飨桑-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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拽了几下,身后的人都没有动,穆小午回头,看见赵子迈站在原地,死死拖住她的手不动。
“怎么了?”他耍赖的模样着实可爱,她于是朝前靠近了一点,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
“你方才去哪儿了?”他的眼睛闪烁不定,似乎下了好久的决心才问出这句话。
穆小午用拇指在他下巴上摩挲了两下,忽然很想逗逗他,“你猜我去哪儿了。”
“你去找阿恩了?”见她没有否认,他的眉头皱起了一点,却显得更可爱了,“小午好像对阿恩很感兴趣。”
第十三章 自戮
穆小午还是不说话,只乐呵呵地看着他那副少年强说愁滋味的模样,点了点头。
赵子迈急得结巴起来,“小午喜欢他?”
穆小午故作讶异,“嗯,喜欢啊,这孩子早慧,还长得那样一副样子,谁不喜欢?”
“比喜欢我还多一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抓住了她没脸没皮地钩住自己下巴的手,朝前又迈近了一步,目光落进她的眼睛,沉溺了进去,“小午喜欢阿恩比喜欢我还多一点?”
他又重复了一句,现在他们离得很近了,近得连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
穆小午还在发挥她脸皮厚的先天优势,认真地冲赵子迈解释,“那倒也不是,对阿恩我没有那种念头,可是对你”她没心没肺地一笑,抿着嘴不再说话了。
“对我怎样?”赵子迈不解,脸上满是好奇。
穆小午于是朝他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有时候,我很想亲亲你的。”
说完,见赵子迈的脸在她面前一点点变成了一只红通通的柿子,她终于不忍再逗他,掩嘴一笑,清了清喉咙道,“你放心,我是不会对个小孩儿怀有不轨之心的,就是有,也得忍到子迈神魂俱全了再说”
话音没落,嘴唇忽然被一个软软热热的东西触上,来不及反应,没有任何提防,他就在她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穆小午的第一反应,就是伸出手将子迈推开,可是还未碰到他,这坏孩子却将吻又加深了一点,仿佛在她唇角间点起了一簇簇细小的火焰,从唇齿蔓延到全身。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所有的没羞没臊没脸没皮都被这个纯真的亲吻剥得干干净净。
“真要命。”当赵子迈抬起头,有些留恋地结束了这个亲吻时,她心中只有这么一句话:这孩子,真是要了亲命了。
“小午以后想亲我,随时恭候。”他冲她心满意足地眨眼睛,说出的话倒很是善解人意。
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穆小午发出了直击心灵的一声疑问,若非他是被她亲手救活的,她简直以为赵子迈是故意装疯卖傻蒙自己的吧。
“睡吧。”本想逗他,却被反将了一军,所以很有些气馁地说出这两个字后,她也不再拽赵子迈,便自顾自朝院内走去。
“我等你的时候,看见素缇跑出去了,”赵子迈倒是一副安然若素的模样,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安实骂了她,她就一个人离开家了。”
穆小午没有停下脚步:素缇为了活命,把凉夕锁在新房代替自己,虽然凉夕最后并未出事,可是心结难解,即便凉夕不吭声,安家其他人却而不能对这件事视而不见,更何况是那个疼爱妹妹的安实。
她打了个呵欠,轻轻摇头:这世上种种困惑痛苦,归根结底,不过落脚在“私欲”二字上,私欲怀了胎,就一定会生出心障来,害人害己,作茧自缚。
可惜一叶障目,很多人到死都想不明白。
“回房啦,”她回头拉住赵子迈的手,指尖沾到他的体温的时候,嫣然一笑,将龚明珠每天都要叮嘱数遍的话顺口脱出,“早卧早起,与鸡俱兴,使志安宁。”
第二天他们真的起得很早,被一阵凄厉的哭声唤醒的。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门,便看到安家老太太哭倒在地上,身边围了一圈人,谁都劝不起来。
穆瘸子上前揪住一个人问了半晌,一瘸一拐走回来后,只简短说了四个字,“素缇死了。”
素缇吊死在城中那座慈眉善目的卧佛的手臂上,榕树软韧的气根在她脖子上缠了一圈,毫不留情地在上面留下一条皮开肉绽的的血印。穆小午他们赶到时,素缇虽然已经被安实抱了下来,可是暴突的眼睛却依然没有阖上,无论安实痛哭着用手在她的眼皮上抚了多少下,那对充血的眼珠子都直直地盯着上方,里面充斥着怨愤和不甘。
赵子迈朝后退了一步,躲在穆小午身后,一只手遮住眼睛,不敢冲那具尸体再多看一眼。
“子迈不怕,”穆小午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一下,“不怕啊。”
赵子迈抓住她的手晃了几下,“她的指甲里有有泥”
穆小午心头一滞,目光飞快落到素缇平摊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上:十个指甲全数断掉了,这也好说,大多数自杀的人在死前都会后悔,挣扎的时候抠断指甲是再正常不过的,可是指甲中嵌着泥垢,这就说不过去了
她松开子迈的手,快步走到素缇的尸体旁边,蹲下身抬起她赤着的脚:脚后跟的皮全部绽开了,和泥沾着血,另外一只脚也是一样。
“你做什么?”安实不知穆小午是何意,只呆呆傻傻地看着她摆弄素缇的尸体。
“素缇不是自戮,是被人杀害后伪装成自杀的样子,”穆小午看了那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的赵子迈一眼,接着道,“你看她的指甲和脚后跟,明显是死前经历过一番挣扎。”
她脑海中腾起一幕场景:素缇仰倒在地,脖子被一条气根缠得死死的,几乎要将她的颈骨勒断,可是她不甘心啊,她还这么年轻,这么美丽,甚至,都还未嫁人,怎么能在这如花的年华悲惨死去呢?
