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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飨桑-第22部分

小说: 飨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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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子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穆小午脸上了。

    穆小午叹了口气,“你怎么就生了个榆木脑瓜呢?交替那一刻,我即是它,它即是我。旁人看不到那个字,但它看到了那个字,想起这就是自己的名字,这种感觉,我是能感知到的,感知得清清楚楚,绝不会有假。”

    穆瘸子这次是彻底想明白了,他眨眨眼睛,做出总结,“一,它叫桑;二,它找回了自己的名字;三,念珠的主人也认得它。是这意思吧?”

    穆小午点头道,“只是它找回了自己的名字,不知于我们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穆瘸子搓着手,“是呀,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话说回来,它已经三月未出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忌惮这串珠子”

    说话间雨已经越下越大了,穆小午脱下衣服遮在头上,不由想起那辆被穆瘸子弄坏了的马车,心中又燃起一团火,锁起眉头道,“先顾着眼前,找个地方避雨吧,难道还要在这湿草丛中睡一夜吗?”

    被她这么一问,穆瘸子顿时心虚起来,他因为喝酒坏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屡教不改,但每次犯错后态度还是良好的。于是他站起来,手搭凉棚四下望了望,在看到不远处的几座小屋子时,他喜出望外道,“前面好像有几间屋子,咱们看能否讨主人个方便,借个地方避避雨。”

    林外的那片屋子有七间,呈三边形排列,每一座都建得低低矮矮的,且全部都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镶着花纹的拱形石门。最前面的那座屋子面积最大,屋外面有两只石狮守着,狮子不大,浑身被青苔覆盖,显然已经岁月数百年的洗礼。

    两只狮子长得得凶悍,怒目圆睁,眼球爆出,低伏着身子潜藏在高高的荒草中,一副要扑出来的模样。

    “这这是”穆瘸子绕着这片地转了一圈,转到最后,他在穆小午身边停下,冲她涎皮赖脸地一笑,“这是”

    “这是一片墓园。”穆小午的眼睛差点翻到天上了,她深深叹了口气,盯住最前面那间墓室,“不过如今也没得选了,只能先在那间大墓的檐下避避了,否则还没赶到青州,咱们俩就要先病倒了。”

    “但愿这里没什么神啊怪啊的,不瞒你说,经历了闫家那件事后,我这胆子吧,是愈发的小了,现在连做个正经生意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不小心,绣了个什么不该绣的东西出来。”穆瘸子说完打了个哆嗦,也不知道是被冷雨浇的还是被吓的。

    可是穆小午却不理会他,只自顾自顺着石狮子中间铺就的一条石板路走过去,来到大墓室的台阶上坐下,打开包袱找了件干净衣服换上。

    穆瘸子见她这般,也忙拾了些干燥的树枝,在石阶前点起一堆篝火。两人坐在石阶上,一时间谁也不言语,只望着烧得不太旺的篝火发呆。

    雨小了一些,砸在石狮子身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很清脆,仿佛有人在敲击木琴一般。

    “你说,这墓中葬的是什么人,为何没有立碑?”过了一会儿,穆瘸子率先打破沉默,嘶着嗓子问了一句。

    “不知道,或许葬的根本不是人呢,古人脾性怪着呢,除了衣冠冢,还有葬琴的,还有葬剑的,神神叨叨的,搞不明白他们在想些什么。”穆小午说着朝身后看了一眼,这一看,她却猛地站直了身子,冲里面“咦”了一声。

    “奇怪,这墓门怎么是半掩着的,没有关实呢。”

 第三章 影

    两扇石门之间有一条黑色的缝隙,只堪堪容得下一只手。

    穆小午把眼睛贴在缝隙上,努力想看清楚墓室里到底有什么,可是无论她如何挤眉弄眼,眼前都只是一团凝聚不散的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看到什么了?”穆瘸子焦急地在身旁催她。

    “什么都看不着,”穆小午转过身来,瞅了穆瘸子一眼,“这墓许是遭过贼了,不然怎么墓门都被撬开了。”

    穆瘸子眼睛滴溜溜一转,悄声道,“咱俩要不进去看看?说不定里面会遗下一两样金银珠宝的”

    “损阴德的事情我可不敢干,你还记得那从前在江西见到的那两个摸金的吗?死得那叫一个惨,脑袋肿得有三个那么大,眼球都爆出来了,滚了一地,吓死人了。”

    她这番话仿佛当头给穆瘸子泼了桶冷水,将他刚燃起的热情彻底浇灭了。

    “啧啧,算了算了,”他一边挥手也将身子转过来,“躲还来不及,哪还敢往这些事情上撞呢。”

    穆小午见他这幅样子,心里不觉好笑,于是道,“您老胆子是愈发的小了,依我说,咱们不干那缺德事,到这墓室中看看倒是没什么不妥的,您方才不是还好奇墓前面为何没有立碑吗?”

