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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部分

莲花十七巷之长情调-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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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二章 庶出的孩子

    陆珣郢出了公主府,夜已入暮。

    秋风萧瑟,行人弓着身子夜风中艰难前行,不是被风掀翻了帷帽,不就是冷的哆嗦缩着脖子,颇为狼狈。

    他命侍卫先行离开,自己独自一人绕着大道漫无目的走。来了袁州有段时日,还没有好好看看这里的人文风情、民风民俗。他今日没有着官服,所以百姓并没有认出他来,以为平常出来夜游的。一位行动缓慢的老人提着不相符的大包袱,走走停停,前进颇为艰难。他上前将包袱扛在自个儿的肩膀上,将老人送到家门口,老人家热情的从包袱中拿出两个梨子给他。

    盛情难却一手握着个梨打算找家店铺用些膳食,天要下雨的模样,风大了起来,气温骤降,路上的百姓也少了。

    不知是饭香气还是店中推杯换盏、欢声嬉闹的氛围吸引了他,他进了这家店铺,听说面食做得挺出名,偶尔侍卫说起。寻了个角落,等点的炒粉上桌。

    正是饭点,厅中排了长队,都是等煎麻糍、甜饼一类的小食,孩子喜欢吃的甜品、煎炸食物居多。

    一年轻父亲牵着个七八岁年纪的女孩等着排队买小食,女孩一身红衣扎着两个揪揪,水汪汪的眼睛讨喜极了。她许是无聊,四周瞧望,倒退间,不小心撞了身后人一下。女孩转身一看,是个比她稍小的男娃娃,一身精致讲究的衣衫,脖颈上挂着个金镶玉的锁。手中拿着糖人,因她无意碰撞,稠糖葫芦糖人掉落在地,摔成几半。

    小姑娘茫然,在糖人与小弟弟之间瞧了几个来回。男娃娃也懵了,直直的望着地上的碎片,瘪瘪嘴,欲哭的模样。

    小女孩反应过来,在那娃娃母亲欲开口之际,先双手搭在小腹前,躬身眨动着眼睛歉然说道:“妞妞莽撞,碰了弟弟的糖人,夫人莫怪。”转身拉拉父亲的衣袍,急着说要去买一个赔给弟弟。

    “不知者不怪。”年轻的夫人一脸赞许的看着小丫头,拍拍自家小儿的肩膀,替他回道。

    小姑娘诚实有担当,且懂礼数自然引得众人夸赞,夫人和善大度轻巧将事情翻篇,两方皆迎来赞许目光。

    记得在西京时,有次听廖家二房的公子廖兼之说过一桩趣闻,俩财大气粗的老爷在酒楼拐角不小心撞在一起,一身肥肉的碰撞,能有什么事呢?一笑而过就是了,可他们不那么想。其中一人骂了句,另一位老爷忍不了了,推搡间指挥着下人动起手来。

    那骂人的一看他动手了,他岂能认怂,也撸起袖子领着一杆小厮‘雄赳赳气昂昂的迎战’。

    结果两位老爷皆是重伤,一人从楼梯上不慎摔下来,脖颈不能动,腿折了。一人腰撞在扶手上,下肢失了知觉。都这样了还不算完,告到府衙要说法,俩人被人抬着到场,请的状师从一开始的辩解到后来的比惨,活生生演成一场闹剧。

    那俩位老爷的胸襟不及个妇人大度,胆量不如髫年女孩,连致歉的勇气都没有。其实人随着年龄增长,会变得虚伪,变得胆怯,变得不敢直视真相。远不及儿时,单纯善良。

    胥门之变,父亲与姑母。。。一个深闺女子都能看出事情的蹊跷他岂会不知。可,那是他的父亲,他的家族,要否定需要足够的勇气。

    他的出身实在算不得好,生母是良民,也没有做官的父亲弟兄,性子也淡柔,不受父亲宠爱,所以连带着他常年难见次父亲。他是庶出的孩子,并没有享受过众星捧月的日子,那群下人都是人精,受宠便仔细侍奉,像他娘亲这样的自然备受冷落欺负的。

    四岁的时候,生母走了,他与出生几个月的小妹被送到正屋。主母对长兄的疼爱谁都能看出来,假若后来嫡母能自己生育嫡子,恐怕也不会影响长兄在她心中的地位。主母曾经难产诞下个死婴,那是个足月的女孩,所以小妹的出现自然让她很是欢喜。而他,大约就是多出来的那个,年幼母亡,出于无奈的收留。

    母亲对他的态度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总是礼数周全,可就是太周全,生分了。他曾未见过母亲对他笑过、怒言过,总是客气中透着淡淡的疏离。孩子的心思都是敏感的,所以小的时候他总以为他做的不好,所以母亲对他不像大哥小妹那样亲近,有次他鼓起勇气将剥好的橘子双手捧给母亲,母亲的表情他至今记得——惊讶,而后是一丝尴尬。

