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于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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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冬至大如年”,席面已经摆好,这是特设的花九件席,每个桌面上皆是九个釉陶盖碗,为了防止菜很快就凉了,每个桌下还设了温炉。
见主人与琅琊王跪座妥当后,管事的便安排仆人们将碗盖拿走。只见碗里有富贵鸡、蒸鲥鱼、芽菜焖肉、桂花糖藕、“冬至团”、汤圆、赤豆饭,也有符合北方冬至习俗的特色月牙馄饨、汤羊肉,每个桌上一个青釉鸡首壶,里面装着香气宜人的桂花冬酿酒。
众人先向琅琊王司马景文敬酒,后司马景文向谢澄及谢家耆老回敬,王导、顾荣等人向琅琊王及谢家合族敬酒,谢家晚辈向长辈敬酒,同辈互敬等,仆人们则一旁侍候着,气氛和谐,其乐融融。
大约一个时辰酒席撤去,仆人们侍奉着洗手、漱口,摆了糕点和果品,添了煮好的茶。
只听谢府管事的人高声吟唱:“千岁昌期,一阳佳节,四方交泰,万汇昭苏,天时相催,阳生春来,贺!”
于是众人先向司马景文拜冬:
“祝我天朝星斗呈祥、国祚永昌;祝琅琊王千秋圣寿、极乐鸿昌。”
管事的继续高声叫道:“亚岁迎祥,履长纳庆,贺!”
谢家的年轻一代的晚辈,在两个俊秀的年轻人的带领下,分成两列由门而入,先是给司马景文行贺冬礼。
后依次向谢家耆老尊长赠献袜履、跪拜,与此同时管事的高声吟唱:“阴极之至,阳气始生,日南之至,日短之至,日影之至,皆足履之至,福寿绵长!”
司马景文等人皆被这别有风格的江南贺岁情景所吸引,同时也被眼前的祥和被感染,尤其是慕容迦更是一脸的兴奋。
而穆易雪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与在座的谢家女眷相比,她不似江南女子的婉约,但是她的光风霁月之美,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出彩的。
晚辈们拜完准备回去之时,主人谢澄起身道:“谢鲲、谢褒留下!”
只见领头的两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年轻人停了下来,躬身道:“叔父!”
谢澄慈爱的看着两个侄子:“快来参见琅琊王!”
两个年轻人跪下行了大礼。
谢澄道:“琅琊王,这是敝人的两个侄儿。年长一些的叫谢鲲,是兄长谢衡的长子,正值弱冠,稍小一些的叫谢褒,是兄长的次子,今年十八岁。由于兄长治理太学,日常繁忙,故此二子跟着在下于建邺与族中子弟一起修学!”
“哦?竟是谢大人的公子,谢大人掌管京师太学,识量清远,出世之道,玄儒兼修,如今见这两位公子,果然风姿飘逸,气度非常。”琅琊王赞道。
石历听闻,忙站起身建议道:“谢家书画传家,文章品德一代风流,又精通音律,今日亚岁消寒,不如就让谢家的两位世侄现场琴画如何?”
王导见石历借机向琅琊王献着殷勤,也立即给了他一个面子:“如此甚好,那就有劳二位谢公子了!”
谢鲲与谢褒互相看了看,笑着答道:“晚辈献丑了!”
此时管事的已经招呼仆从摆上书案,笔、墨、纸、砚一应侍候,又焚了香炉。
这时慕容迦笑哈哈的道:“好久没听易雪姑娘抚琴了,不如让易雪姑娘与谢家公子给大家合奏一曲如何?”
王导立即点头应道:“是呀,好久没听易雪姑娘的琴了,易雪姑娘可是师出大家,如此甚好!”
而司马景文则端着茶杯,低着眉头注视着易雪,笑而不语,似是同样期待着。
穆易雪起身颔笑示意:“那小女就献丑了。”随后瞟了石历一眼。
此时石历也正将目光转向易雪这边,两人目光相撞,易雪的笑容和眼神透着古怪,让石历感受到了此中的不同寻常,却又无法说清,但见易雪已经坐到琴旁,但无多想。
此时谢褒拿起笛子,轻轻放在嘴边,婉转优美的韵律立刻在整个大厅蔓延开来。
而易雪则目光垂于琴上,玉手轻轻一拨,琴声即刻和着笛声:
时而似冬梅雪夜中萧萧绽放,又如雪花在梅树上欢快起舞,时而一种孤高现于指下,又似有寒香泌人肺腑,一曲《梅花引》让众人大饱耳福。
而谢鲲则现场临摹一幅《报春图》,谢鲲似在琴声和笛声的指引下灵感大发,笔锋流畅,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曲罢画成。
仆人上前举起画来,只见画上一枝报春之梅,从右向左横斜而出,用笔精练,墨色清淡,尤其勾花点蕊,似经意又似不经意。
顾荣不禁感叹道:“此图一气呵成,笔法简逸,格调高古,花枝错落有致,清新阅目,疏朗传神,画风颇有钟鼎之法,谢世侄不愧为谢氏名门之后,风神秀彻,乃父风范耶!”
