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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老马的晚年生活-第59部分

小说: 老马的晚年生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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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伯伯们,你们坐着聊吧!”俊杰示意众人落座,马天民指着排座。老人们坐好后,只见古朴的四方大木桌上,马天民和老马居正位,天民左边依次坐着王华成、樊伟成,老马右边依次坐着钟能、马行侠。

    “哎,那是我女婿和我外孙女!漾漾,过来叫爷爷!”老马朝漾漾勾手。一直在人后落寞的父女两,忽被老马推到人前。漾漾见爷爷让她叫人,小人儿两手抱胸,一口脆亮地回应:“我不叫!”

    等着听叫爷爷的一众人见小娃娃如此唇口伶俐地拒绝,忽然间哈哈大笑。致远忙上前引导,漾漾这才朝四个老人各唤了一声爷爷好。马俊杰将六个老人安排在了一桌,孩子们和妇女们一桌,自己招呼何致远和家里的男性亲戚坐了一桌。

    时代变了,老一派人的穿着打扮还是老一派。老马静观众人,他们身上保留的不仅是过去的那种风貌,还有过去的那个时代。这些人脸上的神情与在乡里时迥然不同,可见了面依然吞吐着浓浓的乡音乡气。只一点不同,那便是他们全老了,老得令老马沉重。

    行侠前段时间刚刚见过,王华成老马先前没见,他那一头光亮亮的前额、白花花的眉毛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过去肚腩臃肿、身体矫健的马天民如今瘦得根本撑不起衣服,他们握手时老马被他那只枯皮包裹的轻飘飘瘦呼呼的手吓到了。最惊人的是樊伟成的满头白发,浓密却全白的头发老马偷看了好几眼,真没一根黑头发,曾经那个干练的小伙子还在脑海中,老马有些恍惚,不知这个白发老头和曾经的小伙子还是不是一个人

    他们尚且老了,何况自己?老马是他们当中最年长的,也许他该好好照照镜子,摸一摸自己肉身的残败。

    “咱全陕西的,我让我儿子专门找的这家陕西馆,这里面全是陕西菜葫芦头、带把肘子、羊肉泡馍、滋卷、地软包子啥稀奇的、野生的都有,今个儿,咱在外地好好吃一顿家里饭!”马天民一脸笑颜地冲众人说,那声气儿衰得老马不得不拎着耳朵全神听。

    钟能眯着眼睛拍着桌子说:“南方饭我是吃得够够的!现在我自己做,全做的是咱家里的口味。”

    “我老婆子这几年开始胡做了,做饭还撒点白糖啥的学人家南方口味!”行侠大小眼自嘲。

    “偶尔吃吃外地饭,换换口味还行,天天吃那可不成。”王华成摇头。

    “人家吃饭用那种小茶碗柿子大的小碗,我第一天吃火锅,吃了八个小茶碗!我觉着还没饱,英英笑话我吃得太多了,孩子也笑话我呢!”老马伸手比划,说完众人皆笑了。

    “北方人饭量大得跟水桶似的,普遍吃得多,我刚来几年饭量大得老遭人白眼!哈哈哈现在我饭量已经很小了!”樊伟成说。

    “咱原先谁不是干体力活的?吃得少去地里没劲呀,你铲个粪、填个坑、割麦子手上没劲咋成啊!”行侠在桌上摊开双手,老农民们一起笑了。

    “南方人精致!吃的、喝的、用的样样精致!咱北方也不是不精致,就是大,大可不衬得不精致?大院子、大灶房、大锅碗,大身坯子、大肠胃、大茅厕”马天民说得细弱,众人听得认真,结果听完纷纷憨笑起来。

    “人家那菜盘子多小哇!不像咱北方人,大盘子搁不下用洋瓷盆!咱们用的洋瓷碗在这边成做饭用的大盆了!现在我们家里用的东西也全换了,全换成小的了!要把咱那厨具拿过来,好家伙,你得给我个别墅才能放得下咱那大锅、大勺、大箅子!”行侠两手比划。

