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十七巷之长情调-第2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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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到之处,廖大人的仆从都会往角落中搜找一番,晏说在前面带路,佯装不知。谁也没有看到,晏大人英俊清秀的面容上,表情正渐渐阴沉下去。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呢,匹夫也有匹夫之怒!他的府邸,廖大人与王大人不顾礼数,带着仆从气势汹汹的冲进来,是忘了谁才是主家?即使是上封,也不应该这样跋扈放肆。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虽为同僚,可是这些日他在忙着整理、阅读刑部卷宗,二人基本是碰不着面的。恭贺乔迁之喜,这理由也就痴傻之人才会相信。
今夜,陛下出宫散心,到他府中做客,他不愿让这些人惊扰圣驾,只能装傻充愣。话说,两位大人来他府中到底是所为何事?晏说侧身瞥了眼这些行为可疑的主仆,回身暗想。是知晓陛下的行踪?所以追过来的?若真是这样也是有胆量,但俨然不是这个缘由。刚刚这群下人好像要搜找什么,王庆郴眉头从进府就没有松开过,盯着他府中漆黑的角落能瞧出个洞来。
晏府西北角的一处院落,在府中并不显眼,唯一不同的大约是小院中的灯光比别处明亮了些。廖忠显与王庆郴来府中‘赏景’,晏说早就命人过来通风报信,小六公公领着内官们去了后面旁室。院门口只有府中小厮守着,许是觉得院中灯笼点得太多,两名小厮将廊下的几盏取下灭了,四周变得晦暗。
屋中也只余两盏灯,隐约瞧着有人影在晃动,而这一幕被廖忠显瞧见了。
“这院落倒是别致,不如在此处设宴,晏大人觉得如何?”廖忠显问道,语气带着强硬,死盯着那扇出现人影的木窗,大热天竟然关着,也不怕捂出痱子。
晏说干净帅气的面上已经全然没了笑意,眼底一片冷漠,为难的说:“这院子过于偏僻简陋,还是到前院去吧!”
“晏大人如此推拒,莫不是屋中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王庆郴一边笑着一边反问,与廖忠显对视了眼。
“大人这话说得,让晚生好生惶恐。”晏说刚说完,廖大人就心急的迈步进去。
“不是的话,你又何必要推拒。”王庆郴终于有了笑模样,但绝对是不怀好意的笑。
晏说看廖大人要推门,忙制止,院中几名小厮也上前挡住。
第四百五十章 金屋藏娇
廖忠显更加笃定屋中有异,阴阳怪气的笑问:“你莫不是金屋藏娇了!”
王庆郴使了眼色,身后高壮的仆从冲上前,将晏府小厮们强行拉开,当然动作很是不客气。
“大人,莫要乱开玩笑!”晏说一脸冷漠的反驳道,想去阻止廖大人,却被王大人挡住。
倏忽晏说没有阻拦的意思了,他背手而立,面无表情的盯着挡在他面前的王庆郴,垂眼静静的注视,不言不语。既然有人想去送死,他又何必费心阻止,擅闯他府邸是该付出点代价的。
王庆郴被高了他半个头的晏说盯得有些畏缩,眨动了下眼错开目光,侧身看廖大人那边。
屋后,一条条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出现在浴房后院,他们皆带面具,是黑羽卫的人。这些暗卫如鹰隼般的眼神盯着前方,好像能穿透墙壁一般直视那群不知死活的仆从。
有暗卫欲上前,领头人用长剑制止他们稍安勿躁,陛下另有打算。领头人收回凌厉的目光,做了‘撤后’的动作,带着众暗卫隐身黑夜中。
廖忠显没了与晏说继续言语下去的耐心,上前一步大力把门推开,引得屋中两盏灯火剧烈摇动了几下,好在罩着灯罩,才没有被吹灭。
一室烛光晦暗,静谧极了。
入目的外室没有摆放桌椅,只在木架上摆了一盏灯,照亮后边墙壁,上面悬挂着一副洛神图。内室有曳地轻纱遮挡,却因门猛然推开,劲风灌入带起层层轻纱在空中飞荡。没想到是间大浴房,从飞起的薄纱缝隙中看到了浴池中水波荡漾。
“哗啦啦——”一阵水声响起,在安静的室内清晰极了,之后还有类似布料摩擦的声音,廖忠显顿了下走进去。
“莫要靠近!”晏说带着急切的情绪呼喊了句,可脚下没舍得动弹丁点儿。
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既然廖大人这么想冲到天家跟前,惊扰圣驾,他又何必阻挡。晏说眼神幽幽转冷,他府邸是城中的茶馆不成,想来就来,横冲直撞。得让廖大人长点儿记性,有些地方——是进不得的。
廖大人伸手穿过纱帘猛地将它掀起,里面三间屋子被打通开,显得十分宽敞。这么大的屋中只燃了一盏灯,微弱昏暗,就好像朣朦晨光。
前方一座小浴池,浴池西北方向搭建了张石床,那里有人!一名男子靠坐在上边,着黑色中裤,半边精壮的胸膛露出。他面前立着一名伟岸男子,亦是赤裸着上身,背后肌理清晰,健硕的左臂,正揽着石床上的男子纵横分明的劲腰,他发丝下端被池水打湿,不时有水珠顺着后背肌理流淌而下。
石床上坐着的男子正对廖忠显,可他头无力依靠在面前那名男子胸膛间,所以瞧不见容貌。二人此时的动作十分亲昵,加上衣衫单薄,在这个地点,又有晦暗不明的烛光,层层轻纱遮挡,影影绰绰。这画面,说不出来的暧昧旖旎。
廖忠显没有想到能碰到这样一幕,黑红的老脸满是惊愕,身后过来的王庆郴也愣在原地。
那名背身站立的男子像是耐心被消磨殆尽,又好像被窥视的恼怒,微微侧首,嗓音低沉透着不耐烦:“出去!”
