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的医化三十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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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塞上四箱东西,王近之拒绝说:“公事归公事,情领了,东西请拿回。”启明老板笑了笑,“这是你昨天亲手网的海鲜,我只是替你裹上面粉油炸一下,你自个的东西自个拿回去,不算行贿吧。”话到这个份上,拒绝不近人情,王近之含笑收下,随车回建德。
到工厂收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毕业生们已满三个月,都转正了,值得一贺。正好借花献佛,有好东西大家分享,晚饭以后,浴秋风,对明月,王近之另外买了些零食与啤酒,邀请宿舍的同事们一起喝啤酒品海鲜,吹大牛,何等赏心悦目的事。
第二天早上,王近之兴冲冲地去向金科长汇报调查的结果,金科长没问工作,先语重声长地说:“小王呀,出差在外得洁身自好,社会是个大染缸,受贿什么的千万要不得。”
受贿?王近之呆住了,没有的事啊。金科长拍了拍王近之的肩膀,“昨天的海鲜是怎么回事?已有人向我举报了,下不为例。这话题就到这里,我们再交流一下尼龙酸酯的商业与技术问题。”
王近之感到一阵透骨深寒。
第二十章 抗洪救火
王近之与张吾忠继续画他的图,另一组王武柏与富贵山在金科长指导下攻关,尼龙酸酯的小试与设计进展顺利,很快就进入中试。因为主原料是尼龙的边角料,不同来源,反应条件时时有些微调,中试的进程却是一波三折,最大的问题是蒸完产品后,底阀时常被高沸堵塞,高沸成份是惰性高分子聚合物,牛皮糖一样又粘又稠,酸不溶碱不化的,加醇回流也无任何作用。第一批开大盖人工清理,第二批还是开大盖,到第三批时,操作工怨气冲天,指桑骂槐地说起笑话:“我有个邻居便秘,遇到个庸医,天天给它开膛破肚排积便,我们的反应釜不会也得了同样的病了吧,得请个高明的医生给它治一治。”中试被迫暂停,退回去继续小试,金科长的脸色有点难看。
转眼间已过中秋,台风来了,建德不靠海,所以,风不大但雨却特大,有如四海龙王挑着亿万桶水欲去中原行云布雨,飞至建德却被黄山所阻,万龙齐集千岛湖,实在飞不过去了,哗啦啦地把水全往下一倒,于是江水盈岸雨倾盆。
有机厂地处新安江边,地势低矮,抗洪是台风季的政治任务,全厂员工拆除低洼处的电机,转移化工物资,特别是数不清的油桶,忙得不亦乐乎。
第二天早上,台风与暴雨过去了,天开始放晴,终于可以松口气了,王近之看着起了水泡的手,准备到厂门口透一透气。
厂门口东一堆西一簇的,是各车间的工人在聊天,喜气洋洋的,台风雨过去了,又可开工生产,有奖金拿了。
火,一片火光燃了过来,只几分钟就越过防洪闸向工厂烧来,废水沟里,不断地传来呯呯的声音,水泥盖板一块块地被炸开。到了距厂门口二十米左右的沉淀池里,火势停顿了一会儿。烧过池子隔一堵围墙就是废桶区与罐区,情况危急!“快拿砂袋与灭火器。”机修车间董主任直着嗓子大叫,机修在一楼,路近,王近之立即跟上,推出一个大灭火器,十几个灭火器立马备好,对着沉淀池狂喷,很庆幸,火势被控制住了。
事后调查,台风停了,但山水涌了下来,厂内地面全是积水,因为泵被拆掉来不及安回,水流满了废水池,废水外溢,废水池的上层是废油酯,随水流到田野里,加上有些空桶盖没盖紧,水满后油溢出流到地面上。村民地被水淹,台风一停,关心那一亩三分地,田野干活时一个烟头下去,点燃了浮在水面的油脂,于是,星火燎原,差一分钟就毁了整个工厂。
王近之借机向大家科普一下,九十年代国家环保概念不强,国家提创的是先发展再治理,只要不对农作物造成损伤,农民与附近居民不告,政府对环保问题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废水池与水沟的结构是多道挡板挡住浮油,让水从底下走过去。这次水太大,油从上面浮出,差点酿成大祸。
以厂为家的救火英雄们凡拿过灭火器的,每人奖励五十元,参于救火的,每人奖励二十元,不管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口口相传,羡慕死了一镇人,没办法,谁叫工厂效益好呢,有钱就是任性。
