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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部分

飨桑-第70部分

小说: 飨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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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件事,先帝爷只能交给徐冲,也只放心交给徐冲。

    徐冲到了天宁寺后,先在寺庙中巡视了一圈,然后就去找守寺的官兵,问他们案发当日有没有人进出寺庙。

    “就是因为没有人进出,我们才怀疑是那老方丈带着佛像逃跑了,”官兵们刚被先帝爷训斥过,很有些不平,“要不然,这一人一佛怎么会莫名消失了呢?难道真像那些和尚所说,那方丈受到佛祖感召,光化了不成?光化就光化,还带着咱们皇上的佛像做什么?”

    “我方才看过了,寺后面是嶙峋山崖,陡峭至极,而老方丈已经年过古稀,怎么可能背着一尊沉重的佛像逃走,就算有同伙,也不可能爬下山崖。”徐冲断然否定了官兵首领的猜测。

    “没有外贼,亦不是内贼,这不是天下奇闻了吗?”官兵首领还是不忿。

    徐冲嘿嘿冷笑,“不奇亦不怪,这只能说明一点:人和佛像现在都还在寺中。你派人将天宁寺好好搜查一遍,我就不信掘地三尺,还挖不出东西来。”

    于是那官兵首领便带着手下将整座寺庙反过来倒过去的搜查,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敢放过,可是如此查了整整两日,还是没有发现老方丈和佛像。

    案子陷入了僵局,事情传到了先帝爷的耳中,一时间宫廷内外流言飞起,议论案子的是少数,大多数人都在谈论徐冲,而基本上所有的议论都是不怀好意的,因为那些心怀妒恨的人都想看看他从神坛上跌落下来。他们说,看来这徐冲在神龛上被供奉得太久了,自己都忘记了自己不过是个泥胎。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我不知道这三天徐冲心中在想什么,但我知道如果我是他,定会被这巨大的压力压得透不过气来,或许会想到从寺后的高崖上飞身跃下,将世间所有的困扰都摒弃到身后吧。

    可是徐冲毕竟不是常人,在进入天宁寺的第五天,他找到了,找到了持若方丈和那尊紫铜金铸就的佛像。

    那天清晨,徐冲一人坐在持若方丈的禅房中,他没有点灯,但是他的眼睛亮得就像天空中的寒星。

    梵钟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铛铛铛”浑厚深远,仿佛在抚慰他焦灼的内心。寺中因为持若方丈的失踪,已经多日未撞响梵钟,今天,这被称为“惊醒世间名利客,唤回苦海梦迷人”的钟声终于又一次响起了。

    忽然,徐冲一个暴起奔出房门,朝寺后的山崖跑去。

    高高岩石上,那口据说是明朝万历年间铸造的铜钟大得仿若一座小山包,而敲钟的和尚,正推着钟杵,用力将它砸向青中透着黑的梵钟。

    “先师在此,你怎么不叩拜,如海?”徐冲走过去,他看到和尚撞钟的动作戛然而止,冷汗顺着他光秃秃的头顶滚下。

    “如海和尚杀了老方丈,偷了佛像,并将它们都藏在梵钟下面?”穆瘸子抓着后脖颈,“但是徐冲为何听到钟声就知道尸体和佛像藏在那里?又如何知道是那撞钟的和尚杀的人?”

    赵子迈微微一笑,“因为钟声啊,梵钟要撞一百零八下,节律整齐,声音平稳,可是那天早上,徐冲听到的钟声却忽急忽缓,忽重忽轻,可见撞钟之人藏着极重的心事。”

    “师傅都敢杀,皇帝的佛像都敢偷,怎么撞个钟倒怕了?”桑龇嘴冷笑了一声。

    赵子迈点头,“你说的对,这如海虽在天宁寺待了多年,却绝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之人,反倒是个奸诈狠辣之徒。但是,那天早上,他确实是怕了,而且怕得厉害,你猜是为什么?”

    桑耸耸肩膀,“难道他看到了老方丈的魂魄?”

    “不是魂魄,而是真人。”

    桑和穆瘸子同时吃了一惊,“那老方丈不是已经死了吗?从哪来的真人?”

    赵子迈发出一声叹息,“如海是趁持若方丈不防备之时从后面用绳索将他勒死的,但是因为太过于慌乱,他并没有完全将方丈勒死,而是将他勒昏了过去。几日后,当钟声响起,老方丈便从昏迷中醒来,于是用手指抠钟,发出的动静被如海听到,将这狂徒吓得心魂不定,自是无法安心撞钟。”

    “所以那老方丈死于震钟?”桑低声道。

    “不错,如海健硕如牛,这梵钟只有他一人能搬得动,当钟被搬起来的时候,大家就看到了寻了几日的佛像和老方丈的尸体,他浑身都是淤青,连眼球都被震裂了,死相极惨。”

    听到这句话,穆瘸子“呸”了一声,“这么德高望重的一位方丈,竟然被奸人所害,而且若不是徐大人发现真相,说不定方丈他还要背负偷盗的恶名,实在是可恨可叹。”

    桑却不似穆瘸子那般愤怒,只把玩着自己的发丝,幽幽道,“那如海的下场应该很惨吧?”

