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晚年生活-第3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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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兴邦犹豫片刻,忽地满脸通红朝向厂长和厂长秘书两手作揖:“张总,对不住您啦!真是对不住喽!我下午去不了了,咱改天约吧!”
“哦!哦……没事没事。”张厂长不情愿地抬起了屁股,秘书也皱着眉站了起来。
“要不咱们改天约吧!今天马总真是倒大霉了,我送张总和何秘书出去吧,等我们马总这边准备好了,再去咱厂子里参观,到时候怕不是马总要请张总吃三回火锅呢!出门在外,路上被偷,实在扫兴!今天运气不好,小鬼太多,咱也别谈正事儿啦,省得跟着倒霉头!张总您说是不?”刘哥笑哈哈地在中间调节。
“是是是!行吧行吧,走吧走吧!白折腾啦!”张总离开座位,走至兴邦跟前道:“马总,那下次再说好吧?”张厂长临走前无奈地伸手和马兴邦握了几握。
“张总对不住啦对不住啊!您慢走!慢走啊!”马兴邦弓腰哈背地将张厂长送出了火锅店。
“不点了不点了!我们有急事,走啦!”脸色不好的刘哥怒冲边上的服务员吆喝。
服务员一听,立马变脸,切了一声,白了一眼,收了菜单,扔了一次性水杯,重抹餐桌。
“邦啊?真丢了?”出了火锅店,刘哥问兴邦。
“我骗你干嘛!真丢啦!我东西放在两兜里,两个都丢啦!”兴邦急得将空衣兜掏了出来。
“这他妈也太倒霉啦!好不容易我给你联系上人家张厂长,你看咱这运气!”一脸皱纹的刘哥拉着脸埋怨。
“在外这么多年,头一次被偷得这么惨,还是被咱陕西人偷的!啧!”兴邦啧啧摇头。
“真不报警?”
“没用的。”混迹多年的兴邦长吁一口。
“那现在怎么办?你车钥匙呢?”
“车钥匙在裤兜里,不过驾驶证在钱包里——被偷啦!”
“那咋整嗫?”刘哥叼着烟好事地问。
“还能咋整,回呗!赶紧买手机、补银行卡、办身份证,还能咋整?”兴邦又沉沉地出了一口气。
“要不,小马你到我家吃口饭、喝个茶?”刘哥大小眼地望着兴邦,一副商量的口吻。
“不用了,正事要紧!我先去买手机了!”兴邦低声而有力地说。
“那行,你这是大事!哥就不留你了!”
顿了数秒,兴邦望着台阶摇了摇头,说道:“行吧!今天谢谢你帮我联系张厂长!多亏你了!刘哥,我又欠你一顿饭!”
“别介!你先把你的证件啥的整齐了再说!后会有期着呢!别急哈!”刘哥拍了拍兴邦的肩膀。
又沉默了一会儿,刘哥吐了口烟道:“那行吧!我店里还有事,我先陪你去取车吧,送你离开了我也回去了!”
“不用不用!忙你的吧,我车在那边,我知道怎么走!”兴邦也拍了拍刘哥的腰身。
“那……那行,那我就走啦!微信里催着呢!我……你下次来华阴再找我哦!一定要找我哦!”刘哥拍了拍兴邦的胳膊,两人友好而客气地握了握手。
“别丧气!你这脸色不好呀!气不过骂骂老天爷,别阴着脸呀!”刘哥说着摆摆手转身了。
“知了知了,刘哥您先忙吧!我缓口气取车去!”
两人摆摆手,散了。
又踏上了中央大街,不过这回是背朝西岳华山在走。马兴邦频频叹气,这心情难以形容。返回的路上他手握车钥匙,也不怕再被人撞了。最近紧锣密鼓地好不容易在杨陵区觅到一个价格合适、格局也合适的三手厂子,正准备进机器呢,押金也交了,原本今天想参考参考同行经验,结果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买的好多零件正在路上呢,核心机器也在路上呢,厂子里的很多必要配置已经买了快寄过来了,办营业执照的文件早上交了且通知领取的日子也定了,只等着看完张老板的厂子回去光明正大地开张。这回驾照丢了,怎么回西安呢?
挨千刀的,连身份证、银行卡、手机全偷走了,这几天回不了西安,他的新厂子怎么开张呢?马兴邦万念俱灰。再一次,他被人丢到深坑里。
坐在破车里,男人气呼呼地盘算。先去买手机,买了手机在五点半之前赶紧打电话向银行报失,可没有身份证谁给他办电话卡呢?好了,当务之急是办身份证。办身份证得用户口本,马兴邦吁气万幸,自己的户口这么多年了没动过,怕父亲不同意不高兴,户口一直在家里挂着。
好了,再一次,他不得不回马家屯。饿呀,中午饭没来得及吃,本打算请人吃火锅一顿当两顿,这下兜里没钱,也没手机扫码,只能回屯了。即便再讨厌村里人的风言风语、邻居们的好事打听、亲戚们的愚昧好意,这一回,马兴邦真得回马家屯了。好在华阴市跟大荔县挨着,车箱的油勉强够用,只能开车回家了。唏嘘,手握方向盘,发了好大会儿呆,油门一开,马兴邦走上大路回屯去了。
一路高速,一个半小时,到了家门口。三条狗一听车声排成队跑了出来,一见是主人,哈哈萌萌地张大嘴吐舌头。兴邦没搭理老黄、三黄和四黄,直接关了车门往里走,此时兴盛也出来了。今天太阳真是好,兴盛前半天去自留地里清理大棚残留的塑料纸,后半天回家后吃了晌午饭在家修理小板凳。见三条狗出去了又没叫唤,知是自己人,忙出来迎接。
“诶!哥!你回来了!”兴盛见大哥光芒万丈地走进来,定住脚乐得眉开眼笑。
“嗯,还有饭吗?”
