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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部分

老马的晚年生活-第58部分

小说: 老马的晚年生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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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天民家里一早起来开始准备,全家人喜气洋洋换好衣服,老寿星穿上儿子特意买来的名牌新衣。全家人收拾好以后,提着好酒好烟到了陕西馆。天民儿子选了一处绝好的三桌大包间,而后定菜单、配席面、挑选寿桃、布置包间环境此时的老寿星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晚辈们忙碌,他只盼着他的客人快来。

    农批市场里,钟能前脚走了片刻,晓星后脚才刚赶来。进市场时她远远看见自家铺子前围着好多人,晓星心里高兴,慢慢走近两步,笑眯眯地观望了一会,这才看见人群主的主角学成。学成挥舞着大铁勺子,正在给一群大人挑选豆子。他沉稳而熟练地舀豆子、装袋、上称、计价、算总账作为母亲,包晓星见此场景,肺腑沉淀。

    钟学成自己的儿子从小在这间铺子里长大,农批市场是他的家。铺子里每样豆子的功效、每种干菜的价格、所有买卖的流程、如何掐头去尾地讨好客户、如何解答客户的种种疑惑他还没生下来怕是已听了上百遍了。买杂粮的大人们偏爱从小孩这里买,八岁小孩的纯真和娴熟反过来又招揽了很多客人,以至于钟能走后的大半个小时里,铺子外一直围着好些散客在排队买杂粮。

    晓星心沉得如堕落于冰川一般,让她心沉的不是铺子里没有大人小儿挑担,而是学成脸上的笑容那种生意好、卖了钱的得意笑容。晓星不耻于自己卖杂粮的一生,可看到儿子小小年纪为了一点生意竟这么乐,她心里着实难受。

    四十多岁做父亲的在二楼呼呼大睡,八岁多当儿子的在楼下大揽生意,包晓星看到了某种悲哀和讽刺对下一代的悲哀和对这一代的讽刺。在改变自己的命运和改变自己下一代的命运这两者中,让她更为激愤和冲动的是后者。她大步走过去,穿过人群,无言地夺过儿子手里的大铁勺子。她可以为了孩子委屈自己一生,但她的孩子不应为上一代的无能而窝囊他们的一生。

    包晓星不相信贫穷的诅咒应验了她的上三代,还要继续祸害她的后三代。

    “天民是哪里有病来着?我一直听人说,但是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病?”老马在车里问钟能。

    “癌症晚期了!”钟能拍了拍老马的大腿。

    老马吃惊,而后问:“什么癌?”

    “不是肠癌就是胃癌,反正听人说是肠胃上的。我上次见他时家里人说顿顿喝粥,吃饭得慢慢吃,冷了、热了、硬了、软了得讲究,哎得亏他儿子有钱,要不然搁我,早过去了!”钟能开着玩笑。

    “我知道他儿子有本事,我不清楚他儿子是做什么的?”老马问。

    “听说在大公司当领导,行侠跟我说天民他儿子一年几十万、上百万的年薪这还是好几年前的工资。”

    “他儿子小时候常见,后来出去了再也没见过,也算我们村的人才呀。”老马首肯。

    陕西馆在市内,进入市内后有些堵车,行驶速度缓了下来。两老头正聊着,骤然间车停了。

    原来,致远刚才不知碾过了一个石块还是什么,忽觉车身不太平衡,晃来晃去的,方向盘也不灵敏,不晓得是车胎问题还是机器问题,但可以肯定车出问题了。他将车缓缓停在路边,自个下车蹲下来查看,果然左后胎爆了,幸亏这一段路行驶缓慢,要不然还真有点危险。

    外面三十多度的高温太热了,何致远打开车门,重新坐在车里,转身对后面的老人说:“爸,车胎爆了!可能是七月天太热了。”

    “哎呦喂,我的老天爷呀,幸亏是堵在这儿,这要在高速路上指不定多吓人呢!”老马朝车窗外探头。

    “那这怎么办?”钟能问。

    “我我打电话处理吧!”致远举了举手机示意,然后拨通了救援电话。

    老马等致远打完电话后问:“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呃,一个小时,也可能堵的话一个半小时吧。”致远揣测。

    “呃”钟理挪了挪身子,想说什么又没出口。

    “你先把三脚架支出来!要不然后面的车哪知道你是堵车停在这儿,还是车坏了停在这儿!”老马伸出食指指挥。

    “哦我忘了,马上弄。”致远下车忙去取警示三脚架,而后小心翼翼地放在车后五米处。

    “你是咱方圆上最早开小车的,对不对?”钟能问老马。

    “差不多吧,不过我那车现在也老了,十来年了!”老马怀念自己的老宝贝桑塔纳。

    “闷呀有点儿!”钟理在车里找话茬子。

    “我的老天爷呀,这得等到啥时候呀?”老马急得擦汗,一看手表已经到十一点了。

    “人家十二点开席,咱到那下午两点!呵呵”老马讽刺。

    三分钟后,钟能接话:“没事,兴许救援的四十分钟就到,现在不是上下班的高峰点。”