    “刮刑,被刮了上千刀,四天后才死,”赵子迈眼中的光暗下来一点,“很残忍,是不是?”

    桑朝上吹出一口气,那根一直不服输的发丝于是被它吹得飘了起来,像条须子,怪异又可爱。

    “残忍,被刮上四天四夜,那种感觉应该不只是疼,更多的是屈辱和绝望。不过,这如海好歹是为自己犯下的罪付出了代价,可有的人,承受的却是本不应属于自己的惩罚。”

    “你说的是谁?”赵子迈蹙眉问了一句,桑却不答,又嘟嘴吹起了头顶的那缕发丝,仿佛这是全天下最好玩的一件事。

    赵子迈刚想再追问一句,穆瘸子忽然插嘴进来,“赵公子,我倒有一事不解,既然这徐冲这么厉害,这么受先帝器重,那么他为何要离开京城,来到卯城这里呢?他年纪应该不大,也不至于要告老还乡吧?”

    “因为他怕了,”赵子迈看向天空,抬手指向那轮圆月,“因为月光太盛,就会遮住星星的光芒。”

 第九章 脸皮

    “京城中的权贵多不胜数,岂能容得下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人沐浴隆恩,这件案子,多亏是破了,若是不破,那些等着看徐冲笑话的人还不知要怎么落井下石呢。所以,在被赐予尚方宝剑的那日,徐冲以身体不济为由向先帝爷请辞,希望先帝爷能让他回到故土,做一名逍遥闲人,而先帝爷,因为深知徐冲的苦衷,所以便准了。只是那把尚方宝剑,他老人家却没有因为徐冲的请辞收回,而是依然赠给了他,作为对徐冲找回佛像的嘉赏。”

    “所以他从此就不再办案了?”穆瘸子晃着脑袋表示可惜,“不过知难而退,是不是有些怯懦了。”

    “‘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是李又玠’,这是父亲在徐冲请辞后说的一句话,”说到这里,赵子迈垂头一笑,“不过徐冲并非从此再不办案,我听说,他虽无官职,但是经常协助卯城县衙办案,而且还破获了不少奇案,被当地人成为辣手捕快。”

    “说到破案,公子你也不遑多让,”桑在一旁冷笑,“在三坪村的时候,你竟然在灶台中发现了血迹,只是我一直没搞明白,你为何会去检查灶台?”

    听它冷不丁提起三坪村,赵子迈神色一凛,他背过身去,眼中的光亮仿佛忽然熄灭了,“顾玉明还魂的时候,我就发现于氏神情紧张,而且根本不问凶手是谁。后来顾玉明的魂魄被吞噬了,她不仅没有显露出伤痛之情,反倒松了口气。这些奇怪的表现,引起了我的注意,而顾玉明是被烧死了,如果真是于氏所为,又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那她唯一能作案的地方也就是自家院中的灶台了。所以,我就趁夜深人静之时,去检查了那方灶台,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仅存的那块血迹。”

    “既然知道于氏杀人,那你又为何要替她隐瞒?你方才还敬佩徐冲执法严明,怎么到自己这里却变了呢?”桑嘴角溢出一丝坏笑,它一直将这句话在心里窝着,现在终于亮出来了,要看赵子迈怎么解释。

    “律法是死的,人情却是活的,律法不是用来圈禁人情的。于氏为了救自己的孩子而杀夫,在我看来,这虽违法但却合情。只是,她当时并不知道顾玉明没有舍得杀死小菱,只是让她顺水漂走。可怜了那三个孩子,双亲尽失,不过好在苏珊收留了他们,我想,她会给他们提供安定幸福的生活的。”

    “说的倒也在理,更何况这法还有恶法呢。”桑嘟囔了一句。

    赵子迈听不明白,他总觉得它最近怪怪的,像是暗藏着心事,可是它这样一个人,不,一个不知该称为人还是别的家伙,又会有什么心事呢?

    正在踌躇着要不要问问看,宝田的声音忽然在殿外响起,“公子,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呢?这会馆中可热闹着呢,有唱戏的,有做画题词的,有卖各种新奇玩意儿的,还有人打架呢。”

    打架的是卯城本地人士,一位是贩卖药材的商人胡秉,一位是当地的乡绅李庸,打架的原因不过是两人都喝多了酒,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话题斗起嘴来,谁都不愿落了下风,最后竟动了手。打架的结果是李庸输了,倒不是因为他手下留情,而是因为他扑向胡秉时扑了个空,头撞上了椅子角,额头上磕了个大疙瘩。

