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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部分

飨桑-第123部分

小说: 飨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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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等不了什么了?”这些话平日里他是不会问的,因为这涉及朝中内政,可是现在,他知道父亲会回答,脆弱的时候,人总是想倾诉的,赵文安这个政治强人也不会例外。

    “革新图强。”说出这四个字时,他脸上仿佛笼上了一层光,两颗精明了一辈子的眼珠子似乎也添了些许温柔之气,可是很快,这点情绪也被他收了起来,他淡扫赵子迈一眼,“这世上,无论做什么都有人反对,更何况是这样一件亘古未有的大事,这件事,等同于揭下了老祖宗的最后一块遮羞布,可是却不能不做,而要做,就只能从我开始。”

    “所幸的是,皇上认同我的主张,就连老佛爷,也没有反对,所以他们才急不可耐,以至于被逼到要走出这样一步险棋。”

    这是赵文安的志向,此等鸿鹄之志,他从未对儿子提起,可是第一次听闻,赵子迈却无言以对。他想起了在欧罗巴游学时的见闻:港口、铁路、军工厂,人口稠密的城市和里面蓬勃的生气。那边和这边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赵文安不是没有到访过那里,怎会看不出这里已经积重难返,再无回天之力了?

    赵子迈沉默着,夕阳从窗缝中透进来,将赵文安的胡子染成了金黄色,他看着那如刀刻出来一般的侧颜,终于没忍住将那句话问了出来:“革新是父亲您最看重的事情,所以皇上现在缠绵病榻,相当于被太后幽禁于养心殿的暖阁中,您却不出手相救,也是因为有这一层考量。”

    赵文安嘴角微微一挑,默许了他对自己的猜忌,“你接着说。”

    “太后支持您革新图强,但交换条件是您不要插手皇上的事。”他是在方才那一刹那意识到这一点的,可是想明白后,一切不合理似乎都变得合情合理了:皇上与赵文安的关系不可谓不亲密,赵文安甚至还做过帝师,而皇上对革新的支持,是人尽皆知的。所以当皇上深陷囹圄,他怎么会袖手旁观?

    除非一点:现在执掌皇权的那个人,也同样支持他的改革大计。轮船局的建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为了自己的追求,所有的人都可以牺牲,连皇上也不例外?”赵子迈的声音像是被冻实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人,可是在直面他最真实的面孔的时候,还是不免心惊。

    赵文安要的是什么?恐怕鲜少有人会理解,众人皆知他大权在握,小心钻营,却不知他所做的一切,既不是为了仕途,也非为了名利。这些东西他看不上,他心中装的是海阔天空,肩膀上压得却是一副最沉重的担子,负重而行,必须小心谨慎,否则会摔得比谁都痛。

    更何况,铺陈在他前面的,是一条满是荆棘和泥泞的道路。若不想倒下,只能死命踩住前人的尸骨。

    “子迈,”赵文安嗓子一沉,“方才你说郑奚明是稻草扎制的假人,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来。那个叫季梅的宫女曾经告诉我,她说,皇上身上长满了稻穗一般的疙瘩,难道这宫里宫外发生的事情,竟有关联?”

    赵子迈觉得嗓子一紧,一口气憋在胸口,竟似是再也呼不出来。

    “代我去看看皇上吧,听胡太医说,那位姑娘有些神通。”赵文安什么都知道,这一点赵子迈从未怀疑过,只是现在他眼睛中流露出的关心和自责,是为了谁呢?

 第二十九章 根由

    顺着甬道一路走到咸和门,赵子迈便已经开始脖酸腿酸,连呼带喘的了。

    他和桑是从神武门进来的,这其中当然少不了赵文安的安排,才使扮成太监模样的两人得以顺利进入宫城。这一路上赵子迈都保持着曲腿缩脖的姿势,他的个子太高,若不想引起他人注意,只能如此。所以在来到咸和门,看到四下无人后,他终于站直了身子,痛快地伸了伸胳膊,这才压低声音冲桑道,“这咸和门里面是一条甬路,路北边是太后住的永寿宫,南边就是养心殿的后门,皇上养病的东暖阁就在门的东侧,咱们只需要穿过那道门,就可以看到皇上。可是这里守卫甚严,一会儿一定要小心行事。”

    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当人真是麻烦,一个计划反复揣度了几遍,现在到跟前儿了,还要再叮咛一遍。”

    赵子迈不知该如何跟它解释私闯宫城是掉脑袋的罪,所以自然是要打起万分精神,添上无数个小心,只得冲它一笑,先将马屁拍舒坦了,“有你在,我自是放心的。”

    好话谁不愿意听,桑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一点,抬步便要走进咸和门,可就在这时,一队护卫从门内鱼贯而出,每人腰间都挂着把通体精钢的双血槽腰刀。

    两人忙垂首站定,弯腰低头,静等他们通过。为首的那个侍卫朝两人的腰牌看了一眼,又在他们脸上细细打量半晌,方才朝后一挥手,带着部下过去了。

    原来此处当值的太监每有轮换都会由内务府将他们的画像交给护卫,以防万一。而今天,乔装改扮后的桑和赵子迈的画像正装在这位领头的侍卫的口袋中,当然这一切,也都是赵文安的手笔。

    若非如此,他们现在怎可能安安稳稳地站在养心殿的后门处,注视着门缝中那一抹暗红色的光。

    桑捋起袖子朝大门看了看,又朝身后的赵子迈望了一眼,“你能跳过去吗?呼哧带喘的,要不我负你过去?”

