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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部分

飨桑-第151部分

小说: 飨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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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之后,燕生才品出了那句话的意思,只是当时,在听到那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的时候,他满心满脑皆是迷惑。

    “被送到这里来,被锁在这洞窟中,活活饿死痛死,很惨吧?可是你们不知道,千年后,那些人一点都没有变呢。只不过,他们聪明了,为了怕被千人指万人骂,为了怕死后在阎王爷面前百口莫辩,他们给自己披上了一层羊皮,遮盖住青面獠牙的本貌”他晃着两个肥胖的膀子又轻笑了几声,接着道,“他们还在弃老,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有变好,哪怕一点都没有。只是,他们把自己的负担丢给了普济堂,然后长舒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看,我多孝顺,给爹娘找了个好归处呢。”

    章生一爆发出一阵长长的笑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们不信是吗?那么我告诉你们,我用大雅斋来代替他们装棺,这么多年了,竟然没有一个发现,一个都没有。他们要么不来,要么来了也不愿多看养育了自己一辈子的爹娘一眼,所以,我的事才能进展得如此顺遂。”

 第五十一章 现实

    “什么养病坊,什么普济堂,我那蠢哥哥不知道,他亲手建立了另外一个老人窑,一个见得了天光的老人窑。”

    章生一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异的“咕噜”声,两眼一翻,身子朝后仰去,在燕生伸手接住他之前,倒在了萋萋荒草中。

    醒来时,他却什么都记不得了,看到身上的擦伤,很是吃了一惊。燕生将发生的事情如实相告:他在梦中去了老人窑,还在峭壁前说出了一段莫名的话。

    章生一听到后,呆坐了半晌,最后,震惊和迷蒙从他脸上褪去,留下的,是一个自嘲又有些悲哀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他说出这几个字,便没有再多言一句,虽然此后,他还是频繁地梦游,一次次地登上后山,朝圣一般地来到老人窑旁,再说出那样一番旁人听不懂的话来。

    燕生是在数月之后悟到的,那晚,他又一次跟在章生一的身后,穿过章氏窑厂,来到了后山的老人窑旁。他已经轻车熟路了,所以在听到章生一对着窑洞喃喃自语的时候,倒有些百无聊赖了,对着头顶那堆已经积压了几天的乌云发起呆来。

    就在这时,空中电光一闪,紧接着,一道雷就从云中落下了,直劈在山崖上,登时便震落了几块碎石,没有砸到任何人,却把燕生吓了一跳。

    脑袋里也跟着电石火光了一下,他忽然就明白了,明白了章生一到这里来的原因:他知道自己做下的这些事,早晚要遭到报应的,可是当天雷劈下,至少不能落在他一个人的头上。那些亲手将亲人送进普济堂的人,他们是因,而他章生一,不过是恶因结出的恶果罢了。

    章生一这样的人,心里自然不会有什么负罪感,但他也是会害怕的,他造的孽,都在生死簿上被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但是到审判的那一刻,他总要为自己辩驳一番的,不为别的,就为了少受几道刑,或者,就算为了被千刀万剐之时身边有伴儿陪着,他也必须要为自己做一番辩驳的。

    这如山洪一般的重压日复一日地在心中积蓄,终于,在决堤的这一天,奔涌而出,变成了刻板又怪异的梦行症。

    梦游只是章生一满心焦灼的外在表达,这一点,燕生悟到了,章生一自然也知道,只是他无法改变。他明白,这是比鸟爪症更加难以医治的一种病症,它会缠自己一辈子,直到肉身和灵魂全部毁灭的那一天。

    可是还有一点他没有悟到的东西——心魔已经幻化成了实体,时时跟着他,他需要的时候,它便会出现。比如那天,穆小午和赵子迈遇到的,就是章生一的心魔。

    这世上,入魔的人不少,有的人因为爱,有的人因为恨,有的人因为悔,有的人,却是因为怕。

    不过这些事,他自然不会说,更不会告诉轿外的穆小午。

    章生一将手指上的玉韘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轿外小厮白净的脸蛋上,“嘶”地一笑道,“丫头,今儿你进宫,可要把里面每一张尊贵的面孔都看清楚了,这些人啊,犯下的罪可没有几个比我轻的,可是他们还不是一个个活得多彩光鲜,把世间所有的好处都占尽了。”

    说到这里,他轻叹一声,“不公平是吧,我也常常这么觉得,可这就是现实。现实是什么,现实就像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狗,叫得越响,就越不会被放出来,说不定还会被杀掉炖汤。只有收起所有的锐气,老老实实唯命是从,才能离开笼子。所以啊,安心地当一条狗吧,至少活得舒服。”

    他放下了轿帘,不再说话。扮成小厮模样的穆小午却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不想承认章生一的话是对的,心里却觉得这番话不无道理。

    圆明园就在前面了,一路的张灯结彩,像千姿百态的浓墨一样泼在了京城的大街上,延伸到终点时,化成了这样一座比天庭还要华美的园林。

    章生一说得对,在它面前,所有的人都是蝼蚁,都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狗,死在他手里的那些可怜人是,她和他难道就不是了吗?无常世事,如梦幻泡影,谁能在它操控下苟且安生?