二十一章 怪招克高沸
有钱就是任性,任的究竟是异性,还是性格?没人细究过,但只要企业效益好,你就成为美女眼里的香饽饽。工会组织了几次联谊后,昔日荒芜得经常闹鬼的大学生临时宿舍,现今成了人来人往的相亲大买场,梅州镇大把大把的美女经常往这里跑,其中将近一公里的机耕路黑漆漆的没有路灯,出于对大学生的照顾,工厂出钱临时安装了路灯。这下子,夜里骑自行车回来就不会跌跤了,王近之庆幸工会做了件好事,可没多久,十几个灯炮就被人打破了,又变成漆黑一团,安了又打,反复好几回。
这天,工会主席来到宿舍召集大中专生们训话:“这是缺少公德心的表现,一定要找出破坏的人,用厂纪严惩!”女工会主任档案室的管理员阮阿姨是个人精,拉了拉工会主席的衣角耳语了几句,只见主席满脸笑容,点头称是,宣布:“这一千米就命名为真爱之路,会装一排节日彩灯,路灯不再装了。”原来,几个正谈着恋爱的毕业生需要私密空间,干了这事。
先有事业,再说家庭,王近之的目标十分明确,每天的路线是工厂,新安江再宿舍。
一个多月了,尼龙酸酯还停留在实验室中。做什么,怎么做,王武柏与富贵山一脸茫然,县里专家组请了好多次,意见出奇的一致,高沸形成粘稠状高聚物是化学反应的必然,没办法克服的,只有蒸出部分产品,让釜里液体还有流动性时把高沸排掉。
那就再试几批吧,金科长下了指令,一试结料,再试再结,主原料是边角料,没统一性可言,只要蒸出大半,高沸物就成膜状粘在四壁,专家的意见不灵。
这下没招了,放弃这个项目?小试收率不错,计算效益可观。坚持产业化?中试就无法顺利进行。金科长不断地抓耳搁腮的,一周时间,本来就稀少的头发又少了很多。原先从来不看就签字的图纸,现在天天因质量问题被退回去重画,王近之心里十分苦闷。又被当出气筒了,问题不是图纸是王近之带来尼龙酸酯的基本信息让他陷入骑虎难下的境地。
作为国营企业的职工福利,今年轮到金科长东北疗养十五天,出发前,金科长布置任务,王近之等画图暂停,全力攻关尼龙酸酯。球被踢到王近之这边。
反应是用硫酸作催化剂的,加过量硫酸高温把聚合物碳化是不是可行?王近之想到了一个偏门的解决方法,小试一下,效果很好。
金科长还在火车上,联系不上,王近之越级向马厂长作了汇报,原料与催化剂都是现成的,马厂长一看烧瓶里高沸焦化成为炭浮在浓硫酸上层,不仅能分离,硫酸也可回收套用,立即签字同意组织中试。
在工人的冷嘲热讽中,产品蒸馏完毕,拉入二百多千克浓硫酸热油加热到一百九十度三小时,冷却到一百二十度,为早点观察结果,王近之开了底阀放下一烧杯,能放,但有油状物,嘲讽声更响了。异想天开,金科长都二十年的老化工了,搞不定的,你妄想几天搞定,你以为你是老几?王近之沉默了好几个小时,到吸烟室向董主任讨了根烟,这是工作后的第一根烟,好呛。还没吸完,操作工过来叫道:“王大科学家王科,温度到了,你指导下我们怎么退料。”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不可避免,情愿伸头来个痛快,王近之起身说:“去吧。”
放料十分顺利,硫酸放到桶里后,炭上浮,拿勺子一下就淘掉了,这下,轮到工人们傻眼了,你还真是王科啊。
二十二章 技改是一种毒
因为设备与邻苯二甲酸酯通用,不需要任何技改,十五天后,金科长休假回来时,尼龙酸酯的试生产已经完成,产品分析所有指标合格,十二吨产品正装桶装车,准备发往温岭。
在部门会议中,听了汇报,金科长面部表情十分复杂,嘴一斜似牙痛抽筋般地裂开嘴笑了笑说:“我出门的这几天,多亏郑副科长领导有方,王武柏,富贵山二人的努力工作,当然,也有王近之与张吾忠的积极参于,现在,尼龙酸酯项目已经接近尾声,科室人员回归到原来的工作轨道上,项目由郑副科长作总结报告后上交。”
王近之与张吾中继续开始画图,金科长再也没有关注与过问绘图的质量与进度,也不关心王近之与张吾中究竟在车间现场测量呢还是绘图室中工作,每周不分配任何工作,开会不叫,画好就签。两个好象成为游离于体系外的自由人,又有如弃婴,无拘无束。
路过机修车间门口,董主任叫住了王近之,“即将到年底大检修的时间了,你得帮我们出一下真空泵房地槽改造的安装图了。”我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进厂第一天就提出的真空尾气分类吸收的问题,现在正是实施的好时候。这是进厂第一天的成名作啊。王近之又开始兴奋了起来。