“有!有!我给你端去!”兴盛小碎步地去大锅里端饭。
晌午剩的凉拌油菜叶半盆、自己做的月牙饼两片、野干菜泡水后蒸的麦饭从箅子上拨了一碟、炉子里的烤红薯取了四条,兴盛端个小箅子一股脑地给他哥端了出来。兴邦坐客厅里等着,兴盛端来以后,他操起筷子闷头大口吃了起来,一个呲溜呲溜地吃,一个憨憨地笑看,吃完饭已经下午五点了。兴盛这才想起来大哥远来一定累了,忙忙地去烧热炕、铺被子。兴邦见弟弟收拾好了,直接脱了外套皮鞋上炕了。
“哥,你咋回来了?你不是在西安开厂子嘛?”兴盛此生第一崇拜当村长的父亲,第二崇拜全国跑的大哥,第三崇拜买大房的小妹,自己家的人个个有大本事,兴盛在这种光环下活了四十多年,脸上没少沾光。
“我在华阴……把手机和钱包遗了——被贼偷了。”兴邦睡在被窝里暖冰凉麻木的两脚,兴盛坐在坑头侧着身子攀聊。
“这啊……没事,没事!丢了再办嘛。哥,我这儿有钱哩。大给我打钱了,打了两万元,我买犁地机用了两千四百五,走亲戚行门户用了七百,买菜割肉用我自己的钱,大说剩下的钱为过年和明年开春用。哥我把钱给你,你的事是大事,你先用,我还有钱呐。”马兴盛自小老实,面对待自己极好的大哥和小妹更是坦诚得毫无保留。
“嗯……你明儿陪哥去镇上买个手机,这个急一点。”
“没问题!”兴盛见自己起了大用处,得意得摩拳擦掌。
“你不要给大说这些。”兴邦交代。
“我知呢!你不让说的我从来不说。”兴盛从小嘴严,所以从小被兄妹信任。见大哥良久不回,兴盛热乎地又主动开口:“哎哥,跟你说一事儿,咱邻家的秀秀生老二了,今天早上的事。”
“嗯。”
“慧婶高兴得去秀秀家看她外孙子去了,还拍了相片呢。”
“嗯。”
“刚刚!兴才在镇上谈事呢,我见你回来了,马上给他发消息让他捎几斤肉回来,他这会儿发图片说已经买下了——六七斤五花肉,晚上七八点你睡醒来了我给你烧肉吃。”
“嗯。”
“三婶啊!这两天感冒了给,前几天吹风受了凉,昨天去医疗站看来着,开了些药,低烧,还打了吊针呢。嗯……那你等会去看婶吗?你不去的话,我等会儿一个人去,再给她称几斤点心,也不知道腊月份小卖部的点心好不好、贵不贵。哥你放心,我不会提你回来的事,他们问我,我也不会说。”马兴盛自说自话地打包票。
“嗯。”
“大在英英那边也不知道咋样?前两天急火火地要旱烟叶,我当天下午骑上摩托给他去买,结果人家不在屋,第二天才买到了。买到以后,烟叶都没进咱屋门,我立马在镇上给他寄走了。”虽有族亲弟兄时时来往,但这半年多数是一个人过日子,兴盛这回又见大哥回来,止不住地兴奋,叨叨叨地说个没完没了,也不知他哥爱不爱听,自己只管愣头讲。
“嗯。”
“哎呀!不知道英英最近咋样,她已经……大概一星期多没给我打电话了,忙吧她!大说她身体不好,我原先一直以为英英胖胖的壮着呢,没想到长着长着身体不行了给……”
“嗯。”
“前几天大发了朋友圈,发的是英英她娃儿,那老二特别好看!美得很很!我还点赞了呢!英英她女婿见我点赞,还跟我在微信上聊了几句呢!哼哈哈……英英他女婿人真是好,经常给我发英英她俩娃儿和咱大的相片。”
“嗯。”
“还有,这几天咱屋大黄有点不快活,反应有点慢,不爱出窝,拉的也少……”
马兴邦侧身睡着,泪早打湿了眼窝。
一个人的世界再大,他惦念的人数来数去不过几个而已,有时甚至只有某两个、某一个。
(
87上 小人考试兹事体大 醇疵日子饶有趣味
“明个儿早!赵老师说啦,要考试!考试!知不?”