    “人家买肉是论两的,咱买是论斤的,一买几十斤!人家南方人买菜一个土豆一个茄子地买,咱北方人买菜一车一车地买!我刚来深圳买菜时忍不住回回买多了!”钟能笑言。

    “你还当你在深圳有红薯窖、菜窖呢!”行侠戏言,众人大笑。

    “秦岭往南水土好,地里蔬菜水果生得多,不像咱北方,冬半年一点点菜只够下饭就馍的,人家吃菜比吃主食多,所以南方人皮肤啥的比北方人好!”樊伟成说。

    “还有,人家南方人喝水喝茶也讲究,用小杯小碗的,不像咱们到处拎着大缸子一公升的大缸子!今天活重直接拎着个水壶去两公升的大水壶!咱过个红白喜事得几翁几窖的水哈哈哈”王华成自讽。

    “我在这儿吃了几回饺子,哎呦喂,汤饺子的饺子汤那叫汤吗?就一滩没味的煮面水,还好意思端出来!还不如咱集会上七块钱一碗的三鲜饺那汤呢!”老马憋屈。

    “咱那里人谁不爱吃豆腐配粉条、羊肉煮白菜、大锅烩面片人家南方不吃这个!见都没见过!你一端上来人家当是剩菜泔水呢!这南北方人的口味差异大着呢!”马行侠冲老马说。

    “南方人吃的烧鹅、凤爪、腊肉还有海鲜啥的,我来深圳十来年一口没碰过!不知为啥他们爱吃那个!”钟能挤着两眼。

    “叫法啥的也不一样,咱那边说饭是粥,到这边饭是米饭!叫法不一样,没少闹笑话!”樊伟成耸着肩。

    “南方热呀!这段时间热得我不行,要不是空调我早待不住回村了!”老马打开自己的折扇扇了起来。

    “在这边,夏天湿热得难受,冬天阴冷得不行。阴冷跟咱北方的干冷还不一样!我受不住!”天民声气不够,脸往前凑。

    “南方的面条和北方的面条也不一样,还是老家的面条好吃,南方的面条黏糊糊的没劲儿,跟一团面疙瘩似的,味道也不成!”钟能抱怨。

    “我最受不了的是房子!这边住房太紧张了!屋子里五米之内得拐好几个弯,隔壁阳台的蚂蚁蟑螂老往这边溜达,厨房、阳台、卫生间比鸡窝还小,我们老两口、他们小两口住的卧室还没村里的羊圈大!咱老家的院子多宽敞呀,堆柴火的、放织布机的、藏菜的、搁农具的地儿,哪个不是专门辟的?上个厕所还得开手电筒不是?别说人睡得舒坦,连猪牛羊鸡鸭狗睡得也很舒坦!算算我现在住的房子,还没老家圈里的黑母猪住得宽敞呢!”行侠说完,一群老头子仰头大笑。

    “我最近在这吃饭,发现这城里的菜呀,西红柿没西红柿味儿,胡萝卜没胡萝卜味儿,黄瓜没一个自然熟的,鸡蛋一股子腥臭,鸡鸭鱼猪肉那更难吃了,连土豆也没咱家里的好吃”老马一脸困惑。

    “咱吃的是咱自己种的,外面这菜和肉啧!不好说!外面卖的红薯拳头大的算上乘的,苹果的大小全一个号,豆腐囊囊的没劲道,五谷杂粮特爱生虫你很难买到咱在家里吃的那种瓷实的、肥大、新鲜的东西,你说怪不怪?”行侠插话。

    “的确是!”钟能点头。

    “陕西凉皮里放芝麻酱、陕西炒面里放番茄酱、北方馒头里放白糖胡闹不是?外省人胡闹,咱陕西自己人也胡闹!外面的陕西面馆,我敢说一百家只有三五家勉强算地道的!”王华成掰着手指头。