    与小妹剥了瓜子给她时的神情截然不同,会满是慈爱的抱着小妹让她坐在她腿上,亲昵的亲亲小妹脸颊,与一众婶娘好好夸赞一番,甚至欣慰的红了眼眶。

    那一刻他才知晓,有些东西,是努力也得不到的。

    大哥从小课业不好,他每每得先生夸赞,都会令大哥警惕。自然时常受他欺负,甚至将他骗进小屋反锁门,警告他莫要忘记自己庶子的身份。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学堂开设武课,那时他长得比大哥高大了,可以轻易将他的胳膊反锁身后,才停止担惊受怕。

    他们这一房共四个兄弟,大哥陆延讯,他,还有两个庶弟。可是堂亲兄弟多得是,陆家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在陆家他就像道影子,可有可无。

    有人的地方,便有是非。总有好事者,茶余饭后聊聊别家的八卦,唏嘘评价一番,他的出身自然被好好议论了一遭。以至于他在一杆贵胄嫡出公子中,一直是个尴尬的存在。

    他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取功名,文武皆有了名次,父亲才记起还有他这么个儿子。此后时常在书房召见,谈论朝堂政局。但这份关注是亲情多一些,还是为了家门荣光多一些,就不得知了。

    父亲给他定了门亲,自然是显贵世家,甚至比长嫂的出身更为煊赫。他并没有什么欢喜,只是第一次见到那女子的时候,她的笑像极了一个人。眼眸水亮,唇边一对小梨涡,能甜到人心间。

 第二百八十三章 棋子

    他已经许久没有想起她了,那总着鹅黄秀裙的小姑娘,据她离开长安已经许多年了。

    当你刻意的关注某一个人的时候,便会听到许多关于她的消息,正确的,杜撰的,添彩加墨的。她过得不好,怎么能好了呢?太子的突然薨逝,新皇登基,她带着顾家孤女惨遭追杀。这一切就像印证天家夺位登基,所以为了堵上悠悠众口,她无论提何种要求,都会允诺。

    陆家被摆了一道,替廖家背了黑锅。即便不是父亲做的,但在她眼中,是谁派的杀手有什么不同?一样都是索命的厉鬼,凶残可怖!

    他远远看她一身血衣坐在马车上,脸惨白惨白,她的神情将他欲靠近上前的脚步逼停下来,只能隐在人群中默默注视她背后刺目的血红。

    他握紧拳头,不忍与愤怒,却无能为力。

    那是在长安最后一次见她,震撼的,悲壮的一幕,羸弱瘦小的身躯坚强又勇敢。这段事被坊间传颂好久,至今还能听闻。

    成亲没多久,他的妻子便病逝了。对这位夫人他虽谈不上有多喜欢,却是有些情份的,所以他对痛失爱女险些哭昏厥的岳母承诺,三年之内不再娶亲。父亲颇有微词,可是为了两家交好终究还是没再反对。

    父亲欲将小妹送进宫中,是太后的意思,也是陆家的意思。此事已尘埃落定,过几日户部会来带人。这些年小妹与他不大常见,说过的话十个手指能掰扯明白。值夜回来,已是半夜,院子寂静无声只有风吹叶动声。可越往里走,越清晰的哭泣,断断续续从他屋中传来。

    小妹坐在书房门口的椅子上,耐心的听他院中小厮跟她解说,从一个木盒中翻出一把女子用的弓:“这是少爷为小姐做的。”那盒子里都是女孩玩的小玩意,是他昔日打算送给小妹的。

    小妹细细端看弓,抚摸每一处,轻声问:“为何不给我。”

    小厮:“大少爷从武场附近的店里给小姐买了一把更精美的,少爷便没给成,换了护具。”

    有不少精巧的玩件,都是小件送不出手,他怕小妹嫌弃。曾没有给过,每每想在她生辰的时候给她的,最后都换成了贵重物品。

    小妹抱着这个盒子哭的哽咽不止,歉然的对他道了句:“哥,对不起。”

    令他也跟着红了眼眶,兄妹俩人灯下聊了好久,聊他们错过的兄妹亲情。丫鬟不知添了多少盏茶,可总也说不完,他们错失太多的相处时光。

    “哥,我不想进宫。”想过普通女子的生活,想寻一位心仪的郎君,相夫教子,平淡一生。

    可他还来不及回话,她便擦干眼泪,巧笑倩兮对他说,保重身体,记得常给她书信。他们都知晓,有太多事改变不了。

    小妹走了,他们并不能常递书信,因为那是宫廷,有无数的禁令约束。

    父亲想小妹诞下皇子,可天家不这么想,所以进宫几年,去她寝殿次数了了。姑母的野心谁人不知,小妹想活命,万万不能怀有龙嗣。

    一日书房中,父亲因刘咏案大为恼火,但怒不可遏的背后是隐隐的不安。父亲到底在不安什么?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怀疑,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坐在棋楼雅间,看到顾公子一人驱马疾驰城外奔去,十分迅速,衣摆飘荡不曾落下。英俊的面容焦灼又紧张,回身瞧看了两次,俨然有人身后追赶。没多久一群训练有素的暗卫紧随其后策马飞奔而过,为何会有内廷暗卫出动?那不过是个半大少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密情?

    当夜,顾公子坠崖了!

