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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飨桑-第23部分

小说: 飨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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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这么一位娇生惯养的富家闺秀,却在一月前失踪了,失踪的地点,竟然是袁家的后花园。

    据袁蔚的贴身丫鬟翎儿说,那天小姐在园子里散步,她怕她着凉,所以便进屋给她拿件衫子。可就是这一去一来的功夫,袁蔚就不见了,只在院中留下了她随身穿着的衣物。

    “人不见了,衣服却留在院中?”穆小午轻抚着下巴,冲低头颔首的小丫鬟翎儿问道。

    “肚兜、中衣、衬衣、氅衣、坎肩都在,连鞋子和首饰也在,可就是人没有了”翎儿闷闷抽泣了一声,便不再答话了。

    “怪就怪在这里,若是强盗劫人,断不会把衣服都褪下,这不是浪费时间吗?”袁老爷上前一步,眼中含泪说出自己的揣测。

    穆小午摇头,眼睛却盯着已经被叠好的那摞衣衫,“当然不会,所以这件事您找官府是根本没有半分用处的。”

    “那依您看,小女她到底去了哪里?”

    穆小午眼中微光闪动,“这件事,只能袁小姐自己来回答了。”言闭,她将包袱中的木匣子掏出来,将它塞到穆瘸子手上,冲他点了点头,“祖父,看您的了。”

    穆瘸子打开木匣,刚准备拿出铜针,却又停下了,他略一沉吟,旋即冲袁老爷道,“有句丑话是要说在前头的,这魂绣不回来我们是断不会收您的银子的。可是若能绣回来,您就要有个心理准备,魂魄离体,那这个人基本上是凶多吉少了。”

 第五章 回魂

    听到这话,袁老爷的眼圈红了一红,哽咽道,“先生请施法便是,无论什么结果,老夫都能承受得住。”

    穆瘸子虽无儿无女,却也见不得上了年纪的人为儿女哀苦,所以在勉强将一声叹息吞下去后,把铜针取出,将它朝空中一抛,也不再多做言语,只说了一句,“穿针引线,魂兮归来。去吧,找到袁蔚的魂魄,为之引路,带其归家。”

    屋中忽然白光一闪,刺痛了袁家一众人的眼球。

    袁老爷此刻也忘记了伤痛,他揉揉眼睛,半张着眼皮朝强光的方向望去,在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在发光时,惊得嘴巴都张大了,和眼睛一起拼凑出三个圆圈:针眼里多了根白线,它就像一条不安分的尾巴,在没风的屋子里左甩一下右扯一下,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样。

    白线很亮,袁老爷觉得它发出的光简直要把整间屋子都撑破了。

    “阿弥陀佛,恐怕宫里的夜明珠也没有它亮呢。”他脸上的表情又喜又怕,喜当然是因为女儿的事有眉目了,怕则是因为他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奇景,心中难免畏惧。

    这一个月来,为了寻人他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正路子野路子,县衙的门槛快被他踩烂了,和尚方士也不知道找了多少,可是每一次等来的都是失望。到了后来,他怕了,因为他已经体味到,失望是这世间最残酷的一种情绪,它像一盆凉水,将人心头的那点火浇得只剩灰烬。

    这次,他看到自己找上门的穆氏祖孙,本是不抱什么期望的,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老头儿,竟然有如此惊人的本事。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讬些,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题黑齿,得人肉以祀,以其骨为醢些。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增冰峨峨,飞雪千里些”

    悲伤的歌声从穆瘸子微兮的嘴唇中飘出,袁老爷听不懂,却觉得字字都落在了心中,如一只轻柔的手,拂平他心头的乱纹。

    长针仿佛也被歌声感染,它平浮在空气中,从针尖到尾部的白线都绷得笔直,似乎已经瞄准了某个不知名的远方。

    “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歌声止住了,穆瘸子垂下眼角,将目光聚集在铜针上面,唇边溢出两个字,“去吧。”

    话音一落,铜针便像得了指令一般,倏地朝门外飞去,在袁家人讶异的目光中穿过木门,飞向了阴霾密布的天空。

    “它它飞了”

    袁老爷身子一软,重重坐下。只听“卡崩”一声脆响,椅子腿断成了两节,他庞大的身躯“嘭”地落到了地上。

    就在袁家人手忙脚乱地去扶袁老爷的时候,穆小午却一个人走到窗边,盯着院墙上方飘着的一只做工精巧的蝴蝶风筝瞧。风筝已经在那里飘了许久了,每当被风吹得稍微偏离一点,便会被重新扯回来,仿佛舍不得这面高高的红墙一般。

    “怪了,城外那些人都在比试谁的风筝放得高,怎么这只蝴蝶风筝,却似乎不愿意飞高飞远似的?”

