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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部分

飨桑-第150部分

小说: 飨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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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造一座价值不菲的养病坊就能堵住章天一的嘴吗?章生一并不相信,一个已经疯掉的人,一个背负着枷锁的人,不会再好了,至少,不会想他所想,如他所愿,他们兄弟两人,在小同小月祭窑的那一天,就已经分道扬镳了。

    所以,在养病坊建好的那一天,章生一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恶念,一个一旦滋生出来就怎么都扑不灭的恶念:与其诚惶诚恐,倒不如干脆利落,刀斩乱麻,将这隐患彻底铲除。

    于是,在第二个中秋夜,一个圆月当空的夜晚,他将睡梦中的章天一叫醒,将他带到了窑洞旁,冲尚未点火的洞窟一指,“小同小月在里面呢,我听到他们在说话。”

    章天一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口中絮絮着,“我知道,我知道他们一直在呢,我常常能梦到他们,他们还穿着缺了袖子的花衣裳,对我说他们很冷,让我多烧几件衣服”

    后背被重重推了一把,尚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跌倒在窑洞中,章天一迷惘着回头,在窑门关上的前一刻,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他从小看到大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生一,你要做什么?”

    话说了一半,火便烧了起来,掀起铺天盖地的热浪,将他整个人卷在了下面。声音变成了惨叫,响彻了整个窑洞,也钻进了章生一的心里,以至于多年以后,他每每被疼痛迫得从梦中惊醒,脑海中充斥的,还全是这凄哀的叫声。

    死了,就一了百了,从此,便没有人日日提醒他,他是一个背负着血债,将来要在地府的各种酷刑下过一遍的人。

    可是当七日之后开窑的那一刻,章生一却发现死并不是一了百了,章天一用自己的死亡给他送了一份大礼,一份他想都不敢想的大礼。

    窑洞中新烧出来的瓷器又一次灼灼生辉了,就像祭窑后出产的第一窑瓷器一般。原来,根本无需什么童男童女啊,它只要吃人,就能吐出宝贝来啊。

    章生一看着被瓷器映得光彩夺目的窑洞,哈哈大笑着朝它跪下,“大哥,你真是我的好大哥,是我一母同胞的好兄弟,即便死了,也还惦念着我这个弟弟,要为我铺设出一条锦绣前程。”

    在那之后,章生一便知道要怎么做了,他有取之不尽的供给,而且可以做到神鬼不知,不留下任何麻烦。

    普济堂,不错,章天一建的那座养病坊里面,全是人,而且远城近乡,还有数不清的人等着要进来。这些人,不是孤苦无依,就是老弱残病,死了根本无人在意,这岂不是正合了他的需求?

    所以,才有一批又一批的新瓷从章氏窑厂走向外面那个纸醉金迷的天地,它们现在有了名字了,大雅斋,太后书斋的名字,高贵的独一无二的名字。而章家后山的义庄中,那一口口准备落葬的棺材里,根本不会有人,只有代替了肉身的一只只瓷碗、瓷勺,或者是一只鼻烟壶。

    这是章生一能给予他的“原料”们的最后的体面。

    日子如章生一期盼中的一样,像潺潺的溪水,按部就班地流淌开去,因为过于顺遂了,所以某一天,当怪事突然找上门的时候,章生一甚至没有把这件事和他以前造的孽联系起来。

    那晚,他先是听到了一阵似有似无的哭声,脚尖上也跟着传一阵抽痛,将他彻底从沉睡中唤醒。他循声而去,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章氏窑厂,它早已不是以往那寒酸的样子,现在的章氏窑厂,有上百口窑洞,即便是晚上,也火光炸天,声如雷鸣。

    飨桑

 第四十九章 玉韘

    可是那口窑洞还保留着,那口烧了小同小月和章天一的窑洞。本来章生一是想毁掉它的,可是因为它出产了第一批大雅斋,宫中便派人下来,将它封存了起来,不许再做他用,说是怕玷污了太后。所以,章生一只能保留下了这个“纪念品”。

    不过打那以后,这口窑再未点过火,它当然不能跟那些后面新建的大窑相提并论,它就像一只眼睛,按兵不动地藏在章氏窑厂繁荣鼎盛的背后,静静窥视着前方,等待着一个机会。

    所以那晚,当章生一看到这口窑洞中燃起了熊熊烈火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尤其,当他听到那火焰之中,飘着一阵幽幽的低咽的时候。

    “章生一”哭声隐去,化成了他的名字,他看到,那片镶着蓝边的火焰里,冒出了三条影子。中间个子高一些的是章天一,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三个人皆看着他,眼睛里冒着幽光。

    “章生一”他们朝他走了过来,火焰在周身燃烧着,点着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将他们的鼻子眼睛全部烧化掉,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白。