男子自带威严和一股令人不得不臣服于他的气势,正是宏国君主——宣元帝。
这熟悉的声音,这渐渐清晰的侧面,廖忠显伸长脖颈细端详,脑中乍然响起一声惊雷。张着嘴瞪大双眼,吓的心突突的狂跳,反应过来后,“扑通!”一声跪倒,趴伏在地,喉咙发干声音带着颤儿高声说:“微臣廖忠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石化了的王大人也回神了,匆忙跪地拜见,一时园中跪了一地下人。
王庆郴与廖忠显跪在那里,宣元帝一直没有言语,二人大气不敢出一声,额头快要贴上地面了。晏说进来,不小心瞟看到屋中的暧昧。即使他性子沉稳,可看见这番画面也是眼眸猛地睁大了一下,压下心中一万句疑问,又恢复如常,立于角落听候吩咐。
宣元帝没有回身,只出言问:“两位大人可有什么要紧事?”
廖忠显额角的汗哗哗直流,吓的吞咽口水回道:“没,回陛下,没有事。”
王庆郴也忙解释:“微臣不知陛下在,听闻晏大人乔迁新居,本想与晏大人吃几杯酒的。”
宣元帝淡淡的说了句:“朕离宫之事,不愿声张。”
廖忠显‘善解人意’的说:“陛下放心,臣什么也没有看到,臣这就告退。”
廖忠显没听到天家应允声,犹豫着要抬头看看陛下神色,可是又想到刚刚那画面,不知该如何是好。
宣元帝龙目满是厌恶与不悦,声音隐隐怒火:“晏说。”
“臣在。”晏说忙上前一步。
宣元帝身形未动摆了摆手,晏说领命,对一旁跪地不敢起身的两位大人说道:“请二位大人退下。”
“是是是,微臣告退。”廖忠显叠声回答,急忙起身,却差点被衣袍绊倒,踉跄了下。弯着腰后退出去,王大人也是如此,期间垂着头丝毫不敢再直视。
晏说也随他们离开,得先将这群不速之客送走。
“晏大人,陛下——”廖大人一下子变得温顺了,一见晏说出来,忙上前询问。
晏说还是那副不喜不怒的神情,安静的看着廖大人,俄顷说道:“夜已深,大人请回。”
“晏大人——”王庆郴心里没底的求问晏说。
“廖大人莫要惊扰圣驾,你我都担待不起。陛下在此歇息,恕在下不能远送,望两位大人海涵。”晏说作揖说道。
两位大人自然也要客气一番,后被晏说送出院外,王庆郴与廖忠显对视了一眼,也不敢再议论,管家为他二人带路,一行人没了先前的跋扈嘴脸,忧心忡忡的出了晏府。
廖忠显看大门缓缓关上,一鞭子抽在马车横板上,骂了句,这叫什么事!
蒙面男子没找到,也没将晏说拉下水,最悲催的是还惊扰了圣驾,撞见陛下的秘辛情事。回想陛下说话的语气中多有厌烦和怒火,若是这把火烧到他们身上,那后果不堪设想。
第四百五十一章 公道
廖忠显觉得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绷着张大长脸直接上了马车,打道回府,没再与王大人详聊。这人倒霉的时候,烦心事也是一件接着一件的来,太国舅陆铭远还在他府里候着呢!
整日‘深藏不漏’的王大人此时也失了沉稳,郁结的一甩袖子,急着回去与父亲王老太爷商量对策去了。
小六儿敲门得到应允进屋,室内昏暗,烛灯什么时候被吹灭了大半,只余两三盏的模样。小六儿一掀开纱帘,可了不得,惊得急停脚步,上身因惯性前倾,险些扎进荡漾的池水中。
宣元帝此时怀中抱着个人,容貌被遮挡,不知身份。但露出的手臂,发髻,大片赤裸的胸膛。。。无不提醒着他,那,是,名,男,子!