    这么想着,她便推开屋门,朝院墙走过去,可是将将只走出了几步,眼前就掠过一道光铜针拖着长长的白线回来了。

    “怎么这样快?难道那袁蔚的魂魄就在附近,不曾离开过?”她眉心紧了一紧,跟在铜针后面重新返回屋内。

    铜针贴着梁顶飞了一圈后,慢慢停落在穆瘸子摊开的手心上。见此情景,袁老爷早忘了屁股上的疼痛,急忙在儿子的搀扶下朝穆瘸子走了过去。

    “先生,绣到了吗?”他觉得心脏被一个铁环紧紧箍住,一口气憋在里面,怎么都呼不出来。

    穆瘸子却不答话,只将针扔向仍然放在桌面上的那摞袁小姐留下来的衣袜。铜针在衣物中穿梭了一圈,很快又返了回来,重新到木匣中落定。袁老爷不解,刚想发声询问,却忽然“啊”了一声,身子猛抖了一下,将两只胖手紧握成拳。

    方才还在叠得好好的衣衫鞋袜忽然动了,先是衫子,它一层一层地朝上腾起,从衣摆到前襟到领子,一点一点展平伸直。接着,两只袖管子也立了起来,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慢慢将它套在身上一般。

    衫子飘在桌面上方,和桌子保持着两尺不到的距离,晃晃悠悠。

    很快,鞋袜和首饰也归位了,钗环飘到了衣领上方,鞋袜则立在裙摆下,鞋面悬在桌上。

    一个看不见的女人,就这样脚不沾地立在众人面前。

    “蔚儿,”袁老爷终于将梗在喉咙许久的那两个字唤了出来,他双眼通红,在儿子的搀扶下才勉强没有扑倒在地,但身体仍朝前倾斜着,“蔚儿,蔚儿,是你吗?”

    环佩叮咚,那女人似乎颔了晗首,朝袁老爷躬身行礼。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袁老爷确定了这就是自己的宝贝闺女。他视她如若至宝,她的每一个动作他都再熟悉不过了,所以即便她现在只裹挟在一件空荡荡的衫子里,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面对此情此情,袁家上下皆悲痛不已,哀哭之声顿时四下起伏。尤其是袁老爷,他已经完全不能自持,肥胖的身躯颤抖着,哭得就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老爷请珍重身子,魂魄归来时间不会太久,要问的话还是赶紧问得好。”穆瘸子赶紧上前劝慰,方才止住了袁老爷的哭嚎。

    “蔚儿,”袁老爷上前一步,伸手想摸摸女儿的裙角,但又缩了回来。他抽泣着,眼中却冒出愤怒的火苗,“蔚儿,究竟是何人害你,为父定要为你报仇。”

    “木鹞,”一个听起来不太真实的声音从袁蔚的衣衫中飘出,随后就变成了一声轻不可闻的抽泣,犹如风的呼啸,“木鹞木鹞害我”

 第六章 对簿公堂

    说完这几个字,衣衫和鞋袜陡然落下,在桌面堆成一团,悬在半空的首饰也砸了下来,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见状,袁老爷哪里还能按捺得住,他扑将过去,抱住女儿的衣物嚎啕大哭起来,“我苦命的蔚儿啊,你母亲刚去一年,你就走了,让我这个老头子如何自处啊?”

    袁家少爷袁昌黎听他这般说,忙上前劝慰,可袁老爷却仍不愿起身,只抱着女儿的衣衫痛哭流涕,脸色惨白如纸,大有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还不快给你们老爷端杯茶?”穆小午先吩咐下人们倒水,又冲袁老爷道,“老爷万望保重身子,以后有的是时候伤心,可现下不能耽误了正事啊。小姐方才留下的那两个字,老爷可知其意?”

    听她这般说,袁老爷登时止住嚎啕,在慌忙喝下一杯茶后,他放下手里的衣衫,走到穆小午身旁,小眼睛眨了几眨,缓缓道,“木鹞,就是风筝,我鲁城盛产风筝,这在全国上下都是出了名的。可是可是要说小女的死和这木鹞有什么关系,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您想不明白,其他人却也许清楚这其中的因由。”穆小午说着便将目光投到了站在一旁的翎儿身上,那小丫鬟现在嘴唇哆嗦着,眼中填满了惊惶,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鸟。

    袁老爷一下子明白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翎儿身旁,厉声道,“你你说,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说完,见翎儿眼中一下子溢出了泪花,他又叹了一声,放缓声音道,“你和蔚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深厚,情同姐妹,我也知道你是个忠心不二的丫头。可是现在蔚儿已经不在了,真凶尚未落网,难道你还要对我有所隐瞒吗?”