听得顾荣的赞誉,谢鲲泰而不骄,彬彬有仪道:“顾大人过誉了,小侄所学不及家父一二,惶恐不敢自居。”
司马景文也投来赞赏的目光,微笑的冲着谢鲲兄弟说道:“你兄弟二人本王颇为赏识,可否愿随本王回京,在我琅琊王府担任掾吏?”
谢澄听闻,忙起身走到两个侄子的面前,向司马景文谢拜道:“琅琊王恩光渥泽,小侄何其有幸能得王爷赏识,谢澄代兄长叩谢王爷,两位小侄就请王爷多加提携!”
谢鲲和谢褒同时跪拜道:“谢鲲(谢褒)叩谢琅琊王!”
谢家长辈们看着两个光耀门楣的后生,面上皆是欢喜之色,此时的谢家是一派祥和喜庆,就连下人们也都欢喜的紧。
※※※
第四十五章 祥和之夜 不祥之事
回到众人回到驿馆之时,街上传来了“梆、梆、梆”三更鼓响。
随后便是打更人的声音:“天干勿燥、小心火烛”
众人也是忙了一天,已经有些疲惫,各自回房间洗漱,准备睡觉了。
“姑娘,这江南看着比洛阳暖和,其实却是阴冷的让人有些受不住!”周蓉边用汤婆子暧着被子边说着。
好在屋里有驿丞命人送来了早就烧好的炭盆,易雪正在将炭盆里的火拨弄了一下,又加了两块炭。
听到周蓉说起天气冷,她朝窗外看了看,廊下的灯笼被风吹的左右摇摆,从笼布投出昏蒙蒙的光,也跟着乱晃着,透过窗户的楞纱影影绰绰的看着飘起了雪花。
“是呀,外面好像下雪了。”易雪说起,便将窗户支开一道缝,向外瞄了瞄。
正瞧着雪花漫天的飞扬着,却见一个军官打扮的人,急匆匆的向驿馆里冲来。
易雪见来人行色异常,便注目瞧着。
“姑娘,天冷”周蓉想说天冷,还是不要开窗,却被易雪制止住了。
周蓉见易雪神色有些不对,便也凑到窗前。
只见军官找到了驿丞,这驿丞因为琅琊王的缘故,没有回家过节。
军官跟驿丞耳语一番,驿丞的神情即刻变了样。
远远的瞧着,驿丞得了消息仿佛颇为紧张,好像出了什么大事,立即带着来人急匆匆冲着琅琊王的房间走去。
易雪瞧不清情况了,便将窗户关了下来。
“姑娘,看样子是有大事发生,莫不是”
易雪示意周蓉不要说下去。
“姑娘,我去瞧瞧吧!”
易雪淡淡的说了句:“莫急,很快就知道了!”
这边,司马景文正准备熄灯休息,便听驿丞轻轻的敲着房门,小心问道:“琅琊王,小人有要事求见!”
“何事?”房间里传来司马景文的声音。
“刺史石大人,被人被人刺杀了!”
“你说什么?”旁边的房门打开了,出来的是修无际。
“石大人遇刺身亡了,就在、就在从谢家回府的路上。”来报告消息的军官说到。
此时,司马景文的门也开了,只见他披着一件大氅,从房间里出来。
“参见琅琊王,下官是刺史府的长史,石大人在回府的路遇刺身亡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赶快去通知符节御史王大人和军司顾大人!”
“是!”修无际应声!
唉,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呀,本以为可以顺利回京复命,就算不得恩赏,至少也是完成了皇命。原是听了王导的话,并未深究石历之责,回京的奏折都已经拟好了,如今竟出了这事,恐怕石崇和贾谧,甚至贾后对自己怕是有所猜忌了。
司马景文想到这,不由得有些郁闷,重重的叹了口气。
此时慕容迦和青鹘闻声过来,听到石历死了,知道大事已成,心中不由暗自欢喜。
但是戏还是要做的,慕容迦一脸的难以置信:“晚上夜宴之时还好好的,怎么一分开便出了这档子事,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长史见来了两个胡人模样的人,虽然不识却也不敢怠慢,肯定的回着。
“你去过现场没有?”司马景文问道。
“还没有,现场离刺史府官邸不远,已经通知校尉李将军过去了,一得到禀报,下官便来通知琅琊王了!”长史恭恭敬敬的答道。
“我们回来之时,还特意让石历与我们一同乘着灯船,可他说府邸离谢家不远,府上的车驾已经来接了,谁知这才分开多久,竟然唉!”
