”

    徐天劲顺着甬道朝前跑,靴子将灰色的地砖踩得“嘎嘎”作响。一阵风卷过,将他黑色的大氅扯向身后,令他看起来愈发像一只压抑着怒火的老鹰。

    “大人,”刚刚跨进门槛,徐天劲就迫不及待地冲站在窗边手握左传的顺天府尹谭振英大声道,“大人,燕角楼那起案子不能让赵通判来办啊。”

    “不能为什么?”谭振英一边翻书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出这句话,他苍老的侧影虽单薄,却仍然笔挺,没有一丝佝偻之态,就像一把细长的刀。

    “大人,那郑奚明可是赵赵大人的门生,与赵家关系甚密,将这案子交给赵通判,岂不是纵着他徇私?”

    谭振英将手里的书放到桌案上,慢慢转过身,一双黑得如井口一般的眼睛紧扣在徐天劲身上,“顺天府所有的案子最后都由我把关,天劲,你是不信他,还是不信我?”

    他的声音不算大,甚至也算不得严厉,可是徐天劲却登时将脸上的急躁和怒气全部收了起来,只盯着自己的鞋面,小声嘟囔道,“恩师,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小子自以为在外面待了几年,就觉得自己懂得别人都多,整天没大没小的,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我就看不惯他这幅自视甚高的轻狂样子。”

    听了这话,谭振英淡淡一笑,走到徐天劲身边,轻轻摇了摇头,“天劲,先入为主要不得,据我这几月对赵通判的观察,他这个人,对下属一向亲和,对上级也甚是恭敬。倒是你们,一个两个觉得他是赵大人的儿子,便自己先矮了一头,他说多了你们觉得他炫耀,说少了又认为他看不起这份差事,我倒觉得,在你们眼里,赵通判无论怎么做都是错。再说了,燕角楼这案子,不是你今早让他去调查的吗?现在不让他管的也是你,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谭振英给的台阶,徐天劲怎敢不接,谭振英不仅是他的顶头上司,还是他的师傅,他们两个的关系,比旁人要密切得多。徐天劲对谭振英,是既敬畏又爱戴,谭振英说的话,他虽称不上唯命是从,但也是从来不敢违拗的。

    “师傅,是我错了,那这件事,就交给赵通判吧。”徐天劲抱拳认错,见谭振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才呼出一口气,稍稍放下心来。

    可是方要再说些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多久,一个小衙役就出现在门口,冲两人行了一礼后,边喘边说道,“二位大人,燕角楼那具尸体的身份已经查明了。”

    “是什么人?把你慌成这样子?”徐天劲瞪了那小衙役一眼。

    小衙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字一句道,“这人两位大人都认得,他就是龚明珠大人的公子龚玉成。”

    龚明珠和谭振英一样,是朝廷重臣,官拜督粮道。最关键的是,他还是谭振英的邻居,也是他相识多年的好友。两家住得近,一家的前门对着另一家的后院,那被断成五块的龚玉成更是有事没事都要到谭家去,是谭振英极为疼爱的世侄。

    “公子,您说您怎么这么倒霉,碰上这样一宗差事。龚玉成,谭振英的世侄,郑奚明,老爷的门生。这两边您不管向着谁,都能被人挑出理来,真是难办。”宝田一边赶马,一边冲车厢中的赵子迈抱怨着。

    “有什么难办的,郑奚明要真是凶手,我就抓他,如若不是,我也断不会冤枉了他。”

    赵子迈不咸不淡接了一句话,心头却不免澎湃。他没想到这具尸体竟然是龚玉成的,他是龚明珠的独子,平日备受父亲宠爱,昨晚一夜未归,龚明珠便带着人找了半宿,今晨听说燕角楼下有一具男尸,便急慌慌过来了。谁知挤在人群中一看过去,就认出来那被解成五块的血淋淋的尸体,正正就是自己的儿子。

    龚明珠当场便昏了过去,现在还人事不省,赵子迈让衙役们先安抚住龚家人,他自己则带着宝田和几个衙役朝郑奚明家去了。

    荷包是郑奚明的,阴手也是他的功夫,郑奚明现在嫌疑最大,这点毫无疑问,只是赵子迈想不明白,郑奚明为何要杀人。他家庭和睦,刚添了一对儿女,自己也刚刚晋升。最重要的是,郑奚明虽然会些阴邪的功夫,本身却是个再正直再温和不过的人,赵安时常在他面前夸他,说郑奚明为人谦和,又机警能干,是他带过的学生中为数不多的将才。

 第四章 宫

    赵子迈虽然平日里和郑奚明接触得不多,但却是相信赵文安看人的眼光的,可是,在听到郑奚明的父亲说他一夜未归的时候,这点信念也跟着瓦解了。

    “郑大人一晚上没回来?”他看着前面那张带着几分惊恐的老脸,问了一句。

    “没有,不过奚明公事繁忙,不回来也是常有之事,所以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大人,奚明他他不会是出事了吧?”

    赵子迈相信这位面相忠厚的老人家没有骗人,但为保险起见,还是让随行的衙役们将郑宅里里外外搜了一遍,确认郑奚明没有藏在里面,这才冲那位一直立在门厅,搓着手惴惴不安的老爷子行了一礼,道,“老人家,若郑大人回来,请告诉他,就说顺天府的人来过了。”

    说完,便出门而去,只安排了几个衙役埋伏在郑宅周围,以应不时之需,他自己,则快马加鞭赶回顺天府,向谭振英复命。

    谭振英听到这个结果倒没表现出什么,徐天劲碍于谭振英的面子,也不好多责备他,只说这案子必须得盯紧了,人必须得三日内抓到,否在对龚大人不好交代。

    赵子迈应下了,心中却叫苦不迭,要知道郑奚明功夫了得,是京城中排名头几位的高手,何况现在他还有心要躲着他们,想抓到他可谓是难上加难。

    “我再多派些人手给你,”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难处,谭振英叫住了赵子迈,他的眼睛中闪动着一抹哀伤,及其罕见,“一定要抓住凶犯,不能让他逃掉了,玉成那孩子,是我见过的京城这些公子哥儿中最好的一个,性情开朗阳光,对谁都那么谦和,他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真的不该。”

    夜色流泻下来,将整座紫禁城完全覆盖住,白日里那些金黄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现在就像是一只只蹲伏下来的怪兽的背脊,被夜一恍,依稀还在轻轻地起伏。

    两个黑影从养心殿前的石阶上匆匆跑过,看到一队巡夜的宫人,便赶紧猫腰躲到一根檐住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灯笼的光一盏盏从她们眼前飘过,照亮了为首那个人的脸,她的两个眼睛肿得像桃子,显然是被眼泪泡的,可即便如此,却仍难掩她的秀丽的姿容,长眉淡扫若远山,肤如凝脂一点红,实在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灯笼的光终于渐渐地远了,巡夜的宫人们没有发现她们,在拐角处一闪,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重新把夜的主导权交给了黑暗。

    见状,另外一个猫着的人影轻轻呼出一口气,小声道,“娘娘,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万一被抓到了,我怕太后又要训斥您”

    “莫说被训斥,就是被太后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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