    十分钟过去了,致远弄完警示架上了车,三人加一个孩子在车里干巴巴地坐着,望着隔壁的车流急速行过,他们像坐在了滚烫的火星上一般,擦汗的擦汗,摇扇子的摇扇子,两老头时不时聊两句,致远和漾漾时不时对望一眼。

    二十分钟后,车里的四个人皆无法优雅了,扭动的、叹气的、皱眉的、叫唤的老马也不矜持了,摘了帽子、卷起袖子、解开两个纽扣,心里火得只冒气不吭声;漾漾更是聒噪,如山上的野鸦一般胡言乱语、大喊大叫;钟能无奈,时不时地叹叹气抱怨两声;只何致远静悄悄地坐在驾驶座上,大气也不喘。

    “你这车多少年了?”老马忽问致远。

    “六年了!”

    “你这个车没有备胎是吧?”老马顾盼窗外。

    “呃有一个!那个英英会弄,她换过一次,我不会换!”致远挠着头发。

    “呵呵我只当没备胎呢!”钟能忽然大笑起来。

    老马一听有备胎,心里的油锅如滴了水星子一般,他忍不住地指着致远大吼:“你有备胎你不知一声!”只这一声,吓坏了漾漾,小不点儿憋着气一动不动。老头气得望向窗外,倘若桂英在这里他一定得很狠地骂几句这个榆木疙瘩。

    “我我这不是不会换嘛!”致远支吾。

    “哎呀有备胎就好,车里有工具吗?”钟能故意大声笑问。

    “工具有!英英以前买了一套,专门为路上备用的。”致远说完从后视镜里偷偷瞟了一眼老马。

    “你什么都有你不说一声?只等着人家过来!花钱不说还花时间,这人家要两个小时过来咱就在这儿等两个小时吗?”老马阴着脸,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和厌弃。

    “行,有工具就好!我去换吧,我去年在路上换过一次,致远你帮我搭把手,那轮胎重着呢!”钟能瞄了瞄窗外,准备开门下车,心想着赶紧支开这两人。

    “不不不,钟能你别去!让他弄,我教他!换个车胎你一个大男人不会!英英都会你不会!明明有备胎有工具还打什么救援电话?笑死人了!”老马说完,半眯着眼睛开了车门下了车,致远也下了车。

    留在车里的钟能和漾漾,两人面面相觑,老人尴尬,小儿不快。

    下车后,老马拄着拐杖站在路边,致远去后备箱取备胎和工具。老马见致远抱轮胎那样跟个鸭子似的晃荡,骂人的话早不知在心里说了多少。致远瘦瘦弱弱得手上无力、身上没劲,知老丈人生气了,只低着头听吩咐。取来工具后,致远两眼瞄了瞄老马,等着指示。

    老马吩咐致远先去支千斤顶,奈何这个高中语老师、学专业硕士从来没干过这种活儿!怎么支千斤顶见也没见过。无奈老马手指着提示一句,致远费力地行动一下,那动作扭捏、呆板又蠢笨,连最最基本的几样工具都认不清。老马看这女婿笨得还不如老二马兴盛,站在路边的老头跟洋鬼子看戏一样傻了眼,气得无语。中年人对大机械的恐惧和排斥全摆在了脸上,古稀岳丈对无能女婿的嫌弃和窝火也全摆在了脸上。足足二十分钟,致远这个化人才把一个千斤顶支好了。

    接着是卸轮胎,老马先让致远拧螺丝。致远一个斯书生干起体力活来,怎么看怎么不开窍。老马挺着一张宋江的黑恶脸,五官挤在一块,凑成一个怒字。车里的漾漾看着爷爷冲爸爸发火,小人儿十分恼火,小脸蛋也皱成一团,怒目老马。

    钟能在车里见何致远拧螺丝的样子,一点点干活该有的架势也没有,急得坐不住了,只敲着车窗要下来。下车后,钟能几番要工具打算自己上手,心怀大道的致远硬是不让。两老头各自擦着大汗顶着晌午的烈日,俯视弱书生十来分钟了两个螺丝没卸下来。

    “停停停!让你钟叔来吧!”老马拿拐杖敲了敲轮胎制止何致远。

    致远这才抬起身来,只见胸前的衣服全湿透了,满脸的大汗往下流,他无奈地将工具递给钟能,自己闪过一旁。老马斜睨女婿那绉绉的样子,心里一万声叹气汇成一声“哼”从鼻子里出来了。

    钟能接过工具,朝两手吐了两口唾沫,弓着马步,三分钟不到把剩下的螺丝拧开了。而后钟能与致远两人合伙卸轮胎、换轮胎、上螺丝、收千斤顶、收轮胎、试行驶

    农人的手脚生来结实有力,农业现代化以后农人家家有车,无论是自用的自行车、摩托车、小轿车还是农用的手推车、三轮车、收割机,一旦使用中机器坏了,农民总是第一个修理师。自己上手摸一摸,时间久了,大多数当家人都会修一修摩托、理一理三轮。即便自己一窍不通,去维修店走个几回也懂个七八成了,换轮胎、修轮胎这种事儿在农村真是小菜一碟。