    穆瘸子想了想,小声道,“还是还是算了吧,深更半夜的,费那劲干嘛”

    “反正睡不着,找点事做。”

    穆小午说着已经将手伸进门缝,使劲朝右边拉了一把,只听“哗啦”一声,门上方的尘土纷纷扬扬落下,盖得两人满脸皆是,看似稳固的石门竟然被她给拉开了。

    穆小午捂着鼻子,眯眼朝墓室里望去,借着外面的光,里面的黑总算被冲淡了一些,她能看到一条笔直逼仄的墓道通向墓室的最深处,墓道尽头似有什么东西,折射出几星银亮的光点。

    “是是棺材吗?”穆瘸子扶着她的肩膀,踮脚朝里看了一眼,然后赶紧合起双掌,四处拜了几下,“墓主人多有得罪,您千万别介意,小人们只是进来看看,绝不会偷取一金一银,一会子就离开。”

    穆小午叹了口气,冲他道,“别瞎拜了,我看那不像是棺材,棺材有几个镶金带银的?依我看,这里面可能真的葬着琴啊、笛啊、画啊什么的,咱们进去看看便知。”

    说着,她就走进狭窄的墓道中,穆瘸子犹豫了一下,觉得站在这里还不如跟她一起,于是便赶紧亦步亦趋跟了上去,随她一起朝墓道深处走去。

    走了一大半,光线便完全暗了,穆小午点着火折子朝里面一挥,口中“咦”了一声,便站定不动了。

    “是口大箱子。”

    俄顷,她喃喃道出一句,举着火折子朝里面走去。穆瘸子朝里一望,果见墓穴最里面摆放着一口大木箱,长宽都接近十尺,板式结构,上开盖,正面有黄铜饰件,拉环在箱子两侧,钉鼻钮没有上锁。

    木箱上是红漆描金的花纹,可是年长月久,这些金纹早已经掉落了大半,画的是什么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瞧斑斑落落的花纹,星星点点散开了去,火光一闪,像无数只金色的蚂蚁爬满了箱面一般。

    穆小午稍稍踟蹰了一下,便走到木箱旁边,她举着火折子在箱子上一照,又伸手摸了一下,旋即道,“怪哉,一般的箱子不是樟木就是楠木制的,这口箱子却是桃木制成的。”

    “桃木辟邪”穆瘸子小心提醒了一句,见穆小午似乎没有反应,忙又加了一句,“而且,这箱子没有上锁,别一会儿从里面跑出来什么个邪物”

    穆小午愣了一下,又哂笑道,“你是被吓糊涂了吗?铜针完全没有动静,证明此处根本没有邪气,否则我哪敢进来。”

    “也是,也是,我如今的胆子是比芥菜籽还要小了,竟忘了这么一遭。”穆瘸子一边抚着胸口,一边轻轻喘出一口气。

    不过饶是这么说,两个人却未免还是有些忌惮,尤其当墓口处刮进来一阵冷风的时候。风很急,里面还夹杂着雨星,扑到身上,令他们同时打了个哆嗦。

    穆瘸子缩了缩脖子,盯着木箱的钉鼻钮,过了半晌,才犹豫着问出一句话,“那那究竟要不要把它打开?”

    穆小午刚嘲笑过穆瘸子胆小,现在自己便不愿在他面前露了怯,于是只能强词道,“都到这一步了,难道不看看就走吗?”

    说着,她将手里的火折子递给穆瘸子,自己抓住箱盖,用力向上一抬。

    箱盖沉得超出她的预期,她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它却纹丝未动,像被钉死了一般。于是穆瘸子将那火折子搁在地上,也抓住箱盖,两个人数到三,同时发力,终于,将那箱盖稍稍抬起了一点。

    “呜。”

    箱盖抬起的那一瞬间,里面似乎飘出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声,穆瘸子冷不防唬了一跳,飞快撒了手。穆小午一个人支撑不住,便也只能随他撒了手。箱盖于是重重落下,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

    “你你你听到了吗?”穆瘸子趔趄着朝后退出两步,指着箱子的手轻轻颤抖。

    穆小午也听到了,不仅如此,在方才撒手的那一瞬间,她还看到墓门处掠过了一道暗影,影子是贴着墓门过去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不见了。可是,它的味道却留了下来,是腥甜的,血的气息。

    “走吧。”

    穆小午果断作出决定,遂扯着尚呆在原地的穆瘸子快步朝墓门的方向走,然而方一转身,一道冷风就铺面盖过来,将地上的火折子吹灭了。

    墓室重新陷入到黑暗中,而外面的风雨似乎也在一瞬间停下来,整间墓室里除了黑,就是死一般的寂静,静得似乎要将人吸进去似的。

    “完完完,怕是又招惹上这些东西了。”穆瘸子在一旁说着丧气话,将身子缩了又缩,藏在穆小午后面。

    “好歹是吃这碗饭的,遇事就知道慌,连看家的本事都忘了。”