    顾三公子顾琰羲的骑术远在他之上,一个十五的少年独身一人策马跑到悬崖上坠马,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琢磨出其中的怪异。就像一场谋杀,为了刻意掩盖凶行的痕迹。

    坊间的谣传,不无道理,因为他心中也怀疑。父亲在城郊购置私宅,那里关的人是谁?是父亲书房画卷上的女子吗?若是,他该怎么做。

    太后的眼中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以及熊熊燃烧的野心,父亲的眼中是陆家的世代簪缨、千秋万代。而他与小妹是他们手上的棋子,可能随时会被丢弃。

    ‘但吾看到的真相里,绝不会因亲情、权利而令它有一丝的改变。对的终究是对的,错的也绝不会因其它因素而变成对的。’清亮水眸中的坚定,比烛光更璀璨。

    想要维护这份公正正义,之于他,果真是个严峻的考验。

    炒粉上桌,腾腾香气勾引馋虫,还是先犒劳饥饿的腹。

    ——

    公主府昭阳殿

    桦绱从书房回来,海棠迎上前将手中的信纸呈给她。

    “殿下,膳房管事拟了张菜谱单子让您过目。”过两日就是中秋佳节,一年中的大节日,自然重视。

    “荤腥菜不必太多,每年都有剩余,实在浪费。”一瞅菜单,前面还是鸡鸭鱼,四喜丸子猪头肉,不等着吃就腻歪了。

    “今年咱们院儿换个方式过中秋,海棠你找笔记着,每人选一道爱吃的,能自己做的尽量自己做,做不了的让膳房做。”往年在明月上,平日虽清淡,可每遇到这种节日,膳房嬷嬷总是满满当当一圆桌的席宴。吃不完,天热又不能久放,都喂了狗儿。

    “这样好!”兰芗脖子能动了,猛点着头赞同,跟在海棠身后督促:“海棠姐,先给我记上醉蟹。”海棠笑骂她馋猫。

    “我要砂锅驴肉,微辣。”丫鬟抱起小世子也走过去说道。

    “会吃。”兰芗转头抿嘴剜了丫鬟一眼,满是称赞。

    “世子要吃什么?”丫鬟颠了颠怀中转动着眼睛,一脸好奇的世子问。

    小世子砸吧着小嘴,一本正经:“肉肉,我要吃肉。”

    “来个糖醋肉,鱼丸汤。”海棠询问小世子,得到首肯后,提笔记上。几个丫鬟伸进来脑袋也将自己喜欢的佳肴报上名字,还有值夜休息的,一个不落。

    “殿下要吃什么?”兰芗转头问桦绱。

 第二百八十四章 笙歌的良缘

    “清蒸条松江鲈鱼,几道了?”几个人你一句我一言的听着不少。

    “十七道,咱们院中十六个人加上世子大人正好,还有牧姑娘、连翘、君燕姑娘、小乙哥,得做二十道。”兰芗跟丫鬟掰着手指算,可惜今年没有云公子,否则还能听听曲儿。不过说不定年底或明年中秋,云公子又回来小住段时日。

    桦绱觉得小腹隐隐酸胀,难不成月事要来了?端起面前热粥边搅动边说:“加几道凉拌菜,二十六道吧!再蒸荷叶饭,做些其它面食,那日谢大人也会过来。”

    “谢大人?萍乡县令?”兰芗诧异问道。

    “对,他家里没旁的亲戚,只有远在京城的娘舅一家,所以我邀他过来过中秋。”过节是一件事,还有其它的意思,笙歌的亲事。若是谢大人这样可靠的男子,不失良配。

    当年谢玉生在双亲亡故后去京城投奔娘舅,他聪敏好学,舅舅一家待他不错,本以为凭自己的能力考上西京最负盛名的学府——枫林书院,是件可喜可贺的事,谁知那里比的可不仅仅是学识才华,还有家族背景。他舅舅不过是个从七品小官,在长安不值一提。书院求学期间,一直备受欺凌。

    天家初登大宝,选拔大批年轻文武官员,着重培养自己的势力。将这些官员分配到各部、台、卫所等,遍布全国十道统领府、三百多个州,一千五百多个县。谢玉生离开长安到地方为官,一做四年,正巧萍乡县令刘咏被揭发贪赃枉法,草芥人命,引天家大怒,在太极宫大殿上判处极刑。而谢大人任期刚满,派到此处接任。

    几个丫头叽叽喳喳的研究哪道菜怎么做才好,争的面红耳赤,小世子惊得仰头眨动眼睛稀奇不已。桦绱坐在贵妃榻上烫脚喊他过来,让丫鬟搬过来靠背小板凳,给他脱了鞋子烫烫小脚丫。

    “布袜呢?”没穿布袜以为脚丫会凉,没想到暖呼呼的,搁在桦绱脚上面,像两个小面团。水自然有些烫,小包子眼睛瞪的贼圆,张着小嘴打着颤,那可爱的小模样格外引人发笑。

    ——

    西京长安,安仁殿

    挑高的宫殿灯火熠熠,一室低调深沉的色彩却透着奢华尊贵,屋中碧玉雕芍药塔式香炉燃着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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