“愣着做什么!去取被褥。”宣元帝双手按着齐域腹部与肩膀上的伤,语气焦急的吩咐道。石床上寒凉,没法儿将他放下。
刚刚暗卫进来禀告,说园中发现重伤昏迷的齐大人,而小六儿才说起管家来请晏大人,因为刑部尚书廖忠显正等在府门口。
正沐浴的宣元帝盯着粼粼池水,猛然反应过来,觉得事情不妙,命暗卫将齐域带进来,再让暗卫去找太医。他猜测到廖忠显突然造访估计是与齐域有关,毕竟他真实身份足以令那一伙人忌惮惊怕。
只不过为何要找齐域,是发现了他的身份?这些恐怕得等齐域醒过来才能知晓。
当务之急,是先给他止血,暗卫将他的衣袍褪下,伤口暴露出来。是刀伤,不致命却也不轻,还受了暗卫的一掌内力。院外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看来是廖忠显来了。
宣元帝叫暗卫灭了灯,隐身后窗外,他抱着齐域,本想将一件黑色中衣给他穿上,遮挡伤口和血迹,却不想廖忠显竟然硬闯了进来,他忙背身而立抱着齐域,将他的肩伤挡住,黑衫也按在齐域腰间伤口上。灯光微弱,轻纱遮挡,估计也瞧不清什么。
“哎?哦哦,奴才这就去吩咐。”小六儿一听陛下这语气,管不了那么多,忙去找人取被子。
晏说送客回来,小六儿也抱着从后院屋中取来的几床被褥进屋,当他二人走近,才瞧出异样。宣元帝左手一直用黑色中衣捂着那人的腹部,才短短一会儿,手背上蜿蜒出好几道血痕,触目惊心。
“陛下!”一见着血,小六儿公公难以镇静,即使不是陛下受伤。
晏说上前扶住这名男子,宣元帝提醒他:“小心,他肩膀上也有伤。”
果然,被陛下遮挡的另一边肩膀上,血迹遍布胸口,流淌得到处都是,宣元帝身上也沾染上了,这得伤的多重多深。
晏大人站的这位置正好挡住了暗黄的烛光,使照在这名男子身上的光亮越加微弱。晏说代替宣元帝按住此人腹部的伤,目光再次回到这人面上,唇角有抹血迹,五官即使烛光不明也能看出深邃英俊,黑长的剑眉,高挺的鼻梁,这是:“齐大人?”晏说惊诧的脱口问道。
没过多久太医来了,被两位轻功了得,身轻如燕的暗卫一路携送过来,也不知是不是急行的速度过快,吹得老太医发髻松散,气喘吁吁,一副要晕倒的模样。惊魂未定的老太医被送到屋中,给石床上的齐大人止血包扎。
两刻钟后,太医出来。血止住了,已无大碍,但要静养段时日。而且今夜要仔细照料,以免引起热病。
“夜已深,请陛下回宫歇息,齐大人由微臣来照料吧。”实在太晚了,陛下捏了捏眉心,被晏说看见,出言劝道。
其实他心中有太多疑问,可是齐大人需要歇息,陛下又不明说。结合今日廖忠显与王庆郴的反常,晏说琢磨出来,他们今夜造访是来搜找齐大人。齐大人为何会受了这么重的伤?陛下又刻意护着,若不是陛下出面,那两位大人岂会轻易离开。
宣元帝走到窗前,眺望远处许久,问道:“晏说,你少时回京,可听说过顾太傅的嫡孙——顾琰羲。”
“顾琰羲?顾家三公子,听过的,父亲还用他的文章对臣说教了一番。可惜,微臣没有见过他。”不过听说他坠崖而亡,在顾家灭门之前,可若是他没有坠崖,也将被送到西市斩首台上,依旧难逃一死。可惜了,那出众的文采。若是活着,定会成为太傅般的文学巨擘。
深夜,风大了些,吹得轻纱空中飘荡。故去的他们一位位出现在眼前,宣元帝长叹一声:“十年了,有谁还会记得他们?”
“晏说,十年前‘胥门之变’的确内有隐情,那也确实是件颠倒黑白的冤案,朕要你搜找证据,查明真相,还四家清白,还北辰一个公道!”宣元帝转身看向晏说,语气透着坚决。眸底如同一场瑟瑟秋风吹过,透着寒冷。
北辰身上的累累伤痕,像是记载了那群权奸秉政的条条罪证,每一处都在提醒着他,他们泯灭人性的颠倒黑白、污蔑忠臣良将,并亲手策划了那场荒谬残忍的杀戮。真是肆行暴虐,人神共愤,法令不容!
马车中
“你是何人?”施彤无力地靠在马车上,脸色惨白,忍着痛低声问道。这些年他隐姓埋名,没了施家公子的身份,没了家族的庇佑,举步维艰,吃尽口头。深知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所以这人不会无故救他的。
“沅引。”语气淡淡的回道,并命人去请太医,施公子这伤瞧着可不轻。
“为何要救我?”施彤打量这年轻男子,是司宫台的人,虽然他许久没有回来长安,但他们这身特有的衣衫还是认得的。
这人能从陆铭远手中将他带走,就说明不是一般内官,而且衣饰纹样都在暗示他定身居高位。能为陛下传口谕的,只有天家近前侍奉的总管太监了。
急行的马车被风吹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