    “你们还能吃,我现在啥也不敢吃!稍稍吃点好东西,动不动吐出来了!我已经好多年不沾酒了,医生不让吃这个不让吃那个,活着不让吃你说难受不难受?我要再把烟戒了那真是活得没意思了!”马天民两只纤弱的手在饭桌上拨弄。

    “我是糖尿病、高血压,哎呀,也不敢随便乱吃!”王华成叹气。

    “我腿不好,隔三差五地疼,一到冬天疼起来针扎似的,疼了好多年了!”樊伟成摸着膝盖说。

    “我是没病,可我穷啊!咱这几个最穷的数我吧!而且我家里天天闹事吵架,哎!今天不提不提!”行侠皱着眉摆摆手。

    听到这里,钟能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我看咱这几个,最先走的是我!我这癌症医生都说回家养着吧!”天民戳着自己的胸膛,一脸阴黑绝望。

    老马一拍桌子,大声说:“那赶紧的!你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趁着今天你过寿赶紧拿出来给我们几个分一下,肥水不流外人田,不亏待大伙在外面相聚一场!”

 28下 寿宴上戏言生死 老古董好谈远事

    因本章字数过多,遂分三次更新,以下内容为28下的第二部分。

    行侠转悲为喜:“欸!我哪有什么值钱东西!要有也是人家樊伟成的多,人家家里是别墅,我家里只是个复式二层楼!人家一个拐杖八千多!”天民在空中抖动着一个数字八的手势,而后指着樊伟成椅子旁边的拐杖示意大伙看。

    “哎”樊伟成摆摆手,不好意思给大家看。

    “我一进门就想跟伟成说几句,搭不上话!早些年咱两合作卖菜我没亏待你吧?”

    “建国是个好人!诚信又大方,有公心,讲规矩,能吃苦!人品没得说!”樊伟成冲老马频频点头。

    “怎么说也合作了一场,将来你两脚一蹬上西天了,把你那八千块拐杖留给我!我最用得着!你跟你儿子打个招呼,到时候我让我孙子按地址去取!”老马调侃樊伟成。

    “去去去!咱两之间要走也是你先走!我记得你比我大两岁呢!”樊伟成笑着冲老马竖着两根指头。

    “这谁先走谁后走跟年龄有个屁关系?阎王爷让谁报到谁报到,人家还数你年纪不成?我实话实说,你那拐杖我一进门就瞧上了!不管咱两谁先死,今天说定了,先死的那个人把自己的拐杖留给另一个人,成不成?如果说我要先死了,我把我这个拐杖留给你,龙头的下巴被我孙子磕掉了,这不影响使用!我这也是个好拐杖!耐用着呢!”老马举着自己的拐杖在饭桌上炫耀。

    “谁稀罕你那破玩意呀!你要先死了把你那扇子留给我我看你那扇子不错!我要先死了我把我这个拐杖给你!这样行吧?”樊伟成指着老马的扇子说。

    “成成成!我待会跟我女婿交代交代,你今天回去也跟你家里人交代交代!咱得说话算数!有见证人呢!”老马喜滋滋地,众人瞧着也有趣。

    一番喧哗之后,菜上全了。马俊杰过来给老人们斟酒,并替父向各位乡党叔伯们敬酒。众人喝着寿酒吃着家乡菜好不快活。饭中,寿桃和寿面来了,众老头一起为马天民做寿。吃了寿桃和寿面以后,老人们已七八分饱了。

    天民忽放下筷子说:“哎呀老村长呀,我告诉你,我这次过寿跟你有关系呀!”