    这话很有些伤他的自尊,于是也没多言语,走到墙根身子朝上一跃,两手便抓住了瓦檐,想要翻将过去。可就在这时,背后忽然“吱呀”一声,似是有人推开了一扇门。

    赵子迈本就紧张,被这声音一吓,登时便从高处坠下,好在腰间被一双手臂托住,才没有跌倒在坚硬的地砖上。

    “嘘。”桑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旋即拉着他躲到永寿宫的城墙根下,那里有一口黄铜大水缸,缸身和墙面间恰好可以容得下两个人。

    前后两宫的大门都关得好好的,那么方才的开门声就源自院内,桑指了指身后的永寿宫,用口型告诉他:里面出来人了。

    果然墙那头响起了说话的声音,是那把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嗓音,这声音可以在慈爱和严厉间毫无缝隙地转换,儿时的赵子迈就觉得这把嗓音很神奇。

    “大法师,有劳你今日来为皇上祈福,哀家也累了,就不留你了。只是哀家想问法师一句话,皇上这病,到底会不会染给别人,你也看到了,宫人们都怕了,没人敢近身伺候。”

    另一个声音响起了,雌雄难辨,低沉暗哑,“老佛爷就照我所说,将万岁爷他停放在一间无人的寝宫,七日过后,那些东西就自己饿死了。当然,这七日间,绝不能让人进去,否则后果难测。”

    “哀家懂了,你退下吧。”

    “是。”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有人朝院门走来,桑和赵子迈忙猫低了身子,缩在太平缸的阴影中。他们看到一个头戴神帽身着五色羽衣的女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徒,而永寿宫的宫女只把他们送到了咸和门,便转身回到宫中,关上了宫门,显然这师徒三人对宫中布局早已轻车熟路,无需宫人引路。

    “这应该就是太后请来的大萨满,没想到,她还在宫里。”赵子迈解释了一句,旋即想到方才听到的话,胸口顿时一紧:将皇上停放在一间无人的寝宫,难道,难道皇上他已经

    可是还未来得及多想,桑忽然朝他摆了下手,“你在这里等着我,我跟上去,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说完,它就像一只长箭般冲了出去,在咸和门拐了个弯,就不见了。赵子迈不敢唤它,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从自己面前消失,就像一阵风,来去无声。

    他蹲在太平缸下面,两眼直愣愣看着缸身,黄铜已经有些发乌了,但仍然映出了他的影子,眼神呆滞,很符合一个几日未睡的人的模样。

    “皇上从头到脚都长满了稻穗一样的硬结。”

    “将皇上停放在无人的寝宫中,不要让人接近他。”

    赵文安和大萨满的话同时闯进他的脑中,赵子迈觉得嗓子干得难受,像是有一把火在里面燃烧一般:难道,皇上也中了蛊?蛊虫长在他的身体里,所以天下任何一个大夫都诊断不出他的病因。可是这个下蛊之人到底想做什么?利用郑奚明是为了构陷赵文安,给皇上下蛊又是为何?

    他身子一动,手撑在缸面上,才勉强没有跌倒。蹲了半天,脚腕已经酸得厉害,可是脚上的酸痛,却远不如心里的那一下重击来得厉害。

    他想明白了:洋务自救是皇上和赵文安共同拟定实施的,皇上亲批此为“今日救时之第一要务”,从他掌权的那一天起,便敲起开台锣鼓。

    那么现在,两人相继出事,背后的原因,恐怕和洋务变革脱离不了干系。赵子迈知道,此事从被赵文安第一次在朝堂上提出起,就在朝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反对者甚众,和支持者形成鼎足相立之势,甚至有保守派的大臣因为皇上要变革而自绝于宫门之外。

    可是赵文安是什么人,他认准的事情,就算前面再怎么崎岖泥泞,他也会强踏过去,好在背后有皇上的支持,否则,他不知已经死了多少回了。

 第三十章 死亡

    所以背后的那个人的目的,就是阻止洋务变革。只是他没有想到,太后和赵文安做了一次利益交换,她将朝廷的事全权交于他,而皇上的事,他则半分也不能插手。

    赵子迈哑笑了一下,太平缸面上的那个的影子也笑了一下,现在天已经全黑了,那影子已经变成了模糊的一团,看起来阴森诡异。

    背后冷不丁被人一拍,他晃过神,看到桑半蹲在自己面前,嘴唇翘着,似笑非笑的样子。

    “去了这么半天,可听到了什么?”他赶紧询问。

    “你们这皇帝怕是活不了多久了,”桑冷笑一声,目光转向身后永寿宫的高墙,“只是他死得未免太冤,竟是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害死的。”