    “章生一”

    他吓呆了,眼泪铺了满脸,甚至在那三个人将他团团围住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大叫了一声便想逃,可是一步还没有迈出去,他就发现自己的衣角已经缀上了一片火星,顺着布料一路朝上爬,一瞬间的功夫,就来到了腰间。

    他被他们围住了,他既然掉进了圈套,就别想再逃掉。

    章生一彻底慌了,拼命用手去拍打身上的火焰,可它们就像妖邪一般,他越是动,它们就窜得越快,不一会儿,就烧到了他的头发,开始向头顶步步进攻。

    好痛啊,仿佛有人在用小且薄的尖刀反复切割他每一寸的皮肤,再一层层向肌理深入,直到穿越骨头,抵达最深处的五脏。原来被火炙烤是这样的滋味儿,怪不得他们这般恨他,所以才要让他尝尽他们所受之苦,再痛不欲生地死去。

    “救命,救命。”章生一不再挣扎了,他叫着,希望能引起那些看护窑洞的窑工们的注意,可是他也知道,这口窑洞在山的最深处,别说晚上,就算是白天,都很少有人过来。可是对生的渴望盖过了所有理智,尤其是现在,他才刚刚踏上阳关大道不久,难道就要一个跟头,摔死在半路吗?

    “嘻”

    耳边传来第一声嬉笑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听岔了,因为这样的笑声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片烟熏火燎的深山之中的。它是那么空灵,空灵到几乎能想象出发声之人的模样,不染凡尘,不问世事,他应该是一位隐居山林的高人,或者,是一位和尚

    不,似乎还有那么一点不同,和尚总是心怀悲悯的,而这笑声里,却含着一点不屑,不屑与这世间的一切并肩而立,不把芸芸众生爱恨情仇放在眼里。

    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决断生死。

    所以章生一又叫出一声“救命”的时候,并不是在对这个声音发出求救,可是,他却得到了回应,还是一声笑,调子更高了一点,满不在乎的,像是在看戏一般。

    章生一愣住,惊得连身上的火焰都顾不得了,只仰起脖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他看到了一个人,坐在窑洞旁边那株老桑树最高的一根枝杈上,分明冷着一张脸,嘴角却带着笑意,被头顶的月光一照,那笑像又被镀上了一层寒霜,看得人心头发毛。

    可即便心里怕着,章生一还是发自肺腑地觉得,他此生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漂亮到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被火烧死了,所以见到了天宫的仙女。

    直到,那仙女敛起笑意,轻轻抬起下巴,用最安静最冷漠的语气冲他说了一句话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于是双膝一软,朝她跪了下去。

    她说,“如此血迹斑斑的一条灵魂,死在这里未免可惜了。”

    前因不搭后果的一句话,可是,在她话落的时候,章生一周身跳动的火苗却忽地一下,全部熄灭了。与此同时,他又一次听到了那阵呜咽,只不过现在,它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就像一阵旋风,慢慢退回到了前面那口燃着大火的窑洞中。

    火,熄灭了,章生一看着那猛地消失的火焰,终于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可是口中还未来得及喊出“仙人”二字,上面却忽然落下了一样东西,“嗵”地一下砸在他的胸口上。

    章生一下意识地将它抓住,身体被它冰得一震,低头看时,才发现那是一枚玉韘,一枚灰不溜秋的羊首玉韘。

    “我不会射箭”

    抓住它看了好一会,章生一才憋出一句傻里傻气的话,这话将那“仙女”逗笑了,“千年前的邪物,用来射箭,岂不是牛鼎烹鸡,明珠弹雀。”

    “那神仙把它交给我,是是要做何用?”他结巴着,将那玉韘捏在两指间,反复观察了几遍,却仍是没有看出去些什么来。

    可是话没说完,脸上却重重挨了一下,章生一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一半脸登时便肿了起来。他不知道树梢上那个人为什么要打自己,更不知道他们隔得这么远,她是如何给了他一耳光的,却也不敢多言,只能捂住脸不动,一对小眼睛左转右转,反复揣测着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惹恼了她。

    “不要叫我神仙,我不想和这个字沾上半点关系。”她的声音又变了,带着铭肌镂骨的恨意,吓得章生一一下子伏在地上,冲前面连磕了几个头,将额头都磕破了。

    “这玉韘,能让你不受邪物侵扰,你先替我保管着,时候到了,我自然会来取它。”

    章生一不懂她为何要帮自己,更不懂她为何不帮人帮到底,快刀斩乱麻地将这些冤魂消灭掉,可是他不敢问,也来不及问了,因为树梢动了一下,上面的人已然不见了,只剩下一轮圆月,从枝丫中露出头来,静静窥视着他。