所以她反抗了,用上自己全部的力量,两脚拼命蹬搓着地面,双手抠着卡在脖颈上的气根,试图去对抗那股缠住她的大得惊人的力量。
可终究是蚍蜉撼树,她听到了指甲折断的声音,下一刻,一股深重的痛苦袭来,逼着她放弃了所有的负隅顽抗。
她不想认命的,可到了这一刻,却不得不认命,素缇的手耷拉下来,无力地抠着地面,视线也因为眼睛暴突出去而开始变得模糊,她只能依稀看到身后的那个影子探过头来,裹着冰的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触,便掠过去了。
这么自私的人,怎么会自杀呢?她可是选择用亲姐的性命,来为自己谋一条生路的素缇。
第十四章 雾墙
初听到素缇不是自杀时,安实心中的自责着实减少了许多,可是很快,庆幸褪去,他心头被点着了一股熊熊烈火,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我妹妹是被谁杀害的?”他睚眦欲裂,眼中闪动着的,是恨不得将那个未知的凶手撕成碎片的怒气。
“昨晚我问她要去哪里,她说,她要离开贡布,再也不回来了。”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安实身后响起,是一直在轻声啜泣的凉夕,“我求她不要走,可是她说,这个家这座城再也容不下她了,她除了离开,没有别的出路。”
原来素缇昨晚是向城外去了,她心意已决,什么都阻挡不了她逃离的决心,所以,她一定也遇上了那片飘忽不定的诡谲雾气
穆小午想起雾气中的尸体,心中升起一丝疑虑:难道素缇也是被雾气“吃掉”的?那雾中的怪物将她杀害后,又将她的尸体伪装成自戮的样子?
何至于此她飞快地将这个念头掐灭了,那东西何须掩饰杀戮的本性?他这么做岂不是如同一只老虎在脑门贴上自己不吃肉一样?可笑至极。
可这个念头刚刚落定,旁边忽然有人插话了,“不会是林子里那小子干的吧,他和他那个娘一样,都是见不得光的怪物,而且,他不就住在城边吗?”
“素缇就是阿恩救下的,他怎么可能杀她?”安实瞪了那身后闲言碎语的一眼,又抱紧了素缇,落着泪喃喃道,“那会是谁呢?我们安家从来没有得罪过人我妹妹她她为什么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你不找麻烦麻烦就不惹你了吗?依我看,最近咱们贡布可算不得不安宁,今早还有樵夫在城门边发现了几具尸体,死得极惨,好像在水里泡了有个把月了”
“素缇不是也要出城吗?该不会是遇到了什么吧?”
几句话飘到安实的耳中,他愣了一愣,忽然抱起素缇的尸体,起身朝城门的方向跑去,凉夕没有犹豫,跟着哥哥过去了。围观的人自然也不会放过看热闹的机会,于是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跟在后头,也朝城门跑去。
本来还如沙丁鱼一般聚成一团的人群,瞬间便转移了阵地。
穆小午昨晚已经见识过白雾的凶险,她担心安家兄妹出事,便也要一同过去,跑出几步,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被赵子迈拉着,便回头将他的手拽下来,“子迈,你在这里等着我好不好?”
赵子迈摇头,“临走前爹爹叮嘱过的,要我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午。”
他倒是很会给自己找理由,穆小午一时竟不知该用什么话回他,就听穆瘸子和宝田在一旁帮腔:“行了,他想去就让他去吧,我们两个都跟着,难道还护不了他的周全?”