    赵子迈觉得心口被一只铁手紧紧抓住,“父亲曾经说过太后对皇上的病情不上心”

    “不是不上心,而根本就是见死不救。”

    它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凌,接二连三插进赵子迈心中,将他胸口浸润得一片冰凉。

    “我偷偷跟着那大萨满,听到她和那俩徒弟说话来着,她说她早就告诉太后皇上中的是蛊毒,需要找人解蛊,可是却被太后明着暗着地拒绝了,现在皇上人快不行了,这太后又怕了,却不是怕儿子要死了,而是怕那蛊虫缠到自己身上。”

    “她真的是这样讲的?”

    桑哼了一声,“你也不信是吗?若非亲耳听到,我自己也不信,虎毒不食子,可是这天下,竟然当真有这般心狠的母亲。”说完后,它还意犹未尽,又接了一句,“我最近总觉得,人可不一定比妖怪好到哪去,有时候,甚至比妖魔还吓人呢,一颗心不知开了多少窍,七拐八拐的,怎么都看不透。”

    “一条人命,不管是谁,高高在上的天子也罢,市井中的芸芸众生也罢,被作为利益交换的筹码,都是可悲的。”

    他说出它听不懂的一句话来,旋即扶着太平缸站起了身,目光一沉,落到前方养心殿的后门上,“咱们走吧,去看看这个天下身份最贵重的可怜人。”

    养心殿的后院里静悄悄的,太后为怕蛊虫传入宫城,已经做了安排,外面多加了人手巡逻,里面却只派了两个小太监把守暖阁,其余人等一律不准进来。

    “没想到贵为一国之君,将死之时竟是如此凄凉。”他们本来打算声东击西,引开守门的宫人,现在只需面对两个太监,便也免了这一层。桑轻而易举将两个本就在打瞌睡的太监迷晕过去,然后和赵子迈一同踏上东暖阁前的石阶,并排站在紧闭的大门前。

    东暖阁中点着灯,灯光透过门缝流泻出来,明明是很温暖的,却让赵子迈心头一寒。他听到了里面的呻吟声,很细很低,不仔细听还以为是蚊蝇的嘤咛,可是这个季节,是不可能有虫子的,虽然发声之人,现在比一只虫子还要不堪一击。

    将死之人,就是这般吧,即便是万人之上的天子,也不会例外。

    桑掏出铜针,轻车熟路地在锁眼里捅了几下,大锁便听话地打开了。门“吱呀”一响,赵子迈觉得自己的心跳也随着它一起停止了,他深深吸了口气,随着桑走进了暖阁中。

    床上没有人,那个本应该躺在床上的人现在躺在离大门不远的地上,寒冬时节,他身上只裹着一件带血的中衣。两只盛满了炭灰的炭盆一左一右摆在他的两旁,里面的炭已经不知熄了几日。

    可是他还有意识,因为在看到门打开了的时候,他拼命扭动了几下身子,暗青色的指甲抠着地砖的缝隙,用尽力气想朝门的方向爬过去,但反复试了多次,终是抗拒不过这具已经油尽灯枯的身子,于是又呼出一口气,认命般地伏在地上。

    “皇上,臣来晚了。”

    赵子迈眼眶一热,抬步上前便要将地上的人搀扶起来,却被桑一把揪住了胳膊,狠狠将他拽了回来。

    “忘了那老太婆的话了?他身上的蛊虫正在寻找新的寄主,你扑上去,岂不是去送死?”

    听到这番话,赵子迈的脚忽然软了,因为地上那人朝他微微抬起了脑袋,烛光照亮了他凌乱发丝下的脸,那还是人脸吗?上面扎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每一只都蠕动着肥胖的身子,尖钩状的头部还在吸食着他身体里最后那一点骨血。

    赵子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指甲陷进皮肤中,扎得他生疼,这才阻止住了那声即将脱口而出的叫。

    “还有的救吗?”不知过了多久,他冲桑问出这句话来,这话其实大可不必问的,只是前面那个人是一国之君,他尚未咽下最后一口气,便被人孤零零地丢弃在这里,而他这个当臣子的,怎能不代天下所有人问上一句。

    桑叹了口气,又瞅了他一眼,“死是最公平的,帝王将相,难道就逃得过去了吗?不过赵子迈,他似乎有话要对你说。”

    赵子迈心头一惊,再看过去,果见地上的人在朝自己招手,指头勾了一下,又勾了一下,是在唤他过去。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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