    听到这番肺腑之言,翎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看着袁老爷,颤声道,“几月前,小姐在城郊结识了一位公子,他名叫陈用,是个书生。从那天起,陈公子每隔三日就用风筝从花园传书进来,小姐她,也会回信出去,两人就这般书信交往了大概有三个月。一个月前,小姐失踪那日,她就是在园中等陈公子的风筝的,因为那风筝不知怎的,已经十天未出现,可是风筝没等到,她人却不见了。”

    说到这里,翎儿哭着摇头,“老爷,不是我故意隐瞒,我本以为小姐的失踪与风筝传书无关的,可是方才听到小姐的话,我才猛然意识到,或许小姐失踪一事,真的是那陈公子所为”

    听完这一席话,袁老爷先是怔怔发了一会子楞,然后忽然一拍大腿,怒目圆睁,冲旁边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厮一摆手,口中恨恨道,“快,抓住那陈用,把他押送到官府,老夫要告他勾引民女不成掳掠杀人。”

    几个小厮得命就朝外冲,没想被身后的穆小午轻喝一声,慌忙顿住了脚步。

    “倒也不用这般麻烦,”穆小午将脑袋一偏,看向那只依然盘旋在墙头的风筝,冲翎儿道,“袁小姐和陈用传书的风筝是否就是这只蝴蝶风筝?”

    翎儿朝外面望去,顿时大惊失色,慌道,“没错,这风筝就是就是陈公子的。”

    袁老爷一张胖脸气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他颤巍巍指着墙外,高声命令道,“快,快去将那贼人捆起来,押送官府。”说完,他就跟在几个小厮身后,急匆匆走出了屋门。

    穆小午唤他不及,跟在后头直跺脚,“哎,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若是他杀的人,他为何又要返回袁家来,还要放起那只风筝,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跪在衙门冰冷的地板上,陈用将他与袁蔚风筝传书之事一一道来,他讲他们如何相遇,如何相知,如何靠着一封封信笺成为知己。又讲了自己在一月前如何大病了一场,病得连床都下不来,以至于耽误与袁蔚的私会。

    说到最后,陈用泪如雨下,因为他万万没想到这一病,竟是永别,这个他只见了一面却视为终身知己的人,从此是再也见不着了。

    “我没有掳掠杀人,那晚,我根本没有去过袁家。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去了袁家,我又为何要杀她?我在最后一封信中已经告诉袁小姐,我会让父母上门提亲,娶她为妻,我为何要杀死我未来的妻子。”陈用指天对地赌咒发誓。

    袁老爷却在一旁冷笑,“我蔚儿是大家小姐,怎会与你私定终身,我看这完全是你一厢情愿。你要人不成,恼羞成怒之下,便翻墙入院,掳掠杀人。县令大人,我袁道桥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小女儿,我的蔚儿死得惨啊,您一定要为小民我做主啊。”

    鲁城县令曹珉被两边的说辞弄得头昏脑涨,再加上他近日正有一桩烦心事,所以便命衙役先将陈用带下去,择天再提堂审讯。

    袁老爷见陈用已被收押,就带着袁家一众人先离开了,曹珉方得片刻清净,正想休憩片刻,却见堂后的门帘一动,钻进来一个身着官服高高大大的身影。

    曹珉连忙起身,躬身作揖,“赵大人,您怎么来了?”

    男人面露笑容,俯身将他掺起,“曹大人无需如此客气,我刚从外面回来,偶然经过公堂,恰巧听到大人在审案。”

    曹珉听他话中有话,赶紧道,“大人对这桩案子感兴趣?”

    男人微眯起狭长的眼眸,“方才听那报案人说,他找了两个江湖术士,靠绣魂之法勾来了袁小姐的魂魄。”

    曹珉唬了一跳,连忙道,“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断不能算作证据的,还需要再调查,总不能因为片面之词,就将人定罪。”

    “那两位施法的术士姓甚名何?”

    男人似打断了曹珉,问出一句让他费解不已的话来。

 第七章 皮

    鲁城最好的酒馆叫醉霄楼,醉霄楼里面最有名的菜品叫朝天锅。此锅用鸡肉、驴肉煨汤,以猪下货为主,用猪头、肝、肺、心、肚、肠下锅,再以甜面酱、疙瘩咸菜条、胡椒粉、葱、姜、八角、桂皮、盐、香菜、香油、青萝卜条等十几种调料和冷菜配食。

    用餐时,食客们需坐在一张特制的餐桌周围,桌中央有一口直径两尺,深三尺的大锅,锅口与桌面齐平,锅底用火炭慢烧,以保证汤底的热度。肉煮熟捞出后,用新烙的春饼裹好,再配上青萝卜丝和多种配菜,入口肥滑而不腻,兼具鲜、香、脆、嫩四种口感,令食客们食指大动,吃之难忘。

    赵子迈找到穆家祖孙时,两个人正坐在一口大锅旁边,手中的筷子在锅中上下翻飞。他们太过于专心,以至于赵子迈和宝田拉了凳子在旁边坐下时,两个人才发现他们。

    “赵公子?怎么是你?”穆小午猛然一惊,被春饼噎了一口,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忙接过穆瘸子递过来的水灌了下去,方才透过气来。

    赵子迈忍住笑意,“我在县衙听到一宗案子,这案中的关键人物是一对能绣魂的祖孙,我想,世上做此等买卖的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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