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于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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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师爷摇了摇头:“不妥,若是我们主动交出粮食,石历定会反咬一口,说我们漕运码头做了水匪的勾当,届时贾谧再为其开脱,我们恐怕是有口难辨。眼下情形,只能先拖着,拖着看琅琊王将此案办到何等地步。”
“拖着?倘若琅琊王传唤于我,该当如何应对呀,这不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吗?”查镛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依属下愚见,既然是神仙打架,恐怕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那个穆公子临别时,说他们明日一早要去吴郡,那可是李肇征粮之地呀,恐怕琅琊王的目标是石历、高宾、李肇。”
听到李肇的名字,查镛脸上露出鄙夷之色:“像高霸这种腌臜之人,如今竟成了朝廷命官,老子虽然也是江湖草莽,但我这漕运码头和查记米铺毕竟是正经营生。”
“琅琊王、琅琊王氏、慕容王子,他们的目标恐怕是整个江南。琅琊王心下已经明白一切,倘若他们真有拉拢之意,定不会深究,甚至还会跟我们合作,至少眼下情形如此,否则不会与我们相邀玉春楼,庆恩堂夜袭琅琊王的事就可以将我们请上公堂了。”
“如此说来,这是个活局,既然这样,他们若真的能在吴郡查到什么,未必不是好事。”查镛赞同道。
章师父想到查镛方才问他的问题,此刻他已然有了答案:“至于我们跟慕容王子合作,此事是否让石历知道,还看形势发展如何,虽说我们与石历合作情非得已,但石崇、石历毕竟在江南经营多年,即便王导和琅琊王似有拉拢之意,也不可意气用事,为了保险起见,总舵主且先静观其变。”
“嗯,也好,就先静观其变,或许此局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说完查镛望着炭盆里噼啪迸出的火花,黑红的脸上露了出笑意,毕竟这淮漕十二堂也不是浪得虚名的,他已经准备且看好戏了。
※※※
第三十一章 征粮民变 李肇镇压
吴郡泰来客栈。
修无际引着周蓉和杨征来到了易雪的房间。
“拜见姑娘。”
“征叔,蓉儿你们辛苦了。”
周蓉摇摇头道:“只要能坐实李肇的罪证,我们不辛苦。”
“这段时日可查到些什么?”
周蓉回道:“姑娘,我和素衣使者找到征叔的时候,征叔已经拿到了一些证据,现在各地征粮导致民怨极大,我和素衣使者暗查了一些佃户,有佃户被毒打的,被吊在树上几天的,还有下了狱的,也有出了人命的。这些苦主已在素衣宗的带领下,与李肇的官兵发生了几次大的冲突。”
“这些苦主虽然可以把事情闹大,但是却不是关键的证据,李肇大可上报朝廷,谎称刁民拒绝纳征且聚众闹事,想要定罪须查得实证才行。”
易雪分析着眼前的情势。
“姑娘说得没错,我们也在努力在找实证,目前得了两个官斛!”
“这还不够,他们会推脱这是征粮的官吏私下的行为,然后找个替罪的。征叔,有没有查得账簿?”
杨征低沉着声音回道:“属下无能,杨征没有查到实账,李肇他们非常狡猾,我偷偷的潜入查找,能看到的皆是明账。”
“你看到的这个账簿应该是报给朝廷度支的,他们会另有记载实际入库的账簿,一定要想办法找到这个实账。”
杨征点头道:“姑娘,杨征一路跟踪李肇,并委托素衣使者将李肇带在身边的随从都查了一遍,发现一个叫张超的录事竟跟李肇有宿怨,或许可以从此人入手。”
“哦,是何宿怨?”
“张超的父兄二十年前被高霸所杀,当时他刚进扬州刺史府做书吏,那时的扬州刺史还不是石历。张超做到录事时石历已经是第三任刺史,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家事估计早已被人忘记了。张超也比较老实,不善言辞,所以此番被高宾派到了李肇身边。”
“张超知道李肇就是当年的高霸吗?”易雪问道。
“看情形应该不知道。”
“高宾既然敢派他们前来,怕是他们的家人早就拿捏在其手中,加上这些录事多年在官府,对官场之事早已是心知肚知,所以高宾才放心把这些事交给他们。”易雪微微蹙着眉,缓缓说道。
“姑娘,那我们要想个办法让这张超知道,李肇就是杀他父兄,害他家破人亡的高霸!”
“嗯!”易雪点了点头:“征叔,此事还是要靠你了。”
“是,杨征知道怎么做。”
吴郡府衙公廨内,郡太守胡冲和李肇正在听一个录事汇报官粮入库之事,胡冲眯着眼睛,而李肇一脸严肃,非常认真的听着。
忽见右都尉急匆匆的来报:“太守大大人,出事了!”