穆小午没有功夫再和他们啰嗦,只得拽了赵子迈,急匆匆朝属城门跑去。日头现在已经上来了,照在昨晚那场雨遗留下来的水坑上,腾起一片茫茫的白烟,蒸得人心里发慌。赵子迈的手心里也沁出了一层汗,穆小午几次没抓牢,那手便滑脱了出去,好在他在这件事情上反应极快,一脱了手便赶紧重新抓握上去,仿佛生怕她丢下自己跑了似的。
追了约莫有半柱香的功夫,四人终于在邻近城门处赶上了安实他们,只是,人群里现在透着股人人自危的气息,和方才人声喧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氛围已是截然不同。
穆小午知道这改变来自于何处:大敞的城门中,已经被白雾填满了,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实心墙,在城中人丝毫未察觉的时候,已悄然屹立在外面,将城池围了个水泄不通。
“墙”上面有丝丝缕缕的雾气飘出,仿若一根根招魂的触手,不经意间,朝人群探过来一下,又猛地缩回去,像是在试探一般。
每一次伸缩,都会惊起一片叫声,并未有人触碰到它们,甚至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什么,可人心在恐惧这件事上往往是相通的,从看到那条悬于卧佛手臂上飘飘晃晃的影子起,恐惧便已经在人心间传播蔓延,只是它来得无声无息事不关己,所以一开始,并未有人发现。
穆小午顿住步子:这雾气比她昨晚看到得似乎又浓了一些,像有人一夜之间用白漆将它里里外外粉刷了一遍似的,可这白不是通透的白,而是那种浑浊得有些发黄的白色,仿佛是磨砺了太长的光阴,已经老得开始流脓变臭。
她忽然觉得胸口闷得难受,手指却又被握紧了一些,“小午,”赵子迈虽然叫着她的名字,但更像在自言自语,“我好像好像来过这里似的”
穆小午抬眉,“子迈说什么?”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响起一阵骚动,几人循声望去,看见安实将素缇放在地上,从旁边的人手里夺过一把镰刀后,一步步朝白雾走去。
“我不管你是什么,杀了我妹妹,我绝不饶你。”他疯了似的将镰刀抬起,砍向那些缱绻盘旋的“触手”,可是刀起刀落,却没有一下能劈中那些狡猾的白烟,它们像在逗弄他,每次都贴着刀锋躲过,安实空有一身力气,却次次都无果而终。
于是怒火愈发燃炽了起来,安实额头上的青筋染上了一层汗,被日光照得闪闪发亮。俄顷,他半眯起眼睛,忽的将手中的镰刀丢在地上,摇头冷笑了几声后,脚掌猛一蹬地,不管不顾地冲雾气冲了过去。
“不要命了吗?”穆小午轻喝一声,身子已经窜了出去,照安实的肩头抓了一把。手触上他肩膀的那一刻,她看到前面闪出一个人影,孑然立在安实和“雾墙”之间,像一朵纤尘不染的莲花。
“阿恩,”赵子迈瘪瘪嘴巴,看着小男孩儿竖起一只手掌,轻轻按在安实的胸口,“他怎么又来了?”
“这雾气凶险万分,不想送死,就老老实实待着。”阿恩的个头只到安实的胸口,可是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奇特的魔力,比穆小午那狠命的一抓还要管用。
第十五章 绝地
安实被穆小午从后面扯住肩头,前路又被阿恩挡住,自然是半步也动弹不得,而且那小男儿的一句话,似乎刹那间浇熄了他的怒火,让他那颗已经快要爆裂的心脏冷却了下来。
“是这里面的东西杀了素缇?”安实一字一句地从唇边憋出几个字,平日里,他从未和阿恩多讲过一句话,可是现在,他能仰仗的人似乎只有他了。
阿恩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在眼下方笼起一层阴影,“我不知道,”他咬着下唇摇头,俄顷干笑了几声,“我只知道,雾气里藏着会杀人的东西,你进不得。”
“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吗?”对阿恩的忌惮总是不经意地流露出来,既然他说进不得,那他自己又怎知雾气中藏着什么。
话说出口,安实已然意识到自己冒失了,毕竟阿恩方才阻止了他,也许,他真的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阿恩却没有动怒,他目光悠沉,从一张张或怀疑或好奇的脸孔掠过后,停留在穆小午的脸上,一字一句道,“你昨晚也看到了,是不是?”
所有的眼睛都调转了方向,连安实都回过头,看着身后那个一身异域装扮的女孩儿。
穆小午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点头,语气四平八稳,说出的话却让闻者战栗,“我看到了尸体,一家五口,手脚相连,都被树枝扎穿了眉心。”
她看着众人惊诧的面孔,继续面无表情地陈述下去,“方才听你们讲,樵夫也在这附近发现了尸体,所以我想,死在这片迷雾中的人应该还有许多,可是有一点我未想明白,那就是”
“他们的死法各不相同,千奇百怪,而且有的人刚死不久,还有一些却已经烂成了一堆骨头了,”阿恩绕过安实走到穆小午身边,抬头看着她,唇角不经意扬了一下,给他干净的脸凭白添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