    打架在南山会馆实属常见,酒后闹事的多,隔几天总要出几起乱子的。可是这次却有些不同,因为李庸在当晚失踪了。

    三天后,他的尸体在胡秉家后面的林子中被发现了,而胡秉则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据多人作证:李庸曾在失踪当晚去找胡秉,而这一点,胡秉自己也是承认的,他说,那晚自己睡到半夜,不知为何忽然惊醒了,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床边,看身形应该就是李庸,而且他手上还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搏斗中他似乎夺过了刀子,并把刀子插进李庸肚子里,他还记得李庸仓皇逃命,自己跟了出去,可是后面发生的事情却完全不记得了。因为那日他实在喝了太多,等醒来时发现自己是躺在自家院中的,身旁还放着那把沾满了血的尖刀。

    所以,当官府的人过来询问的时候,胡秉吓得六神无主,很快便交代了自己杀人的前因后果。可是,在吴元礼问出一句“你为什么要割了李庸的脸皮”时,胡秉却迷茫了。

    是的,李庸的脸皮被人割掉了,不仅被割掉了脸皮,身体上许多重要的器官和皮肤也被割掉了,被人发现时,他赤身露体,身上一块完好的地方都没有,甚是可怖。

    “我没有不是,我我并不记得我剥去了他的脸皮啊”

    胡秉回答得支支吾吾,明明是在否认,可说出来却像是承认了罪行。所以,吴元礼“嘿嘿”冲他冷笑,笑了几声后,便将那把被他藏在床下的刀子扔在他面前,“徐大人已经验过了,这刀子上残留的毛发和尸体上的是一模一样的,听好了,是徐冲徐大人亲自验的,你没什么话好说了吧?你那晚吃多了酒,许多事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可是这证物不会骗人啊,胡秉,我劝你还是快点招认了吧。”

    徐冲的名声如雷贯耳,卯城无人不知,所以在吴元礼这么一说后,胡秉便不再多言一句,任衙役们将自己带走了。

    看着他被两个衙役架着出了门,吴元礼呼出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笑道,“这件案子破得倒是容易,不像杨家那起案子,费了那么多天功夫。”

    “案子是破了,可是大人,今天徐大人怎么没有跟着一起来呢?我昨天见他好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一个小衙役在在一旁问道。

    吴元礼蹙起眉毛,“哦?是吗?难道徐大人的母亲又病了?可是没听他说啊,不过,他昨日将凶器拿给我的时候,确实看起来精神不济,不知是怎么了。”

 第十章 邻居

    冬天的万物似乎少了些许生机:群山萧索,花木凋零,不见鸟飞,不闻兽鸣,世间万物好像都被封在了一副画中,一副死气沉沉暗灰色的图画。

    徐冲斜倚在墙上,一边嚼着烟草一边看母亲编草鞋,细长的眼眸中藏着一抹旁人难以读懂的颜色。

    “今天怎么没去衙门?”徐老太太看到徐冲一身便服,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一边将扎在衣服上的草根捡下来,一边道,“你一向勤勉,难道今天身体不适,所以告假了?”

    徐冲冲母亲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府里也没紧迫的案子,就想着歇一天。再说了,我也没有公职,用不着天天守在衙门里。”

    “连续几夜听到你发梦话,怎么睡得这般不踏实了?”徐老太太站起身走到儿子身边,伸出手在他额上触了触,“没发热,那是怎么了呢?”

    “母亲,你别瞎想了,”徐冲将烟草的残渣吐到地上,“我身体好着呢,就是被梦魇到了。”说到这里,他略顿了一下,目光穿过院门,落在对面那片残垣断瓦上,自语道,“这么多年了,那起案子一直未破。”

    徐老太太又开始编草鞋了,长了老茧的手指灵活地在草根间穿梭,“怎么破?当年一点头绪都没有,现在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破得了?”她抬起头,眼角的皱纹堆起笑意,“我看啊,即便是你这位辣手捕快,也是破不了这案子的。”

    面对母亲善意的揶揄,徐冲垂头一笑,笑容凝结在嘴角,没有一点暖意,只是徐老太太正专心编草鞋,所以并未发现。

    “叽咕叽咕”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个声音,梦中的声音,徐冲胸口骤然一寒,抬头又一次看向对面那间已经不能称作院子的院子。

    什么都没有,除了齐腰高的杂草和被风雨蹂躏得破败不堪的残砖断瓦,可是二十八年前,那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虽无亭台楼阁,假山水榭,但万家的屋院却是整条街上最好的。二进二出的院子,高墙厚瓦,比徐冲家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万祖宏做木材生意,自家当然更是要好好打理,徐冲记得,万家的家具崭新精致,尤其是主人房内那张透雕镶瓷画床,钩花镂空的木头,各式各样的雕刻,小巧别致的桌椅,集合在床一个物件上,细致入理。

    那朵刻在床头的西番莲,酷似牡丹,但却是一种西洋花卉,花纹线条流畅,以一朵花为中心向四周伸展枝叶,上下左右对称。枝叶作循环式,各面纹饰巧妙衔接,难分首尾。

    万祖宏和他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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