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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老马的晚年生活-第22部分

小说: 老马的晚年生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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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喜欢!”上面什么名次也没有,老马不解。

    “你得了啥奖?”

    “甜笑宝贝奖!”漾漾神气十足。

    “甜笑宝贝?哈哈哈是憨笑吧!老师应该给你颁个憨笑憨福奖!”

    “什么是憨福?”

    “哎呀啥是憨福甜笑就是憨福吧!那你们考试你考了第几名!”

    “爸爸说我是第三名!”

    “哎呦喂!探花呀!不错不错!以后爷爷叫你小探花好不好!”

    “呃呃好吧。爷爷你喜欢的我的粉红色小雨衣吗?”漾漾穿着她的卡通雨衣在老马面前转圈圈。

    “喜欢喜欢,宝儿,外面在下雨吗?”

    “是的,爷爷那你喜欢下雨吗?”漾漾问老马。

    “嗯爷爷不喜欢,你喜欢下雨吗?”

    “我喜欢。”

    “为啥嘞?”

    “因为下雨的时候很安静,就是街上的拖拉机和车全是静悄悄的!”

    “什么拖拉机?”

    “修马路的拖拉机!爸爸说城市里每天都有修马路的,还有盖楼房的,它们特别吵,可是一下雨它们立马安静了你听听!”

    “哦!”老马点点头,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

    “因为他们害怕下雨,也害怕打雷”

    “哦!你是说那开拖拉机的人吗?”

    “嗯!爷爷你知道鸟最怕什么吗?”

    “打雷?下雨?”

    “不是的!鸟儿最怕吃不到虫子!”

    “你知道你最怕什么吗?”

    “我怕啥呀?”老马指着自己十分好奇地问。

    “爸爸说你最怕抽不到烟,他说你跟小鸟一样,没有烟可不行!”

    “哈哈哈你爸爸说的没毛病!”

    “可是我特别特别想要养一只小鸟,爸爸妈妈说不行”

    “为啥呀?”

    “他们说我太小了,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小鸟!”

    “人家小鸟在外面自由自在的,你干嘛要圈养它?”

    “因为到了冬天,没有虫子它会死的!我不想让它死!”漾漾侧着头一脸担忧。

    “哎呀,外面的鸟多得跟蚂蚁似的,你屋里放不下!”

    “可是我很担心它饿死呀!”漾漾噘着嘴不高兴。

    “哎呀原来你是这么一个有追求的人呀!是这样宝儿,你别担心鸟的事了,你还是担心爷爷吧!”

    “担心你什么?”漾漾指着老马的鼻子问。

    “爷爷没烟抽了也会死的!你赶紧救救爷爷吧!”

    “怎么救呀?”漾漾着急地问。

    “你给爷爷拿烟抽呀!”

    “我不是知道你的烟在哪里?”

    “在餐桌呢,跑过去取吧!”

    “爷爷你等着我哦,我给你去取!”漾漾转身后飞一般地冲向餐桌,像个美丽的小嫦娥一样轻盈,老马瞅着她的背影一个劲地傻笑。想到以后可以像如来佛逗孙悟空那般逗这小娃子,老马很实诚地笑了。古稀之后,有子在畔是幸,有伴在畔是幸,有幼孙在畔更是幸!老马后知后觉,原来含饴弄孙这般快活,无怪乎中国的老年人如此喜欢带孩子!

    晚上仔仔回来了,爷三个在餐桌聊天。

    “仔仔,你昨天给你爷爷发朋友圈了?”

    “嗯。”仔仔喝着酸奶点点头。

    “那你待会收拾这个残局!”致远不怀好意地一笑。

    “什么残局?”

    “你看看你爷爷朋友圈多少人点赞!我看了惊呆了!我反正没时间弄,待会你帮爷爷操作一下!”

    “啥圈来着?”老马问。

    “微信里的朋友圈你不懂!现在我帮你弄!”仔仔打开老马的手机一看,无数的红点点。

    “爷爷,难不成你是村里的网红?那天我爸说几十个人送你我还以为吹牛呢,看来是真的诶!”仔仔把给老马点赞的人全念了一遍,老马像太上皇一样只管点头。

    “好多人在图片下留言!还有钟爷爷和舅舅,还有我妈呐!好逗呀!我先给我妈用她老父亲的口吻回个话!”