    老马在农村七十年,除非大的、根子上的故障,没见谁手推车轮子坏了、三轮车有个毛病直接打电话叫救援的!思才华、能说会道是能力,身上的力气、手上的技巧也是能力。兴许时代变了吧,如果这个时代的人们一遇到轮胎爆了便打救援电话,那老马恐怕连这个时代也要鄙视、轻慢。

    时代不总是进步的,过往少年多少美好的、精致的、震撼的事物或技能,最后只能重现于书本上、尘封于历史中这难道不是一种倒退吗?一个时代的虚浮和功利、脆弱和暴力、狭隘和反常必有其根源至深至上的根源。

    漾漾在车内斜瞅爷爷,第一次隐约意识到了父母权力之外的一种更高层的权力。她不懂,更不怕,她只是发自内心的讨厌那个训她爸爸的人。

    待一切完好以后,两老头上了车,一路上车内寂静无声。十二点半,众人赶到了陕西馆,进餐厅后服务员引他们去了二楼的包厢。

 28下 同乡人喜异乡逢 老一辈忧新一辈

    因本章字数过多,遂分三次更新,以下内容为28下的第一部分。

    陕西馆里,王华成带着孙子先到了,的确良的老板裤,浅色的短袖衬衫,一头白发,一双老布鞋,他迈着外八步如大猩猩一般摇摇摆摆上了二楼,一见天民先大喊一声。

    歪嘴马行侠十一点半到了陕西馆,瘦弱的老头儿提着东西两手背后,弓着身子左右观望,最后自己按照指示找到了包厢,见到寿星时他一拍两边的裤兜,高兴得如同孩子一般。

    中午十二点,樊伟成在陕西馆门口下了出租车,着一身运动休闲装的老头拄着拐杖缓缓进馆,身材宽大的他腿脚不好,走起路来左胳膊前后甩得起劲儿,老樊低着头驼着背,右手拄着拐杖左手拉着楼梯扶手,这才把自己拉上了二楼,看到马天民时他食指一指,嘴角微微一笑。

    几个老人聚在一团喝喝茶、嗑嗑瓜子,一听说马村长要来,个个喜出望外。

    致远的车到目的地以后,钟能脚快,先一步上台阶走了,而后去喊马天民。老马拄着拐杖要一台一台往上上,步履艰难,致远在后扶着,漾漾最后跟着。

    “欸!找到了!天民!哎呦!”钟能按照标志站在一间包厢的门口指着里面大喊。

    “来来来,进来,坐坐坐!”马天民站起来招呼,而后朝钟能身后一看,问道:“老村长呢?没见人呀?”天民神情惊诧。

    “他在后面呢!”钟能望着众人说。

    原来马天民请的客人总共五个,除了钟能和老马其他三人早到了。老马姗姗来迟,终于一拐一拐地挪到了包厢门口。众人一见老马来了,纷纷站起来迎接。马天民的儿子马俊杰扶着父亲站在人群中,等着跟老马打招呼。

    “哎呀老村长啊建国哥老村长呀你好你好”众人如瞻星一般凑在老马跟前。

    “欸行侠你先到了!哎呀!樊伟成呀!你好你好!二十多年没见了!”老马笑呵呵地与樊伟成握手。

    “老村长,你终于来了!”马天民缓缓凑到跟前,和老马握手、拍臂。

    “天民呀,好些年没见你了!”老马端详着马天民,欣喜的脸上忽然神色凝重下来,心里不敢相信比自己小好几岁的马天民老得比自己还快还猛。

    “建国伯你好!我是俊杰!”马俊杰上前和老马握手。一身中山装的马俊杰弓着身子、两手握着老马的右手。

    “好好好!也好多年没见你了,见你的时候你还是憨娃呢!”老马瞧着俊杰,身材魁梧、一身正气、言谈有力、神态怡然,全非小时穿着开裆裤、抠着鼻屎的农村娃了。老马几番打量,心中喜悦。

    “这是芝麻湾的王华成,现在他儿子家和我儿子家小区挨着,这几年跟我走得很近!”天民介绍。

    “马村长,你不认识我,我可听过你的十多年前就听过你的事啦!咱段家镇上的红人呀!”一个六十多岁矮矮胖胖的老头走到跟前和老马握手。

    “没没没”老马羞涩地和王华成握手拍肩,只见那人前额光亮、说话伶俐、脸上堆笑,老马虽不认识,但芝麻湾和马家屯只隔着一个莺歌谷,在大深圳算妥妥的乡党了。

    而后马天民挨个向老马介绍了自己的家里人,老马一一见过。

    “叔叔伯伯们,你们坐着聊吧!”俊杰示意众人落座,马天民指着排座。老人们坐好后,只见古朴的四方大木桌上,马天民和老马居正位,天民左边依次坐着王华成、樊伟成,老马右边依次坐着钟能、马行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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