慕容迦又是一阵絮叨。
“是呀,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王导和顾荣也赶来了,对于分开不足一个时辰就出了这样的事,也是大感惊讶!
“走,我们且去瞧瞧现场吧,通知仵作了吗?”司马景文问道。
“回琅琊王,一接到消息便通知了。”
“嗯,前面带路吧!”
又见慕容迦想跟着一起,司马景文皱了皱眉头:“慕容王子累了一天,且歇着吧。”
慕容迦见司马景文如此说,心中一想:也是,毕竟出事的是这晋国的封疆大吏,他的身份着实不合适!
于是打了个呵欠,故作疲惫之态:“唉,玩了一天也是累了,走,青鹘,睡觉去,我们不打扰琅琊王了!”
司马景文走后,慕容迦和青鹘便兴冲冲的来到了穆易雪的房间。
“师妹,庞清动手了,石历死了,刺史府的人刚刚来报过了。”
“庞庄主的动作还真是快,这样的亚岁大礼送给石崇和贾谧,不知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听到庞清得手了,易雪一脸的痛快。
“嗯,真想亲眼见见石历的死状倒底有多难看。”周蓉的兴奋中带着一丝遗憾,仿佛她只有亲眼看见方能解恨。
“现在琅琊王他们去现场了,明天不就知道了。”青鹘见周蓉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听人说和亲眼见能一样吗,若不是为了万无一失,我和姑娘真想亲自动手。”
“你呀,跟了姑娘这么多年,姑娘的沉稳你是半分都没学到。”
见青鹘抢白自己,周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好啦、好啦,不管怎么说,又了却一件心事。”易雪看着这对欢喜冤家笑道。
“不过此事万不能让景文、王导他们知晓!”慕容迦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为何?”周蓉瞪着眼睛问道,“此事不让琅琊王知道,他岂不是又要查下去了吗?”
“不论他查还是不查,如何查,此事都不能让他们知道,这才是万无一失的。”
“如何讲?”易雪听到慕容迦如此说,她也好奇了。
“扬州刺史遇刺身亡,此事非同小可,景文和王导都要给朝廷上奏折的,他们不知晓此事,奏折才会更加真实,若是他们知晓了,难免要避重就轻,反而让贾谧、石崇怀疑。”
“那若是朝廷下旨查下去呢?”易雪问道。
“扬州刺吏之位不可空缺,马上就要元辰了,就看朝廷让景文继续留在江南督管,还是让他回京复命了,以这位贾娘娘的心态,恐怕根本不放心景文留在江南吧。”
“嗯,师兄说的有道理,且看朝廷如何处理此事了。”
对易雪来说,她的目的达到了,此事若是司马景文来查,知道了背后的隐情,恐怕也会帮忙遮掩。倘若朝廷另派御史钦差,又不是她动的手,恐怕也查不到她的头上,而庞清那边,自然有脱身的法子。
至于日后这江南是否由司马景文继续督管,到底由谁来管,也不是她能够操心的了。
※※※
第四十六章 案发现场 几无线索
案发现场是在距离刺史府官邸大约五百米的地方。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来具尸体,尸体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每个人的颈部都被割了一刀,地上的一滩血红,已经凝固了,原本清爽的空气,如今却夹杂着血腥味。
见琅琊王等人到了,一个参将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校尉李甘参见琅琊王!”
司马景文也没客套,只一句:“现场可查到什么了?”
李甘也是个爽快的人,他打开了车驾:“王爷请看!”
只见石历被牢牢的钉在了车上,胸前插着一把剑,石历睁大了眼睛,似乎是不相信,又或许是不甘心,总之他就这么死了。
而他的车驾内,钉着一支袖箭,李甘指着箭道:“这箭上留下了一个帛书,已经被下官取下。”
说着李甘便拿出了帛书,此时有士兵提过来一支火把,司马景文借着火光打开帛书,只见上面写着:了二十年之前仇,孙氏后人!
司马景文看完,将帛书递给了王导和顾荣。
司马景文抬头看着这现场,他不知这孙氏后人为何意,更不可理解的是:
这个地方离刺府官邸不远,为何凶手选择在这动手,而刺史府的人竟然一点声音都未听到。
此时仵作正在认真的翻看着地上的尸体,或者石历的尸身没什么可验的,一看就是一剑穿心而死,他倒是对地上士兵的尸体有些兴趣。
司马景文指着仵作道:“把仵作叫过来。”
“是”李甘应到。
仵作听到琅琊王叫自己,没等李甘喊他,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起了身子,来到了司马景文的面前。
“小人是这扬州刺史衙门的仵作,参见琅琊王。”
“见你看得仔细,你可查到了什么?”
“这些士兵仿佛没有任何抵抗,好像先是中毒,然后才被一刀毙命了,除了石大人的尸身,其余尸身还需带回义庄细细查验!”
“先是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