“何事慌慌张张的?”胡冲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打着一副官腔说道。
“回大人,江都、海盐、丹徒、毗陵、钱塘、富春等多地皆出现刁民拒绝纳征,更有甚者聚众抢粮,恐怕压压不住了!”右都尉因跑得太急,喘着气说道。
“什么?这帮刁民竟敢如此胆大包天!”胡冲一拍桌子,差点跳起来。
随即脸色发青又气又急的问道:“现场不是有兵吗?怎么会闹成这样?”
右都尉回道:“听说事情是由江都先闹起来的,后发展到海盐、钱塘等地。原本就有一些佃户不按规定纳征,或被打或被罚,严重的也有下了狱的,本以为惩戒这些刁民,震慑他们一下,谁知他们越闹越凶。”
胡冲道:“这些事在纳征过程中经常出现,这本就是胳膊扭不过大腿的事,不足为奇,怎么竟发展到抢粮的地步呢?”
右都尉继续道:“听说江都那边,许是下头士兵手重了一些,好像有个佃户抬回去就死了,他们那个村是一姓村,死了人就不依不饶非让给个说法,并开始煽动其他各村拒绝纳征。有人带头要换官斛,有人带头冲撞官兵,并上来哄抢已经过了斛的粮食。”
“可知损失有多少?”听了半天,李肇这时才慢慢悠悠的问道。
“具体不知,现场差不多有三成。”
“那其他县怎么也跟着闹的?”李肇继续问道。
“江都的事一夜之间就传到随近的县,现在不止吴郡,包括丹阳、吴兴差不多都知道我们的官斛是十四斗的斛,现在各县都闹起来,我们那几个兵哪抵挡得住呀。而且现在是越闹越凶呀,海盐已经打开官仓,抢了入库的粮食,这样下去大有引发民变之势呀。”
都尉说完,擦了擦额上的汗。
“李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呀,万一引发民变,可如何收场,如何向朝廷交待呀!”胡冲是个胆小怕事之人,急得直跺脚,声音颤抖的说道。
李肇冷哼了一声,满脸的鄙夷之色道:“胡大人也是名将之后,怎么连区区几个刁民都怕?”
胡冲苦瓜一样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干笑了,随即又恢复了苦瓜相道:
“我的李大人呐,我本就是前朝太守,要不是本官父亲有些英名留世,先晋武帝念及我还有些文干,故吴灭投晋之时,保留了我这太守之职。如今这事一闹大,你们可以说这是刁民闹事谋反,但这些佃户这都是本官治下的,我这太守怕是做到头喽。”说完,胡冲一屁股瘫坐到椅子上。
李肇冷冷的瞥了胡冲一眼,冲着右都尉说道:“麻烦右都尉派人去建邺走一趟,告诉高宾,刁民拒不纳征,且抢粮谋反,请州刺吏派兵前来镇压。”
右都尉应声着,退了出去。
李肇满眼的杀气,冷冷的笑道:“不死几个人,这些刁民不会乖乖纳征的。”
当天夜里,吴郡府衙书房内。
李肇又将三个录事一并召来,询问征粮帐数:“现在入库多少石了?”
“回大人,已入库到扬州官库的有四万石,还有一万三千石在各县府库中,再征三千石便可以结束征粮了,只是如今各县”
一个年约四十岁左右身形清瘦的录事恭恭敬敬的答着,说到各县佃户抗征,抢官仓之事,他便不敢说下去了。
而张超则低着头立在最后靠角落的地方,不敢发一言。
“本来用不了多少时日,本官便可以回京复命了,如今这些刁民是想断本官的财路!”李肇脸上露出凶狠愠怒之色。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一名不速之客一脚踢开。
只听来人大声喝道:“高霸,你这个狗贼,竟然化身成李肇,当年你为报私怨,构陷杨家,杀了我家主公,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今日定要取你性命。”
说完,杨征一剑向李肇刺了过来。
李肇翻身躲闪着,抓起墙上的剑,未等出鞘,就见刺客的剑直奔自己的咽喉而来,李肇慌忙用剑鞘来挡,此刻方看清刺客的脸,惊讶道:“你是杨征?”
“高霸,你还记得我呀,今日杨征定要替主公报仇,高霸拿命来!”
李肇奋力与杨征打了起来,李肇武功本就不弱。
三个录事抱着头蹲在角落里,其中一个胆大录事在二人打斗之时,溜到了门外,破声大叫:“来人呀,抓刺客,抓刺客”
这时杨征露了一个破绽,李肇一剑将杨征的手臂刺中,杨征受了伤,见有府兵进到院内,便一跃跳出门外,上了屋顶逃了出去
※※※
第三十二章 时机成熟 王导见劝
江都,天成客栈。
修无际快马从吴郡返回,向司马景文禀报吴郡的情况。
司马景文听完高兴的说道:“时机已经成熟了,我已经写好了一封书函和向朝廷上书的奏折,顾大人即刻派素衣使者前往洛阳,将书函带给王导!”