    “你自己弄吧!”老马看不清那微信上的小字,起身回房了。

    仔仔后脚跟来,坐在老马床边,一个一个地问谁是谁、怎么回复老马授意,仔仔编辑,爷孙两合伙弄到十一点方才睡下。

 13上 奔医院看望铁生 唱儿歌笑溢病房

    周六早上六点起来,老马见仔仔还在睡,家里也没动静,时机正好。他悄默默地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箱子底部拿出一个被格子布包裹的东西来,拆开格子布,原来是一双老布鞋那是桂英妈生前给他做的,他一直留着。掏出布鞋后,掰开鞋帮子,从鞋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来。

    老马左手拿着这沓钱,右手的大拇指舔了口唾沫,然后数起来。数了三十下,他沉思片刻,不够,接着数;他停顿了,沉思了五六分钟,接着数;又停了,摇摇头叹了几口气,用左手的中指夹着那沓钱的分界线,用右手的无名指摸了摸眼角的泪,再接着数数好了后抽出来,将剩下的钱塞进鞋帮里,再用格子布把鞋包好,放在行李箱底部,合上箱子。

    这是他给老大哥带的钱,这么光溜溜地拿着不好看,得个信封。致远起来后他要来信封,将钱齐整地塞进信封里,然后将信封放在床前柜的抽屉里。七点半的时候,老马出来洗漱,刷牙时见胡子长了,准备刮胡子。他给脸上摸了些香皂的泡沫,取来自己的剃须刀准备刮胡子。

    “爷爷你在干什么呢?”漾漾抱着个布娃娃仰头问老马。

    “我要刮胡子。”老马举着剃须刀示意。

    “为什么要刮胡子呢?”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老马弯下腰面对漾漾说:“来,你摸摸!”

    “咝啊!好扎扎呀!”

    “对呀!因为它扎手所以要刮掉它!”

    “那它不疼吗?”

    “它老了,不知道疼了!”

    “为什么老了就不知道疼了?”

    “呃因为最疼的疼就是麻木了!哎呀我估摸你听不懂,你去给爷爷拿水烟袋吧!”

    “好的,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哦!我要看你刮胡子!”

    “你没见过人刮胡子?”老马转过身吃惊地俯视漾漾。

    “没有呀!我妈妈没有,我爸爸没有,我哥哥也没有!”

    “哎呦这么可怜!你们这个家呀不完整!爷爷现在给你刮,你仔细瞧着!”老马弯腰面对漾漾,右手拎着剃须刀在刮胡子,左手捧着一张纸接着。

    “你现在摸摸!”

    “嘻嘻嘻光溜溜的,还是软软的,跟面包一样!”

    “嘿嘿嘿面包!爷爷不是面包,是冬天风干的红薯片干巴巴的没肉喽!”老马刮完胡子洗了脸,好奇的漾漾一直在旁观看。

    洗完脸他去换衣服又是那身长袖长裤新腰带。长衬衫塞进腰带里,衬衫袖十分规整地卷到胳膊肘的位置。打了石膏的右腿也用宽松的老板裤遮着,左脚穿上崭新的黑色袜子,袜子外套上崭新的黑皮鞋。

    接着老马取出信封装进右裤兜里,牛皮钱包装进左裤兜里,理了理自己的白头发,戴上他那块老表,拿着手机、鸭舌帽、拐杖和水烟袋出来了。他坐在摇椅上,等致远收拾完了,一道儿出发去医院。

    “哎爸,你穿成这样不热吗?”

    “啧呀你别管我!”老马摆摆手,他几十年来见重要的人从来是穿这一身,当初他分明是按照城里的扮相要求自己的,怎么到了城里还反被嫌弃呢。

    “嘿嘿好吧!我们去医院带什么?一个果篮够不够?”

    “呃再买点其他东西吧!”

    “那待会下去在楼下的超市挑吧!”

    “成!”

    致远转身去洗漱换衣,完事后叫醒仔仔。

    “仔仔,今天你在家照顾妹妹行不?我和爷爷去医院看另一个爷爷。”

    “我要期末考试了!她不听话我又不能训,啧你带她走呗!我真的作业特别多!考前就靠着这个周末突击一把呢!”仔仔在床上囧着脸不情愿。

    “啊行,你休息吧,待会我们直接走了,中午饭你自己吃。”致远关上门从仔仔屋出来,对老马说:“爸,今天带上漾漾行吗?仔仔照顾不来!到医院了你去和叔聊,我和漾漾在外面!”

    “成,带上我的小探花!嘿嘿”老马摇着扇子,扭头瞅了瞅坐在客厅地上玩玩具的漾漾。

    致远给漾漾换了身好看的红色公主裙,漾漾主动地戴上她的粉色遮阳帽,老马戴上他的复古鸭舌帽,三个人如此出发了。先去楼下吃早点,然后去超市买果篮和营养品。老马随口问问致远买的果篮多少钱,致远回四百多。

    “多少钱?”老马疑似听错了。

    “四百三十七块钱!”

    “这么点香蕉、苹果、李子这么贵!”老马提高嗓门大喊。

    “营养品还有果篮,这果篮好几十斤呢!现在物价就这样!”

    “我不相信!你在哪家超市买的?脚好了我专门去看一看!”

    “咱楼下的呀,物价不算贵的!”