 第五十章 梦行

    自此之后,章生一便再也没有受到冤魂的侵扰,一次都没有,可是他的麻烦却并没有减少,首当其冲的便是他的脚疾。

    那夜的疼痛只是个开端,打那天起,他发现自己的双脚逐渐起了一些奇怪的变化。疼还只是其次,外表的改变才是令他最为心惊的。小脚趾越缩越小,到了后期,竟然完全消失了,脚面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鳞甲,延伸到指端处,与前面已经变成了弯钩的指甲接在一起。

    这哪里像人脚,分明就是禽类的爪子。

    他庞大肥硕的身躯压在这样一副脚爪上,每走一步,都是折磨,更不要说那不时便会发作的疼痛,从脚趾向躯体内部蔓延,像被针尖一点点掏挠着,不将他摧心剖肝誓不罢休。

    这些年,章生一不知道让人寻了多少名医,为此病花出去的银子更是数以千计,可是到头来,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病没看好,还因为吃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材,而变得更加肥胖,杵在那里,简直像是一座人墙。

    可是在受尽了病痛的折磨时,章生一还在经历着另外一种煎熬,来自于内心深处的,看似无害却更加难捱的煎熬。难捱到他自己都记不得了,难捱到那折磨变成了心魔,无时无刻不跟在他的身后,难捱到他甚至看不得章氏窑厂出产的大雅斋,甚至连听到烧窑的声音都恶心得想吐。

    每一口瓷器中都是人啊,他杀了人,还要日复一日地照看着这些光彩夺目的“尸体”,将它们当宝贝似的珍藏,年复一年地把它们护送到京城,进贡给宫里那位笑吟吟的妇人。

    这样的事情,恐怕无论搁在谁身上,都不可能心安理得,当做无事发生。

    章生一自然也会,只是他的表现更加怪异,他,得了梦行症。

    是燕生先发现的,那晚,章生一在经历了一场生不如死的疼痛后,终于累得睡着了,可是只躺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却忽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二话不说,连衣服都没披,就向门外走去。

    燕生吓了一跳,忙跟在后面叫他,可是喊了几声就住口了,因为他看到了章生一的脸,那张圆盘似的大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睛虽然张着,却仍像睡着了一般,眼睛中空无一物。

    燕生曾经听老人们说起过梦行症,所以心里便多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听说梦游之人一旦被惊醒,有可能就此犯了癫病,甚至可能当即丧命,所以也不敢再吱声,只默默跟在章生一的后头,随着他一路走出院门,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人,燕生每每轻声解释,于是便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跟踪章生一的队伍中。

    这是一幕异常奇异的景象,打头一个胖子,走得歪歪扭扭,后面是一支十余人组成的队伍,不敢靠得太紧,又不敢离得太远,只静默不语地跟着,时不时伸手虚晃一下,怕章生一摔着磕着了。

    一行人就这样走出了章宅,在章生一的带领下,朝后山的方向走了过去。燕生本以为他要去窑厂的,可是他猜错了,章生一只是从那些点着火的窑洞中间径直穿了过去,来到山脚下,然后,顺着一条鲜少有人走的山路朝上攀行。

    换做平时,他走上几步都困难,可是梦境中的章生一,就这么沿着这条略显陡峭的山路走了上去。他感觉不到痛了,因为有另外一件事,比脚痛来得更加气势汹汹,迫得他不得不在深更半夜,偏向险山行。

    后面的人当然不得不跟着,平地上他们都怕章生一摔着,更不要提,在这乱石嶙峋的深山老林中。可是走着走着,就有人觉得不对了,因为路两边的树木越来越稀少了,月光毫无阻碍地落下来,照亮了前方一面陡直的峭壁。

    燕生顿住步子,脸上露出一丝惊惶来:怎么他要到那个地方去吗?那个平日里连樵夫猎户们都不敢靠近的地方,那个传说中阴气丛丛,尸山血海的老人窑。

    后面几个年纪小的小厮腿软了,怎么都不敢再跟过去,燕生虽然也怕,但也别无他法,只能咬紧牙根,硬着头皮跟在章生一后面,朝那面布满了窑洞的峭壁走了过去。

    章生一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站在离峭壁仅数尺之遥的地方,头微微昂起一点,专心致志地看着这一口口黑乎乎的窑洞。他那两颗小小的眼珠子里簇起了两抹光,那么亮,亮得燕生以为他已经苏醒了,所以口中不自觉又叫出一声“老爷”来。

    章生一没有回应他,又盯着那些形状各异的窑洞看了片刻后,他忽然“呵”地笑了一声,低声说出一句话来。

    许久之后,燕生才品出了那句话的意思,只是当时,在听到那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的时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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