图纸画毕,进入讨论阶段,原理简单明了,各车间主任一听,举双手赞成。
车间是独立核算的考核单位,进入工厂总回收地槽这对各车间的考核没有好处,车间主任纷纷地寻找旧的贮槽,在内部安装回收装置,老国营厂家大业大,几个旧罐子总还是不难找的。一时间,各车间都委托画图,每周末傍晚酒宴不断,是各车间主任轮流请客。
王近之有些飘飘然起来,画完各车间尾气吸收图后,不断地深入车间,寻找那儿还有可以改进的创新点。
技改是一种毒,当你钻到里面后,会慢慢地上瘾,并伴随着与你的事业纠缠在一起,那毒瘾比大麻与鸦片更加顽固。但是真正的毒根是人性,在他人的赞扬声中满足了个人的价值欲与虚荣心。
公司的铁桶是清洗后循环使用的,当然,就存在着旧桶使用次数太多而有肉眼没检查出来的沙眼孔,桶装产品渗漏时,怎么转移到另一个油桶中是个难题,用桶抽费时费力,王近之想了想,利用虹吸的原理,在桶区搭了个小平台,漏桶拉到上面,虹吸管一放,启动按钮,不需化费任何力气,不到五分钟,翻桶完毕,省时又省力。
十年代的厂房多是框架结构,为保证气味及时散发,大多没有墙,四面透气,风可吹过,雨可淋过,阳光也可照过,一到大雨天,车间内部从顶楼到底楼也都下起中雨,工人操作环境很差,王近之观察了多次,原因是厂房整层除屋顶外都没排水沟,排水管与地漏,水大后从反应釜安装洞沿口等处流到下一层。几根废塑料管,几包水泥就可以解决的问题,王近之与董主任讨论后,联合提出了对各个车间进行整改的方案。所费无几,又关系到工人操作环境,工会主席以工会名义批准实施。改好不久,就是几场冬雨,车间内干燥得一如平时,事实证明,这几千元钱化得特别值。
二十三章 泄密疑云
新产品销售形势不错,一个半月里,只温岭启明一家就向厂里要了八十吨的尼龙酸正丁酯。
经过最近一个月的技改,勤下车间,所以,与大部分工人混了个脸熟,一进厂门口就是声声亲切的问候声,王近之有点感动,以厂为家,找到归属感了。
正忙乎着,厂办罗主任派人通知,晚饭陪客户吃饭。公务应酬是厂部各级领导与供销科的事,与我何关?王近之有些奇怪。酒席上,才知道是温岭启明的老板到厂里进行业务拜访,席间宾主尽欢。贵宾第一次光临,参观完工厂后,厂领导安排王近之陪客人新安江玩一玩,看一看新安江大坝。
十年代,有机厂总共两辆轿车,另有公务,启明的老板是自驾过来的,驾驶员加老板夫妇已有三人,位置紧,厂办主任交代了接待标准后,由王近之一个人作陪去新安江。按工厂领导吩咐完成任务,王近之报销完毕后回到公司,一如既住的投入工作。
转眼间过了两个月,距春节不到二十天,今年效益不错,公司里喜气洋洋的,得空时,大家都在谈论年货将会发什么,王近之正与工人们聊着,厂办派人通知立即到范书记办公室去。是放假前召毕业生们开个坐谈会吗?厂办看到同伴张吾忠没说什么,就找我一个人,会是什么事?王近之心中嘀咕了几句,来到范书记的办公室。
情形有些古怪,王近之进去后,范书记吩咐秘书带上门,并强调一小时内暂时不见其它客人。“小王啊,进厂有八个月了吧,厂领导都看到你的工作特别努力,父亲是干什么的,家里有什么人,经济紧张吗?”了解我的家庭情况干什么,不会是给我介绍对象吧?王近之答复道:“父母是双职工,弟弟在当兵,妹姝在读书,工厂效益不错,家庭与个人经济情况都不紧张。”
“哦,就是说对工作与家庭一切都比较满意,对于将来的职业规划,你有什么打算?”说到将来两个字时,范书记特别地加重了一下语气,并停顿了半秒。
“自然是好好工作,个人特希望能好好地向金科长学习。在技术上有所建树。”
“你对工资收入等就没不满意的地方?”范书记扬了扬眉毛。
“我爸在厂里担任了三十多年的中层领导,工资还没我高呢,对在工厂的待遇我特满意。”王近之感激地说。
沉默了半分钟,范书记开口说:“小王呀,我想问你的是假如有个当老板的机会放在你面前,你将怎么办?”表情有些尴尬。
“当老板?我刚毕业呢,没想过这么多。”王近之突然想起了工人中传着的一个流言,连续两个月没销出过尼龙酸酯,是因为工厂有人把技术偷出去买给温岭的老板,老板自己生产并销售了,莫非书记想的是这件事?工厂里知道这产品生产技术又与温岭老板熟悉的貌似只有我一个人。想到这里,沉不住气了,冲动地站了起来说:“书记指的是尼龙酸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