    “我不相信!”老马仿佛被城市的高物价雷劈了一般、电击了一样,两双眼亮出白眼仁,额头上现出几条横沟来。一路上始终拒绝接受乡下几十块钱的果子在城里竟卖几百元的事实。

    到医院后已经九点多了,从医院门口到病房还有一大段路,老马走一走歇一歇,没到病房已一身大汗了。致远背着营养品,一手提着果篮一手给老马扇扇子,漾漾玩着玩具浑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在医院花坛边休息的间隙,老马让致远把自己手机关机了,他不想有人打搅他和老大哥的谈话。九点四十的时候,老马终于一拐一拐地挪到了老大哥的病房前。

    狭小的病房里一共六个病人,致远搀着老马挨个看,只见中间的床位上,有一人面色昏暗、头发凌乱、盖个薄被子,薄被子透出一副瘦得皮包骨头的身架儿,老马看着像又不像,站在床边瞄了几眼,走到那人跟前叫了声:“铁生哥、铁生哥!”

    那人一听有人用家乡话叫他,缓缓地睁开眼,一惊,然后抬起胳膊冲着老马晃荡:“建国,你来了!”袁铁生想坐起来又没力气,致远赶忙上前搭了把手,转身搀扶老马坐在床边,问候完老人,放下果篮和营养品,拉着漾漾去病房外的楼道等着。

    “袁大哥好呀!”老马见了他的老大哥,激动地许久未开口。

    “好好!你腿脚怎么了!”七十六岁的袁铁生指着老马的脚轻声问。

    “哎摔了,要不是这个我早来看你喽!”老马拍了拍袁铁生瘦得如仔仔一般粗细的胳膊。九年前在镇政府的办公室里见他最后一面时,他挺着个将军肚,一头浓发往后梳,红光面满,精神矍铄,一双圆眼炯炯有神,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说起话来洪亮有力如今瘦得不成样子,自己两手能轻轻松松把他抱起来,老马一时半会儿竟不知如何开口。

    “那是你女婿?”铁生指了指窗外的致远。

    “嗯,我女婿和我外孙女。”

    “还是生女儿好!”铁生拍着老马的大腿说。谁成想这句话被老马身后走来的一个女人听见了,那人哼了一声,转头走了!临走前从上到下将老马打量一番,那眼神里透着股子阴冷。

    老马惊问:“那是”

    “建成他媳妇”

    两人沉默少顷。

    “建成每天晚上来陪你吗?”

    “陪什么呀他忙啊!周末白天待一两天,平时不来,他们加班啥的晚上九点才回家呢!”老人一脸的忧郁,还在想法子遮掩忧郁。

    “这媳妇不错了,能给我送个饭、端个水已经不错了!”铁生补充道。

    老马点点头。

    “好多年不见了,你还跟以前一样,有劲儿!”铁生微笑。

    老马也轻轻笑了,然后问他:“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哎我一到深圳查出了心脏病,这些年住院、手术啥的,花了不少钱,病还没好!我跟你说啊我早活够了”铁生灰心地拍了拍老马的手背,那语气微弱得只有他两人能听见。

    老马会他意,点点头。此时此刻的马建国沉重地连叹气也叹不出来。

    铁生接着说:“建国呀,我命没你命好呀你有个好女婿!那孩子一看是个善良人呐!”

    “是是是!”老马望着致远点头。

    “你在深圳待几天?”

    “脚好了就走了!”

    “别在这儿养老,城里没有乡下好!我死都想回去儿子不让回呀,在这里生不如死地等着走没意思,没意思!”铁生摆摆手,眼角的泪花流到了医院白色的枕头上。

    “我知道我知道!建成他是孝顺你呢!”老马安慰铁生,铁生摇摇头,咧着嘴不说话。

    “你命好!你有儿有女的,你儿子也孝顺!”

    “孝不孝顺的都得走!谁知道临了是什么光景呀,说不定我还不如你呢!你现在还能住在这儿,儿子还愿意给你花钱不错了,往好的地方想吧!”

    “我想回家,他们不让”铁生小声说,说完又流了许久的泪。

    数分钟后铁生开口:“我想埋在老家,他们要把我火葬”说到这里,老头再也绷不住了,朝着老马侧身呜咽起来。老马拍着铁生的肩膀,鼻孔里的气息粗细不均。整个大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铁生啜泣的声音。

    致远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看手机,不防备漾漾早溜进来了。看到这一幕,小人儿瞪圆小眼、捂着下巴在旁仰望。半晌之后,两老人皆平静了。铁生擦干泪指着漾漾说:“这是你外孙女?”

    “是!宝儿过来,叫爷爷好!”老马用左手从漾漾颈椎那儿把她推到铁生面前。

    “爷爷好!”漾漾小声说。她一定是被人之衰老的模样吓到了,克制不住地微微往后靠,老马使了劲地将她往前推。孩子是衰老的敌人、死亡的解药,他知道漾漾的甜笑能给临终的老大哥带来些许快乐。

    “你好呀!”铁生躺在床上笑着冲漾漾招手。

    “你告诉这个爷爷你多大了?”老马依然推着漾漾,漾漾和铁生只隔着半米远。两个说话轻微的人不应该离得太远。

    “我今年四岁半了!”漾漾凝视铁生深陷的眼睛和嘴巴,有些不解,又有些迷人。

    “你昨天是不是在幼儿园表演节目了?”老马见漾漾从昨天放学到今天一直唱毕业演出的那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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