    穆小午被他说得有些恼火,手朝前一伸,墓门处的包袱便抖了几下,随即,一根拖着白线的铜针便朝两人飞了过来。

 第四章 失踪

    白线的光虽然微弱,却在幽深的墓道中留下了一条浅浅的光影。当穆小午握住铜针时,针身上传来的温度也使她心里安稳了不少。

    “带路。”

    她低声下令,铜针便从她指间飞了出去,在两人前面蜿蜒前行,速度虽缓,却四平八稳,并未被任何潜藏在黑暗中的东西阻拦住。终于,它飞到了墓室门外,停在半空中不动,针身微微颤动,似是在招呼后面的两人赶紧跟上。

    穆小午和穆瘸子当然没有再多做停留,他们几步跑出墓室,匆忙捡起地上的包袱,跟随在铜针后面,逃也似的朝前跑去,连头都没有再回一下。

    一直在泥泞湿滑的林间跑了将近半个时辰,两个人才体力不支地扶着树干停下,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望着远处渐渐发白的天空,稍稍定了定神。

    “刚才刚才你看到什么了?”穆瘸子喘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看不清,反正不是善类。今天也怪我,干嘛不好,非得对一座野坟产生了好奇心。”穆小午揉着紧得发酸肚子说道。

    “好奇心?”听到这三个字,穆瘸子忽然像被针扎到一样跳将起来,“等等,到底是你好奇还是它好奇?该不会是桑吧?它不会不会又回来了吧?”

    “那就未可知了。”穆小午撇着嘴耸耸肩,自顾自朝前走去,她想象着身后穆瘸子惊惧交夹的样子,脸上不禁露出狡黠的笑容来。

    当朝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两人终于看到了两里地外的鲁城城池。之所以知道这是鲁城,并非是因为看到了城楼上的匾额,而是因为城外的郊野上空风筝密如鹊阵,老鹰、人像、昆虫等各样风筝应有尽有,矜奇立异、形态百变。当然最多的就是鹤、燕、蝶、蝉这些简单的风筝,它们在稳风中飘摇着,有的尚能辨认出形态,有的则已经化成一星黑点,似要融入到雨后碧蓝的天色中。

    “鲁城人擅制风筝,也爱放风筝,哎,听说这种习俗已经延续了有两千多年了,好像是从什么春秋时期就有了。”穆小午看着漫天绮丽多姿的风筝,一时间心情大好,将昨晚发生的怪事全抛在了脑后。

    穆瘸子却在身后催着她快走,“赶紧到城里找人去把咱们困在林中的车给修修,再看看那匹马有没有被谁牵走了,雇这辆马车花了不少银子,可不能就这样丢了。”

    两人就这般一个慢走一个紧赶,在喋喋不休的争论中总算是来到了鲁城。

    进了城门,迎面便是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街两边卖什么的店铺都有,当然最多的就是风筝铺。鲁城的风筝可不只售给当地人,每个风筝铺的门口皆挤满了外城外省来进货的商人,有讨价还价的,有挑货抢货的,喧沸之声此起彼伏,一番热闹繁荣景象。

    穆小午和穆瘸子沿着街道朝里走,眼睛快被五彩缤纷的风筝给晃花了,耳朵也快被还价声吵聋了。穆小午方才那点新奇感早被耗干净了,现在,她只觉腹中饥渴,心中唯一所念,就是快点找间客栈停下来休息整顿。

    可是如今来鲁城采买的商人正多,客栈都已经被住满了。所以两人只好随便买了几个包子果腹,一边捡了条僻静的巷子走进去,坐在巷口的石墩上歇脚。

    “赶了半夜路,就吃这么几个包子,连口酒都喝不上,没劲。”穆瘸子一口啃掉半个热腾腾的包子,气呼呼地抱怨着。

    说完,见穆小午没有理会自己,他便斜了她一眼,却见她正挺直身子坐着,眼睛微微眯缝着,手里油纸包着的几个包子纹丝未动。

    “干嘛呢?包子也不吃?那牛肉馅的还行,你要是不吃,我就”他说着就伸手过去,却被穆小午“啪”的一下打在手背上,又疼得缩了回来。

    “出息,包子有什么好吃的,哎,想不想吃好住好一点?”穆小午朝旁边的院墙抬了抬下巴。

    “啥意思?”穆瘸子抹抹油汪汪嘴巴,凑头过去。

    “墙里头有人说话,听他们的意思,这家里的闺女失踪了一月有余了。”

    和穆小午推测的一样,袁家家资不菲,是鲁城首屈一指的富户。这一点,在她和穆瘸子踏进这座高门大院的宅子时就已经得到了证实。而更超出她意料之外的是,失踪的那位袁小姐是袁老爷唯一的女儿,他年近五十才得了这么一个聪明伶俐的闺女,自然是视若珍宝,尤其在上头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的衬托下。

    可是,这么一位娇生惯养的富家闺秀,却在一月前失踪了,失踪的地点,竟然是袁家的后花园。

    据袁蔚的贴身丫鬟翎儿说,那天小姐在园子里散步,她怕她着凉,所以便进屋给她拿件衫子。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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