顾荣点点头说道:“好,我这就去召素衣使者即刻起程。”
司马景文特别嘱咐道:“既然李肇已经派人去请求石历派兵,石历出兵还需知会朝廷,他必定会六百里加急上报朝廷,从建邺到洛阳只需三日,一定要赶在石历将消息传到朝廷之前,将书函送到王导手上。”
顾荣接过信和奏折,向司马景文保证道:“请王爷放心,我素衣使者传递消息,定会快过石历的人。”
“另要尽可能的保护佃户们的安全,不要闹出人命,你们素衣宗的人手恐怕不够。”
“嗯,除了派素衣使者混进佃户中,也求助了江湖中的一些正派兄弟,现在大牢中有不少是我们的人,眼下还能应付过来。”
景文点了点头,又对无际说道:“你明日去广陵把游击将军王庆召回来,广陵郡守你就不必见了,让王庆自行找个由头吧。三日后到吴郡,我和顾大人在吴郡等你们。”
“诺”。
三日后酉时初刻,京都洛阳王丘子府,一名身穿素衣的男子,骑马来到府门前,轻扣着府门。
一家丁开门后上下打量了来人,问道:“公子,有何事?”
素衣男子递给家丁一信符道:“奉我家主公令,有要事求见王丘子!”
家丁接过信符,说道:“请稍等。”
大约半刻钟,家丁出来了,将素衣男子让进了府门,并引到了王导的书房。
书房布置的很雅致,王导一身白色素袍披了件裘氅,屋内放置了炭盆,烘得屋子暧烘烘的,王导坐在书案上写着什么。
素衣男子上前拜道:“素衣使宁青参见王丘子!”
王导放下笔,客气的问道:“你是顾大人的素衣使者!”
素衣使者回道:“是,属下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来求见王丘子,这是琅琊王给丘子的书函!”说着递上了信函和奏折。
王导接过书函和奏折,奏折被他放在了怀里,而书函看完便丢到了炭盆。
“使者马不停蹄辛苦了,你今日且先住下,明日有消息,我再修书与琅琊王。”
说完便吩咐侍从,安排素衣使者晚饭及住处。
素衣使者跟着侍从离开后,王导换了衣服,带上贴身护卫展鹏,来到尚书令王衍的府上。
王衍已经脱了外衣,正准备休息,听仆从禀报王导过来了,并且已经到了书房,心下想:“这么晚了,王导定有要事。”
于是便起身披上了貂裘大氅过到书房来。
王导见王衍进来,上前礼道:“王导见过兄长!”
“王导,这么晚来有何要事?”
王导说道:“兄长,琅琊王来信了!”说完递上了奏折。
“哦,琅琊王此时来信,可是阴兵借粮一案,已经有了眉目?”王衍接过奏折放在了一边。
“琅琊王信中说,阴兵借粮一事,乃石历与漕运码头勾结所为,现在已经找到了粮食。”
“原来如此,琅琊王韬光养晦多年,如今怕是要大展身手了”王衍用铁钩翻了翻炭盆,火一下就旺了起来。
“现在有一件大事还需兄长知悉!”
“何事?”
“琅琊王说,那李肇早已与石历勾结,在征粮时大斛进小斛出,李肇的官斛需要十四斗才可,而入库造册时,则是按照正常的官斛来计量。这多出来的,便进了这些人的私囊之中。”
王导盯着炭盆里被挑旺的炭火,伸出手边烤边说。
“那这么说,朝廷所征的四万石粮食,他们实际是征了五万六千石,这数目可不小呀。历朝征粮被官吏中饱私囊之事屡见不鲜,但是这种贪法着实过甚!”王衍轻轻的搓着手盘算着说道。
“佃户们得知官斛有弊,与征粮官兵发生了冲突,李肇镇压不得,现在已请求石历派兵,如今江南各征粮之地民怨鼎沸,石历以佃户拒绝纳征,聚众谋反之名,以六百里加里向朝廷奏报出兵镇压,奏折不日应该抵达朝堂之上,琅琊王恐生民变,所以特书函给我,让我求助于兄长。”
“琅琊王让我插手此事,代呈奏折?”
“是,兄长以为如何?”
“石历是石崇的弟弟,此事冒然插手,恐生嫌隙,琅琊王为何不直接请表上奏,直接朝议此事?”王衍凝着眉头看着王导说道。
王导恭敬的答道:“兄长,琅琊王只是奉旨查案,虽说是安东将军,可行督管之职,但觉得还需朝廷的旨意方为妥贴。”
王衍“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王导接着说道:“石崇富甲天下,先武帝的舅舅王恺与其斗富,都与之不敌。兄长虽然位高权重,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