“嗯?”
“就是你哥哥的那个考试!你说哪个娃儿不考试嗫?娃儿们考着考着诶一眨眼给长大喽,你哥哥就这么长大的!”
“嗯?”
“临阵磨刀,不快也光!你今晚回去好好学一会儿,明早考个好成绩,考好了爷给你买礼物,考砸啦……考砸了多丢人呀,同学们笑话你!学习不好,其它再行也不行!等会吃饱了,回家好好学习去——哦!”
“嗯——”小孩儿一听不是好事,撒娇不干。
“嗯嗯嗯的是干啥?明个儿要考试!考完试放假——寒假,一放放一月,顺道过个年,乘隙长一岁,领些压岁钱,多美的事儿呀!”
“长几岁?”
“长一岁不得了了,还几岁?”
“爷爷,我现在几岁啦?”
“现在五岁快满了,过个年虚岁叫六岁。诶?我娃属啥的嗫?子鼠、丑牛、寅虎……酉鸡、戌狗、亥猪,哎呀呀!五、四、三……难不成你属马的——白龙马的马?还是说你属猴的——美猴王的猴?等会儿回家了,爷问下你妈,即便你是个小糊涂蛋子,八字也得整明白呀!”
“爷爷,你是我妈妈的妈妈……不对……妈妈的爸爸吗?”
“对呀!我是你妈妈的爸爸,你现在才知道?”老马勃然大笑。
“可是老师说……老师说妈妈的爸爸叫外公!你叫外公吗?”小孩存着天大的疑问。
“是啊!我是你外公呀!哈哈哈……”老马忽地笑岔气了,赶紧停下脚扶墙。
“为什么外公是爷爷呢?”
“我是你妈妈的爸爸,法律上是你的外祖父,口头上叫外公叫爷爷咋都成,爷爱听你俩叫爷爷爷,怎地?”
“可是爷爷,老师说爸爸的爸爸才叫爷爷。”小糊涂仙拧着脸,彻底糊涂了。
“妈妈的爸爸也可以叫爷爷!哈哈……”老马笑得走不动了。
晚上八点,钟能苦巴巴终于等回了儿子。瞧着儿子脏兮兮、黑乎乎、软绵绵地走进门来,正在洗碗的老人哦呦一声立马从厨房小跑出来。迎来儿子,父子相视,低头无言。一个朝前走,一个让开路往后退。钟能想问什么问不出口,这般颜色、这般落魄、这般羞赧,一看便知并非好事,多半在外露宿了整整两夜。
“你这又是咋地了?折腾这是干啥呀!”老人气得拍裤腿。
“星儿早走啦!回去啦!真真地回去啦!”
钟能望着儿子,神情复杂,那复杂久久地收不回去。钟理听此言一声不吭上了楼,钟能望着儿子身子沉甸甸地上楼后,他扶着楼梯叹了几叹,而后钻进厨房给儿子做饭去了。这光景,想必又是一天没吃饭了。冰箱里前天买的几两五花肉他一直舍不得自己吃,今天刚好取出来给儿子炒菜用。
人逢喜事精神爽,闷向心来瞌睡多。钟理一路累得险些走不回来,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躺在同样潮湿肮脏、疙疙瘩瘩、味道刺鼻的床上,却睡不着了。二十分钟后,老人端着一碟菜三个热馒头上来了,进屋后开了灯,将馍和菜放在床头柜上。
“先吃饭吧!千事万事,没有吃饭事大!”钟能说着给儿子铺被子、收垃圾、整衣服。
“你年轻着呢,活到八十才过一半多一点,人生还长着呢!只要你好好地反省了,迟早会好起来的,不怕没有好日子,也不怕外人笑话!人谁没个磕磕绊绊的,你不能再这样糟践自己啦!俩娃还小,还指望着你养活呢!你再不赶紧振作起来,梅梅大了娃儿有能耐了,往后怕是再也不需要你这个爸了!消停两年没啥子,问题是你已经消停了好几年了呀……”
老人一边规劝一边打扫,见儿子迟迟不动筷子,他知趣地关门出去了。他知道钟理在他这个父亲面前还残留着脸面。当初钟理被众人捧得有多高,现在跌落得便有多疼,钟能后悔当年把儿子小小年纪逼得太要强、太好胜,后悔把自己的功名心、得失欲塌在儿子脑壳上,后悔先让他成功后让他成魔。
爷俩一路拧巴,晚饭后老马忙着布置书桌。今天是小糊涂仙儿本年度最后一晚写作业,老马将桌面整得清新舒心,花花绿绿的课本外摆放着主人翁近来的最爱——奶油巧克力、橡皮泥、小娃娃、小彩灯、小狗狗、小手表。万事俱备,老马叫来了这张小桌子的唯一主人。
“宝儿,过来写作业啦!今年最后一回啦,赶紧过过场!”老马在漾漾房里喊人。
“嗯,来啦!”小人儿抱着玩具从沙发上回到了公主房的课桌上。
“来!坐这儿!给你笔!这这!从这个字开始抄,一个字抄三行,拢共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