    眼角蓦地就有些湿了,穆小午忽然很想穆瘸子,想龚明珠,也想起了赵子迈,甚至,还有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桑。今晚,摆在她面前的,或许是一条不归路,际遇总是无常,但是即便渺小如一只蝼蚁,她知道,若是她死了,还是有些人会为自己痛为自己哭的。

    她将即将落下的那滴泪拭去:不,他说的不对,只要被人惦念着,爱着,在人间走上这么一遭,也值了。

    穆小午将帽檐压低了一点,小跑几步跟上轿子,装成一个恭谨又有些无措的小厮的样子,随着人流走进了圆明园。

    一轮圆月划过角楼,在高墙内洒下一片淡银色的光。于是,所有的歌舞升平、衣袖飘荡、金樽清酒、玉盘珍羞都陡然间变得有些冷清,甚至有些岑寂萧条了。

    坐在最中间的那个女人似乎也有些累了,目光中虽然还含着笑意,但一双眸子后面却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还有一丝入肺的孤独。

    下面那些最会察言观色的眼睛们当然早发现了她的异常,可这是她的寿诞,集举国之力悉心准备了这么久的寿诞,只要她不开口,谁敢首先喊停呢?于是虽然还热闹着,但逐渐开始陷于流俗,这宴会上的每一个人,都照既定的桥段演着自己的戏份,看似恰到好处,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她当然不是感觉不到的,但这场戏,她是当之无愧的主角,所以只能撑下去,否则,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目光一动,她看到了一个人,很是与众不同的,躲在千篇一律的地讨好恭维的笑容背后,默默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似乎渴了许久,要用这些琼浆玉酿来解渴一般。

    “那是赵卿家的公子吧?”她问。

 第五十二章 宴

    “是,小时候,他经常跟着赵大人到宫里来,您还夸他长得水灵呢。现在大了,人是愈发周正了,不过听说婚事还没有着落。老佛爷,您牵的红线最是灵验,要不要发发慈悲,替他谋定一门亲事?”德公公罕见地没有猜对她的心思,只以为她是犯了全天下上了年纪的女人都会犯的通病,看上了赵子迈的出身和长相,想为他谋一桩姻缘罢了。

    “把哀家的酒给他送过去吧,”她把架在鼻子上的眼镜取下,朝旁边的酒壶轻轻一扬下巴,“他看起来很需要大醉一场。”

    德公公没听懂她话中的意思,但听她的语气透着落寞,便也不敢多言,只按她吩咐的,匆匆拿起酒壶朝赵子迈的位置走了过去。

    “哀家又何尝不想大醉一场,可是现在,再好的酒,都已经灌不醉我了。”她心里冷笑一声,捻起前面那盏大雅斋酒杯,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她的眉头蹙起了一点:怪了,酒里怎么会多了一点腥气,难道是菜里的油星溅了进去?

    她断是不能受一点委屈的,于是干脆地将手中的杯子放下,面无表情地呼出一口气后,身边的人便很快领悟了她的意思,忙将那杯子撤走,又换上一只新的来,重新斟满酒。

    还是不对,那新斟的酒里依然飘着一股子腥气,而且比方才更浓了一些,不是肉腥味,而是血的味道。

    她的表情凝滞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正常,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她不想让他们看出什么异常来,即便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像一团又湿又沉的雾气,盘旋在她的心头,从未散去过。

    异兆,死人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好好地将这寿诞过完呢?这些年,她已经承受了太多,现在想犒劳一下自己,就这么难吗?

    她笑着,不动声色继续品着杯中的玉液,眼睛从前面那些笑得几乎要抽筋的脸孔上一一掠过:难道,是有人在故意捣鬼?宫女的死,大萨满的死,御林军没有捉到的那两个贼人是谁,要毁了她的寿诞,毁了她的颜面,让所有的人都看她的笑话?