    “为啥嘞?”老马好奇。

    “俊杰一直想办,我本来不想办的,六十五不上不下的尴尬,我想着等我活到了七十再大办!但我老念叨着让咱几个聚一聚,你脚不好、我胃不好,其他人不是忙就是身体不好。老年人不比年轻人,聚一次见见面哪那么容易!索性,那不如我过生日硬请,我请老村长过来,你不能不给面子吧!我算好了,你实在不方便我让俊杰去接你,接你你再不来那可不成了!”马天民说一句话喘一口气,他说话的时候其他人各个张着耳朵。

    “我主要是脚不好,年龄大了恢复得很慢!要不然我早组织大家见面了!”老马言。

    “我还没说完呢!俊杰一听我要请叔伯们,他就去预定酒店,结果让别人给知道了他的朋友还有客户,有些人前两天已经把寿礼送来了!我儿子一琢磨,你过寿要么全别请、要么全得请,否则得罪人不是?这下好了,今天专门是咱这些老乡党喝喝酒、聊聊天,明天在这里摆大席面百十号人呢。你看,还不是因为要引你上钩!我想着你来了人才齐全,有你给我庆寿那多热闹呀!”天民指着老马,笑得跟孩子一样。

    “我主要是走不了路!等我脚好了咱几个老头专程凑一桌吃吃饭喝喝酒,去你家也成呀!”老马接话。

    “等你脚好了等你脚好了还不知道我在不在呢!哈哈哈”天民笑指自己。

    “哎呀哎呀!”众人劝慰。

    “我告诉你天民,你且好好活吧!你福气大着呢!这些年在村里我送走了多少人!很多人病病殃殃的反倒活得长,那些突然死的生前健康利索得很!你根本想不到这人怎么突然就死了呢!这哪天生、哪天死说不定的!你又不是阎王爷,别说丧气话了,等我脚好了我来组织大伙儿,明年你不利索我给你办个寿宴热闹热闹!”老马安抚天民。

    “哎不敢不敢!你是领导!我是农民!在马家屯谁能大过你呀!”天民喜从中来,一笑驱散胸中阴沉。

    “这里不是马家屯了,你看连我孙子都不给我台阶!”老马指了指漾漾,众人皆笑。

    “二十年前,马村长的名声那是如雷贯耳呀!方圆上传说你单枪匹马跟省水利局的人谈判,最后硬是让黄干渠改道了是不是有这回事?”王华成竖着大拇指,笑问老马。

    “有!”马行侠放下茶杯,掷地有声。

    “主角讲一讲!赶紧!”樊伟成笑言。

    “哎呀!哪有那么夸张!这是什么事儿呢当年刚修了黄干渠,不是可以引水灌溉了嘛!黄干渠在马家屯西南角有个拐弯的地方,那地方水流慢,水利局的人给马家屯引水灌溉打算从那里引,但是马家屯的地势他们不懂”

    往事袭来,天民起了兴致,颤颤巍巍地插话:“我们马家屯是东北略高、西南偏低。西南全是坡地,小块小块的自留地;东部北部大多是好地,但是干旱!村长他当时跟村里人商议,说引水要引在东北就好了!但这种事儿你一个村长也决定不了是吧!”

    老马接过话头说:“是啊,当时我头大呀!要从西南引了水,村里建水渠得建二十公里这工程很大的!关键那时候是土渠地头挖个坑那种,这黄河水一路上兜兜绕绕的难免有损耗对不?西南还全是沟沟壑壑的,浇地修渠特不方便,没人在那儿种小麦油菜啥的,那时候村里人在西南多种红薯、萝卜、豆子啥的我思来想去,引水引在西南是百害无一利!”

    “嗯!所以后来你去找省上水利局了?”王华成问。

    “哎呀我哪有那么大面子呀!”老马摆摆手,而后指着桌子说:“我先去找镇上的领导,镇上领导说他们不管,管不了!然后去找县上管水利的,他们说方案和路线已经定了,他们无能为力了!我那时候天天去地里、干渠边查看压根没开工呀!东跑西跑云里雾里的,最后才闹明白,原来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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