    她握紧了手中的大雅斋,恨不得将它捏碎,瓷器冰凉的触感忽的就渗入了骨髓,像一根冰锥,恨不得在她指头上戳出一个洞来,她被这凉意激得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手中的杯子便从指间落下,在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

    席间的欢笑声顿时收住了,这安静在方才的热闹的对比下,几乎变成了死寂,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喘一口气。众人的目光飘忽不定,想望向她,又怕触了她的霉头,于是只能在空中飘飘晃晃,拿不定主意要落到何处。

    “碎碎平安,老佛爷,真是吉兆啊,这是老天爷在给您祝寿呢。”

    过了许久,德公公终于率先说出一句话来,此话一出,众人皆像活过来一般,气也能喘了,嘴皮子也能动了,各种千奇百怪的阿谀奉承从四面八方飘过去,将她湮没在其中。

    章生一不在这些拍马屁的人之中,方才,他已经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觉察出了异常。他搁在桌子下面的手拼命地掐着自己的大腿面,为自己未知的未来彷徨不安,冷汗涔涔。

    穆小午已经走了半个多时辰了,她到底有没有将章天一的魂魄捉住?他的大雅斋现在到底是不是干干净净的了?今晚会不会是他章生一的死期?

    心头的忐忑几乎要将他压垮了,他甚至觉得即便当即死在这里,也比遭受这非人的折磨来得痛快。

    而在隔着几道高墙之外的眺远楼,穆小午确实将章天一绣住了,只是现在,她撑得十分辛苦,铜针的一端握在她手里,另一端,那个白线上的影子在已经从一开始的挣扎,变成了上风占尽,开始朝她的方向移动过来。

    章天一比他那人高马大的兄弟要低上一个头,但形容却十分可怖,一张被烧化了的脸,两只眼珠子一高一低地嵌在融化掉的皮肤上,闪动着幽光。

    为什么要害我?

    撕心裂肺地惨呼声在她脑海中回荡着,她看到章天一蜷缩在那几尺见方的窑洞中,被熊熊烈焰逼到墙角,但他怎能逃得过?火焰吞噬着他的身体,将他本就不结实也不高大的身躯烧得越来越小,不成人形,最后,化成一滩可以滋补大雅斋的养分,将那瓷器的涂染得光可鉴人。

    为什么要害我

    他朝穆小午扑了过去,烧得黏在一起的指头触上了她没有血色的脸蛋。

    “桑”她无助地喊了一声,它再不来,她就要死了,赵子迈也是。

    “桑”她又喊了一声,指尖忽然窜出一束极细的火焰,顺着白线窜处去,将章天一烧得朝后退了几步,静静低伏在黑暗中,像一只随时要发起进攻却又不敢轻易上前的野兽。

    穆小午大口喘息着,她现在虽然盯着章天一,两只琉璃般的眼珠子被惊恐填满了,但心中想着的,却不是那个烧得面目模糊的男人。

    她又一次看到了,在叫出桑的名字的时候,看到了它的过往,或者说,是她和它共同的过往。

    雨林、荷塘、石阶、拱门,还有,三个尖得似乎要够到天际的塔尖,还是在那里,那个梦中反复出现的地方。

    “月亮又出来了”

    “狄真”

    狄真望着天,桑望着他,他褪去了袈裟的后背上,是坑坑洼洼的凹痕,长好的、未长好的,连成一片,像一张细密而不规则的大网。

    “石刑。”

    “他们说这是‘天审’,我本来也是信的,我相信我的佛,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将厄运拂扫到我的头上。可是我错了,当月光从天空倾泻下来,落在我身上时,那个恶棍笑了,他说:‘大师,你看,当个好人有什么用?’”

    说到这里,狄真冲桑轻轻一笑,“桑,当个好人有什么用呢?为了当这个拯救苍生的活菩萨,你连做人的机会都放弃了吗?”

 第五十三章 一体

    “咸丰九年四月初一日,北京城内城西北角的墨河胡同,那最尽头一户姓龚的人家中,会迎来他们的第二个孩子。那是个爱笑的女孩,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对酒窝长得很是喜庆。是个好命的孩子啊,家产殷实,又有父兄疼爱,最重要的是,她看似没心没肺不拘小节,实则心怀若谷,是个有大智而无大志的孩子。”

    “桑,我已经替你算好了日子,时间一到,你就去那里,她,就是你最好的归宿。”

    月光将桑香佛舍的塔尖照得灼灼生辉,可是那光,却没有狄真的眼睛明亮。他那一对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里,映出了桑凛凛的影子,从而给他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孔,增添了几分杀气。

    “乌那没想到,你追逐了我这么多年,不仅没能将我斩除,还将自己转世投胎的机会都耽误了。桑,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四月初一寅时三刻,是跟着我还是到赶到那姓龚的人家去,你自己选。”

    弯刀的寒影微微一动,刀刃上冒出一丝丝缥缈的蓝焰,“一个时辰够用了,先把你碎尸万段,老子再赶过去,一样都不耽误。”

    刀身一动,它已经朝狄真扑去,可是尚未近身,却被袈裟裹住,将它越缠越紧。

    “我不会让你如意的”狄真的笑声在密林上空回荡,“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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